凡煙小說

第43章 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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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蘭一嘆:“你答應她了?”

“答應是答應了,可我,我也沒甚機會提起柳姐姐。官家總是很忙,回來的很晚,第二日還要早朝,往往早早就歇了。”陳曉青手指絞在一起,“木蘭姐姐,你教教我,我要怎麽提起柳姐姐才自自然然,不太顯眼呢?”

林木蘭想了想,問道:“官家平日會與你閑聊麽?”

陳曉青回道:“偶爾會,問問我小時候的事,還有我們揚州的景致,二十四橋到底是有二十四座橋,還是有座橋叫二十四橋,我可不知道這些,姐姐知道嗎?”

林木蘭在揚州時鮮少出門,哪裏知道這些,便搖頭說道:“其實官家問揚州的時候,你就可以順便說起柳姐姐啊,柳姐姐也是揚州人氏,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們多,還有柳姐姐路上怎麽照顧你,只是千萬記得別提起我來。”

陳曉青不明白:“為何?”

“眼下最要緊的是你跟柳姐姐都能得寵,我反正已經做了女史了,就不必費那個口舌,你多多說些柳姐姐的好處便好。”林木蘭無法告訴她實情,就只能這樣解釋。

兩人說了半晌私房話,馬槐就來尋她們,說梁汾稍後就回來。

林木蘭跟陳曉青忙出了她住的屋子,到偏殿茶房去等候,陳曉青還悄悄對她說:“官家很器重梁高品,這裏的人都有些怕他,不過他為人很公正。”

正說著,梁汾就進了茶房,看見林木蘭還有些驚訝:“怎麽是林女史?”

“我有些東西要給曉青送來,蔣司正便讓我順便給您捎句話。”林木蘭笑著回道。

梁汾點點頭,陳曉青就借故出去了,林木蘭將蔣蕊兒說的話向梁汾重覆了一遍,梁汾道:“我知道了,多謝林女史,煩你向蔣司正說,我明日午後過去。”

林木蘭答應了,便向他告辭,梁汾道:“林女史若無事,可再坐一會兒,官家一時半刻不會回來。”

“多謝梁高品,可惜我不能出來太久。”林木蘭還是執意告辭,出去對陳曉青說了聲“保重”便回了宮正司,又將梁汾的話轉達給蔣蕊兒。

此後宮中忙著過年,她們宮正司又開始頻繁四處巡察,以免有些膽大的趁著此時忙亂渾水摸魚,林木蘭常往後苑一帶去,果然就聽說彭嬌奴再獲聖寵。

“聽說彭才人有傾城之貌,是不是真的?”呂秋菊偷偷問林木蘭。

林木蘭搖頭:“傾國傾城可不是什麽好詞。”

呂秋菊被她逗笑了:“你總這麽一本正經的,真無趣兒!好了,差不多了,咱們也回去暖暖吧,我腳都凍麻了。”

兩人從後苑花園中穿過,打算回宮正司,誰知剛出了花園,就遇見穿了一身大毛衣裳的柳晨。

“柳姐姐!”林木蘭驚喜的叫道,隨即意識到這是外面,忙又行禮,“柳貴人。”

柳晨已經迎上來拉住了她,也是滿臉歡喜:“木蘭,你怎麽在這?”

“我們過來巡察。”林木蘭笑著答道,又介紹呂秋菊。

柳晨點點頭,拉著林木蘭就走:“真是難得,我就住在前面,來,到我那裏坐下暖和暖和。”

林木蘭忙推辭:“還是不打擾貴人了,我們到時候該回去了。”

柳晨便向呂秋菊道:“晚會兒回去不要緊吧?”

“不要緊,不差這一時半刻。”呂秋菊一向喜歡廣結善緣,當然不會攔著。

柳晨便把她們二人都帶去了自己的住處,還讓自己的人去陪著呂秋菊喝茶說話,自己把林木蘭拉進了內室。

脫去大衣裳,林木蘭再打量柳晨,就發現她變了許多。這種改變並不是容貌上的——雖然她確實更艷麗嫵媚了一些,主要還是氣質上的,原本的柳晨開朗活潑,整個人很有朝氣,可現在的她卻眉間含愁,似乎多了些郁郁。

“貴人一向可好?我上次見到曉青,還問起你,她說她也少見到你。”林木蘭先開口關懷。

柳晨淺淺一笑:“還好。叫什麽貴人啊,還叫姐姐便好。你呢?在宮正司怎麽樣?當初怎麽回事?怎麽是曉青去了福寧殿?不是說你更得太後的喜歡麽?”

林木蘭忙回道:“太後也很喜歡曉青,且我又不入不了官家的眼,還不如去宮正司謀個前程。宮正司也挺好的。”

柳晨嘆道:“真是可惜。我看曉青也並不很得官家的喜歡,如今官家偏寵彭才人,連劉青蓮都得著便宜了。”

林木蘭一楞:“她得什麽便宜?”

“你呀,就是少這一根筋。”柳晨輕笑,“你道彭嬌奴為何單單把劉青蓮要了去?難道還真只是為了當宮人使喚?想要忠心的奴婢哪裏沒有?偏偏要劉青蓮?還不是也覺著勢單力孤,想找個幫手嗎?我聽說,劉青蓮已經被官家臨幸了。”

林木蘭驚得張大了嘴,完全不知該說什麽。

柳晨滿臉幽怨之色:“現在也只有我摸不著官家的邊兒罷了。曉青也不知是膽小,還是別的什麽,總是使不上勁。”

聽話聽音,她這是有些埋怨陳曉青了,林木蘭只得從中開解:“曉青確實膽小一些,而且我聽她說官家日日都很忙,鮮少有空閑,更鮮少聽她說話。”

“可官家倒有空去遴香閣呢。”柳晨悻悻然。

林木蘭只能說:“許是想公主吧。”

柳晨沈默了一會兒,林木蘭看著她的神情,一時想開口勸,卻又不知說什麽,最後還是她先開口:“你再見著曉青,幫我催催她。”見林木蘭欲言又止,便露出個自嘲的笑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來日方長,是不是?木蘭,我告訴你,在這宮裏就沒有什麽來日方長!”

她臉上浮現出幾許後悔,“只有眼前的寵愛才是抓得住的!不然新歡舊愛像走馬燈似的,你耐著性子等,等來等去,只會等到一場空。我不過是個貴人,這宮裏有誰會把一個貴人當回事?又鮮少得寵,連禦膳房的人都敢給我臉色看,木蘭,我等不了了。”

回宮正司的路上,林木蘭異常沈默,呂秋菊提了好幾個話頭,她都沒接,呂秋菊知道她跟柳貴人必定是說了什麽,卻並不開口探問,只與她一起沈默著回了宮正司。

其後幾日林木蘭一直情緒低落,她對柳晨的改變充滿了憂心,卻又無能為力,所以份外焦灼,就連再看見處罰犯事的宮人和內侍都沒以前那樣難受了。

凡事有因有果,既然他們犯了錯,得到今天的結果也是他們自找的,又有什麽可同情的呢?還有些人根本沒做錯什麽,卻要承受非難呢!林木蘭如此告訴自己。

過年忙亂,她一直沒有機會見到陳曉青,當然,就算見到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提起柳晨,於是只能讓自己一心忙碌起來,直到上元節那日宣德樓觀燈再見柳晨。

每年上元節觀燈,都是宮中女子最期待的,就連宮正司的人也不例外,今年王宮正大發慈悲,自己留守,把兩個司正六個女史都打發過來,好讓她們也能趁機瞧瞧熱鬧。

林木蘭與曹小滿就站在宣德樓內的樓梯旁守著,既能望見樓下滿城的彩燈,也能望見太後和官家及眾妃嬪,是個很不錯的位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看不到下面露臺上演的百戲,只能聽見大家的驚呼聲,不過林木蘭不敢奢望太多,倒也不覺得有什麽。

外面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林木蘭卻眼尖的看到,前面有人影晃動,似乎有人往樓梯這邊走,她不由凝目去看,還未等看清楚是誰,便見到有一人匆匆自後面向前走,與那人影撞在了一起。

林木蘭和曹小滿忙快步過去,剛看清被撞了個趔趄的人是柳晨,就聽撞人的人開口道:“啊喲!真對不住,柳貴人沒事吧?我急著給我們才人送手爐,沒看見您出來。”

“你怎麽這麽冒失?是哪位才人身邊的?叫什麽?”柳晨身邊的宮人不悅的問道。

那撞人的宮人也不高興起來:“我不是道過歉了麽?貴人都沒說話,你急什麽?”

柳晨的宮人更加惱怒:“你這人當真無禮!你以為你是什麽人物,還要我們貴人與你說話?”

“呵呵,我不是什麽人物,難道你是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木蘭已經走到了她跟前,清晰的看見她用不屑的眼神瞟了一眼柳晨,心裏頓時也惱火起來,“住嘴!”她先低聲斥責,“這是什麽地方?你們也敢在此爭吵?”

那宮人不認得她,還揚臉反詰:“你又是誰,管得著嗎?”

林木蘭板著臉接口:“宮正司女史林木蘭、曹小滿,你看,管不管得著?”

宮正司三個字,膽小的宮人連提都不敢提,何況是宮正司的人就在眼前?那宮人立刻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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