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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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回來了!”

“師父辛苦了。”

“師父先歇著吧。”

……

葉昭還沒反應過來,另外三人已經鞍前馬後將人圍成圈了。每每遇上這種時候,葉昭總是最滯緩的那個。

整日目睹這幾人不休不止不厭其煩的獻殷勤,起初葉昭是拒絕的——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剛來的那段日子,他覺得這幾個師弟實在太浮誇了,能將薛白捧上天,心裏面都快奉做神明了。

搞什麽個人崇拜,幼稚。

而到現在,葉昭再想跟著“獻殷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擠都擠不進去。師弟們驚人的戰鬥力實在是望塵莫及。

葉昭這次也沒湊熱鬧,雖然心裏也很想去問候一番,可終究沒拉下那個面子。

薛白臨走前穿得薄,也確實凍著了,一雙手凍得沒了知覺,拿著傅懷遞的手爐暖了會兒。他從進門起便看到葉昭在藥櫃前不知忙活什麽,忙活了半天也不見過來。

薛白靜靜看了片刻,眼神移了回來,沒再看過去。再一轉頭,便看到角落裏坐著個不大的小姑娘。

“來病人了麽。”薛白放下手爐站起身,往桌子邊走去,就準備收拾桌子開始給人診病。

葉昭見他歇還沒歇好便又要開始給人看病,心想這人真是一點容不得放松,緊著就要往完做事情。這才走上前道:“師父,那姑娘不是來看病的。”

薛白擡頭看他,楞了楞:“那是……”

“是來找你的。”

“找我?”

中午廚房大娘做得很豐盛,小姑娘想吃又有些不好意思,在一群男人中間慢吞吞吃著,但看得出是很久沒吃飯的樣子。

廖山見她吃得束手束腳,便大咧咧夾了幾塊肉放進人碗裏,笑道:“小姑娘,你不必客氣,盡管吃便是,他們無人敢與你搶的。要搶了師父挨個找他們算賬、罰他們抄書。”

小姑娘聽了,這才放松些了,忍不住輕聲一笑,笑起來比之前瞧著明艷多了。

這姑娘自打進門起便只和葉昭說過那一句話,再後來便一言不發。薛白問上更是緊張得連聲音也不出,低頭絞著手,就是不說話。

葉昭見她笑了,也沒之前那麽害羞,也跟著開兩句玩笑:“誰搶飯了?你倒是說說,這兒除了你還有誰能和她搶飯?”

廖山臉霎時紅了,畢竟在個姑娘面前被拆穿了,面子上總抹不下去:“我可不會和姑娘搶飯吃,是吧師父?”

“你要說就好好說,別總扯師父。”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貧了半天,直到薛白吃完放下了碗碟,這才開口問那姑娘:“你是從哪兒來的?”

小姑娘垂著眼簾,乖巧地握著筷子,半晌才細如蚊蠅地開口:“是、是從運城來的。”

“你叫什麽?”

薛白聲音放得很輕,聽著很是溫柔,小姑娘僅存的戒備也在這幾句問話裏消失殆盡了。她大著膽子提高了點聲音:“……我、我叫小姚。”

“小姚。”薛白道,“你的親人呢?”

“都死了。”小姚咬著嘴角說,“逃出來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

薛白雙眉微蹙,不再說話。

廖山接著問道:“什麽叫逃出來的?運城發生什麽了麽?”

“是敖族。”回答的是薛白,“我從臨陽回來,敖族已至城外百裏。而運城……已經被攻陷了。”

“什麽?!”

薛白的手放在桌上,緩緩地摩挲桌面,語氣沈穩:“守城的軍隊不堪一擊,還未等城破,刺史府的官員都跑得無影無蹤,剩下一城百姓任人宰割,能逃出來的便逃了,逃不出來的便是死。”

敖族南下的風聲從年前便有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大嘉到了這個時候早已積貧積弱,軍隊疲軟,哪裏比得上敖族的強軍利劍。

運城破了,接著便是臨陽,再南下……便是鄔州。

鄔州作為北地大都,是盤中一塊肥肉,早晚會被覬覦者一口吞掉,若當真連朝廷都不管了,那只會落得個連渣子都不剩的結局。

戰亂一旦再起,到那時又是生靈塗炭。

除了高高在上的主戰派,沒人希望戰爭的到來。但戰爭不可避免,大嘉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這個綿延數百年的王朝,將會在平安帝手中走向終結。

歷史無法改變。而深知這段歷史的葉昭更是再清楚不過,鄔州早晚會淪陷,到時甚至連皇城都保不住,那是改朝換代,是翻天覆地。

薛白瞧著小姑娘乖巧的臉,嘆息著伸手撫了撫她頭頂:“你便暫時住在這裏吧。日後會有更多的流民湧入鄔州,寒冬將臨,也不知有多少人能熬得住。”

眾人突然間皆沈默不言,只有葉昭眼神依舊落在薛白的手上。他瞧著那只攥得緊緊的手,再向上是手的主人緊蹙的眉頭與抿起的唇角。

相處這許多日子以來,葉昭覺得自己終於有些了解薛白。他的心裏裝著很多人,裝著很多事。有些人不該他管,有些事也不歸他想。

他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夫而已。為什麽他的心中能裝得下這麽多事?

夜裏,葉昭睡不著,半夜爬起來走到院中,卻意外發現廚房還亮著光。

其他人屋門都緊閉著,屋子也熄了燈,只有薛白屋中亮著燈。想也知道這麽晚了是誰在廚房。

走近了,葉昭隱約聽到裏面傳出一陣咳嗽。他三兩步跨進廚房,看到竈臺前伏著個熟悉的身影。薛白長袖掩口,咳嗽聲卻還是斷斷續續漏出來。聽到腳步聲,薛白轉頭,看到葉昭正站在身後不遠處。

燈光昏暗,看不清少年人的表情。

薛白止住了咳嗽,將外衫拉緊了,問:“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師父,”葉昭聲音輕,聽不出語氣,“你在幹什麽呢。”

“晚上的藥忘了喝,方才猛地記起,我現在熬。”

葉昭沒答話,走近竈臺看火爐上煮著的罐子,藥才剛煎上不久,尚能分辨得出裏面藥物的形狀。

薛白沒攔著他。

“師父你看,我進步了。”葉昭說,“我能認識這些藥了。”

“……”

那些根本不是他平時吃的藥,而是止咳的藥。從葉昭聽見那幾聲壓不住的咳嗽時他就覺得不對了,聽這咳嗽,分明十分嚴重。

“師父,”葉昭輕輕吸了口氣,“在運城的這半個多月,究竟發生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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