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搓搓面孔，向洞外一瞧，翹起大拇指道：“好天氣！”

無鼻點點頭，道：“唔，月黑風高。”

紅臉轉朝孟軻，道：“老弟還有什麽其他未表之意麽？”

孟搖搖頭，紅臉用力擊掌三次，洞口外一名弟子應聲而入，紅臉一整銀衫，迅速而有力的道：“即時著令招回所有樁卡弟子於谷外待命，交待下屬立刻將谷中弟子聚集，羅柴在半沙漏內先率十餘騎前方路，告訴他們檢視攜帶的法刃、暗器、火器等是否齊全，全部人馬在兩炷香後開始行動！”

那名弟子恭請一聲，匆匆轉身奔去，洞中各人也隨即將身上物件收拾了一番，三少一邊接過一條三尺多長，兩寸寬的黑色油布帶，邊向孟道：“孟兄，在下一直想問你，你從來不用法器麽？”

孟笑笑，道：“到目前為止，還未開始用，不過，並非在下故意逞能，而是因為在下所用的法器尚未練到至善之境，用起來礙手礙腳，倒不如收起來免得出醜。”

紅臉目光如電般看他一眼，深沈的道：“孟老弟過謙了，只怕老弟你這法器到了展露之時，定會有些人頭上頂著黴星……

長須也宏聲道：“老弟的家夥一定不同凡響，出世之後必能震撼魔界！”

孟淡淡一笑，道：“也不過爛木一塊，實無驚人之處！……”

山洞外，這時已傳來一陣低微的人語吆喝聲，步履奔行聲，間或夾著幾聲馬匹的嘶叫，有些煩心的喧雜，但一切已在開始轉動了，目標朝著灰魔會的老巢！

半刻後，聽到一分清脆的的蹄聲離谷遠去，蹄聲剛剛消逝，一條碩長的身形己映入洞口，是鐵膽洪修竹，他的一雙濃眉微緊，沈聲道：“稟三位尊主，一切就緒，只待下令啟行。”

紅臉“嗯”了一聲，道：“樁卡上的弟子們回來了沒有？”

那人微微躬身，道：“全已在谷口待命。”

長須目掃向洞中其他三人，孟微笑無語，三少頷首，紅臉斷然道：“下令啟行，我隊人馬居中，人馬殿後，你與百揚分護左右雙翼，小心勿使聲跡洩去！”

無鼻等簽應一聲，返身而去，他的銀色絲質披風飄舞起來，拂成一度美妙的半弧，嗯，半弧內蘊藏著無雙派的決心與豪志！

黑暗的夜空似在輕輕啜泣，淚痕絲絲灑落，冷風在原野上肆無忌憚的吹刮，托著沈悶的蹄聲，掩著幢幢的騎影，有如一個自遠古的戰場上借著雲霧歸來的武士幽靈，那麽陰森，又那麽飄忽。

無心會的每一個人都將披風繞過頸子斜搭肩後，這樣，他們的面孔便有一多半遮在披風裏面，防止了不少寒冷的侵襲，馬蹄都已包上了厚厚的棉麻布，站在路上聲音極為輕沈，無慮被遠距離的敵人察覺，但是，他們的銀色衣衫及束發金環卻不適宜在夜間活動；無心會是一個威名赫赫的大魔法會，他們自負於他們的傳統，在任何環境之下，他們都會堅持穿著既定的服式，借以表示他們對會主的忠信與無畏的精神，孟知道這些，他沒有表示什麽，固執的榮耀感，總比自暴自棄的卑怯心理來得要強，反正，這將是一場殺伐，不會有誰過份講究衣著的。

騎隊迅速的奔馳著，周遭模糊的景物急快的後追，右側，河水波光粼粼，河面上浮罩著一層朦朧的霧氣，白水寒煙，倍增淒涼，這將是一個好日子，血淋淋的夜晚！

紅臉策騎靠近了項真，壓著嗓子道：“再過半個時辰，即可到達外沿，據近日手下弟子多次回報，那地方乃是由十條彎曲險要的山路為過道，互相環繞著一座山到達盡頭，附近怪山，山體大部份全是灰黑交雜的巖石組成，山頂有一片完全用巨大石塊砌成的堡壘莊院，即是賊黨的老窩了。孟沈吟片刻，道：“這地方在下從未去過，無可諱言的，貴會對此處認識亦不十分深刻，但吾等迫於時機，只好冒險，他們以巨石築莊，貴會的火器恐怕難得發揮功用呢……”

銀須客一捋銀髯，道：“這卻不必過慮，賊黨莊院之內，定有木制之物，燒不了外面燒裏面亦是一樣，況且，他們還有些肉做的人哪。”

後面的三少急急趕了上來，低聲道：“有探馬回報沒有、就快到了！”

紅臉轉動了一下臀部，道：“今夜黑手黨的探子不見了，當然，咱們也是一樣。”

他正說到這裏，前頭路上兩乘騎影風馳電掣般急奔而來，兩人揚起披風隱隱瞧去就似兩張飄展的翼！

騎隊未停，自然以原來的速度繼續奔行，兩乘騎人立而起，打了個轉，奔到商先青馬旁，其中一個肥胖的弟子大口喘了喘，低促的道：“回稟尊主，賊人防守極為嚴密，哨卡密布，巡行者隊隊交織來往，梆子聲和鑼聲起落不停，十條登山曲路有六條燈火通明，六條漆黑無光，山頂的石砌莊院卻燈火明亮，入影隱約，像是在舉行什麽慶典，十分熱鬧……”

紅臉哼了哼，道：“派中遣去布伏之人有沒有失閃露出痕跡？”

那弟子搖頭道：“沒有，對方並未察覺……”

紅臉道：“有把握麽？”

那名胖敦的夥計楞楞的，吶吶的道：“至少，呃，表面上他們沒有察覺……”

紅臉呸了一聲，微怒道：“回去告訴他們千萬小心，不要露出一絲可疑痕跡，大隊人馬即可到達，要他們隨時備戰！”

那胖子恭應一聲，向同伴打個招呼，雙人雙騎又追風潑雨般奔逝入黑暗之中，現在，情形已有些錯雜迷離了，灰魔會竟會在目前這風聲緊急之時大開慶典宴筵，這是在弄些什麽玄虛呢！

紅臉沈吟著，手指頭無意識的敲擊在紅熟皮的鞍把手上，好半晌，他喃喃的道：“他們會是故意表示坦然不懼，不會不會；是給我們警告，輕蔑我們，擺擺他們的氣度？也不會啊，現在不是擺場面的時候……”

一側孟軻冷冷的道：“據在下推斷，可能他們是在辦喜事。”

有如一個霹靂響在頭頂，紅臉他大大的搖晃了一下，面上變色的道：“什……什麽！

第710 章 行動前

老弟，他，他們辦什麽喜事？”

三少也有些張口結舌，吶吶的問：“你，孟兄，你不會是指？……”

孟軻平靜的道：“不錯，我想是騙走貴掌門千金的賊子正在和他擄去的人辦喜事，結成秦晉之好。”

紅臉張大嘴巴楞了一會，突然爆炸了似的大吼：“他們是在做夢，做他的春秋大夢！”

三少也咬牙切齒的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是逼婚，這是陰謀！”

懶懶的反手捶捶背，孟軻道：“虎口下的羔羊，又有什麽辦法反抗呢？”

紅臉憤怒的道：“娘兒個性倔強慧黠，不會像一般少女那麽軟弱可欺……”

孟淡淡的道：“在下早就想說這句話，問題便出在此處，婚姻之事乃兩相情願，威迫利誘只是浮面的條件，如果貴掌門千金心中不願，行禮之時來個哭嚷吵鬧，賊頭子在眾多的手下面前，只怕丟不起這個人！”

三少大大咽了口唾液，喃喃的道：“你，孟兄，你是說娘自己願意？”

孟加快了奔馳的度，沈沈的道：“在下不敢如此斷言。”

紅臉面色青白咬著牙道：“一定要阻止他，這是卑鄙的瘋狂舉止！他們是在強迫與威脅一個弱質少女，這些千刀剮，萬刀刮的賊徒！”

說到這裏，商先青額際青筋突地暴起，雙目似欲噴火，他大口吸了吸氣，回頭就待叫喊……

孟軻的語聲宛如一陣冰珠子般冷瑟的響起：“不要沖動，尊主，這是貴派很多條人的生命。”

三少也靠馬上去，一把抓住紅臉的手腕，雙目懇切的瞧著他，微微搖頭。

抿抿嘴唇，孟淡淡的道：“現在，容我們快些。”

於是，騎隊奔行得更急促了，似一團團的白雲在灰黑的蒼穹上滾動，沈悶的蹄聲宛如響著連串的遠雷，似一陣旋風般卷向了深處！

騎隊後的長髯急急策騎趕到前面，沈促的道：“怎麽忽然快起來了？有什麽不對？”

紅臉哼了一聲，鐵青著臉沒有說話，三少三言兩語的將方才之事講過了一遍，長髯楞了楞，隨即道：“不會是他們故弄玄虛吧？或者另外找個女人來頂替？如果真是如此，在這種時光，卻未免大藐視咱們……”

三少籲了口氣，道：“但願他們是故弄玄虛……”

說罷，他用力一夾馬腹，潑刺刺的跟上項真，沈默了一會，有些訕訕的道：“真是，呃，孟兄，真是有些尷尬……”

孟軻淡淡閑閑的一笑，道：“男女之間的情感，有時不能用常理去推斷，那是很微妙的，少兄，紅臉尊主可有少君？”

三少震了一下，定定的望著孟，好一陣，他嘆了口氣：“我服你了，項兄，不錯，他有一獨子，在出此事之前，尊主與掌會千金來往頗密，而且會主人默許了這件事……”

他頓了頓，輕輕的道：“你看得出來？”

孟笑笑，道：“多多少少，因為他的憤怒已出你們對這件事的立場了，那就像，嗯，就像他的女兒或媳婦被擄去了一樣……”

重重在孟肩上拍了拍，三少佩服得五體投地的道：“從在黑店的館子裏你一眼看破對方的詭計始，在下已算服透了，這一下子又被你猜得絲毫不差，孟兄，你成名魔界，的確不是僥幸的啊……”

孟搖搖頭，道：“不要過於捧誇在下，少兄，這其中並沒有什麽訣要，只要記住一點，天下任何事物都有一定的傳統演變，不能反常，否即是不祥，少兄，可還記得飯館裏，那兩個賊徒曾以命令的口氣叫龐胖子人廚去取筷子？你可聽說過做買賣的夥計能調使掌櫃的？而那掌櫃卻又如此服帖？”

深深頷，而在三少再擡起頭來的時候，他已從前面一片樹梢子的掩遮下隱約看見一座大山聳立面前，平坦的山端，赫然有著一片怪獸般的建築，繁星似的燈光自那片建築中過去，好幾裏路以外都看清清楚！

猛的舉起右臂向前面做個手式，綿長的騎隊在一陣低沈的獸匹嘶叫裏停了下來，紅臉與長篝雙騎匆匆奔近，三少放下手臂，低沈的道：“到了。”

紅臉的神色仍未恢覆平靜，他咬咬牙道：“咱們即刻將人馬調度一下，老夫要先行入內策援！”

各人尚未及回答，前面一片樹林子裏已有五乘騎影急奔而來，為者，正是先行開道的弟子！

紅臉急迎上去，焦慮的道：“如何？”

在這大冷天，胖子也沁出了汗珠，他用手抹了把汗，喘息著道：“對方防衛異常森嚴，一層層的樁卡與巡行隊嚴密布置，圍得那碑石山像是個鐵桶，本會人馬只能伏在這處監視，根本無法靠近，在白天，賊人還放出一種金眼隼鷹及藏種虎狗到山麓四周搜查，衛字門的弟兄東避西躲，實在辛苦，今夜他們山頂的莊院燈火輝煌，隱隱有鑼鼓簽笛之聲，似是在辦什麽喜慶之事，可是他們放出的哨卡卻毫未松懈，防衛反而更加嚴密……”

歇了口氣，又道：“通往山頂的十條路，有六條懸滿了大紅燈籠，照得明晃晃的，另外六條卻漆黑一片，搞不清楚他們是在玩什麽鬼把戲！……”

用力搖搖頭，紅臉客沈沈的道：“黃胡子他們可出過漏子？”

胖子低聲道：“沒有，對方毫無覺異狀之態。”

沈吟了一會，紅臉轉頭對孟道：“老弟，老夫有些心神惶亂，你看該怎麽辦？”

孟軻笑笑，道：“暫歇片刻，選好手潛入山，定下信號，裏應外合殺將上去，當然，在動大攻勢之前，還是以先救出貴掌門千金為要！”

一拍手，紅臉翻身下馬，口中道：“好，就這麽辦！”

暗號迅傳出去，一百四十多名弟子紛紛下來，很快的，已指揮自己手下的五個人前去帶領各隊將坐騎牽到這片林子左側的一處窪地裏，這片窪地長滿了齊腰的枯藤野草，外面有林子擋著，倒是一個隱匿獸匹的好所在。

留下五個人看守獸匹後，一行人已小心翼翼的掩進了林子，這是一片松樹與相思樹雜生的樹林，裏面另外五名無心會弟子正在全神貫註的分別隱伏著註意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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