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希望破滅了。他突然間很想哭。靈靈不在的這些天，他想了很多，想自己處事的方式，想對靈靈的影響。

靈靈本來就是外柔內剛的類型，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又刀子嘴豆腐心。或許是他最初的表態惹怒了靈靈，後來又優柔寡斷，這才讓靈靈怒而拂袖而去。

這毛病，得改啊。尤其是知道顧曉蝶肚子裏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之後，唐原更大呼上當。

他怎麽能這麽蠢啊！輕易地相信了顧曉蝶，居然都沒想過去檢查一下，商業上的機警都到哪裏去了？

或許還有一絲感情因素吧。畢竟，顧曉蝶和他曾經在一起了那麽多年。唐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要完全割舍那段感情，對於那時的他來說太難了。不過現在，顧曉蝶居然敢拿他的好心來設計他，還敢欺騙他！

原本有的一點點感情，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了。以後再遇到顧曉蝶，唐原的冷漠，就不會只是臉上的了。

連著心上，也一起冷了。

剛剛跨過門檻，喧鬧聲又大了些，好像又有人來了。熟悉的感覺撲來，讓唐原心神一滯。

這感覺，不會錯的。靈靈，是靈靈！

每次靈靈一靠近，他就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就好像自動檢測一般。

人群讓開一條道，靈靈和薇安他們都認識，小沈更是無人不識，每個人都向沈嘉瑋打招呼。

“你們好。”嘉瑋禮貌地回應。

靈靈笑著轉過頭來，她想著被先抓來的一定是沈嘉臻，居然連沈嘉臻也有吃癟的時候。今兒一起看到嘉臻和薇安吃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可這快事很快就變成了痛事，靈靈伸出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這不是沈嘉臻，這是唐原。

甫一擡頭，就看見了思念中的人，唐原本來死掉的眼睛，好似被人施了起死回生的仙法一般，迸射出了點點光彩，光彩幾乎要突破眼鏡鏡片似的。

“靈靈，”他牽動嘴角，聲音嘶啞，“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些天的所有辛苦、煎熬，都值得了。靈靈在這裏，就夠了。

唐原在長夜裏常常醒來，望著窗外的黑夜發呆。大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人，靜得可怕，習慣性地伸出手，卻觸摸不到熟悉的溫暖身體。

抓到的，只有空蕩蕩的氣體。那感覺，就像肚子一人在荒無人煙的原野上摸索，寂寞得可怕。

心總是一陣陣地絞痛，先開始還會用酒來灌醉自己，可是到了後面，連酒也沒有用了。宿醉醒來時，除了心痛，還有一陣陣揮之不去的頭痛。只是，沒有人給他端來醒酒湯。

曾經，失去顧曉蝶，他也消沈過一段日子，但是很快走出來。沒想到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走出感情的迷宮。

他愛白靈靈，愛得很深，所以自己出不去了。

淪陷在裏面了。

而此刻，靈靈就在她的面前，手指指著他，嘴唇微張，好似早晨的太陽。

靈靈是晨光，是劃破唐原生命中漫漫長夜的第一縷晨光。

……

本來是想嘲笑沈嘉臻的，可是沒想到，轉過來的這張臉卻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了。

唐原思念她，她又何嘗不想唐原呢？

只是她要強，不表現出來。從小被當做白家未來的掌門人培養，即使受傷了，也要學會隱藏自己的痛苦，給對手致命一擊。

所以靈靈不表現出來，她撐著，死撐著，把註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去。她為小茉高興，她打探薇安的心跡，她做一切能做的事情。

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停下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來，那個名字，那個影子，便會在她頭腦中來回漂蕩。她的天空，來來回回都只漂蕩著那兩個字。

她生命中溫暖至極的字。

可是，不管靈靈怎麽回避，她終有歇息的時刻。鄉村的夜比城市的更濃、更厚、更靜謐，也更容易讓人想起心事。

靈靈不敢在晚上和小茉她們待一間房間入睡，她怕自己會露陷，所以堅決自己搬了出來。

於是就睡一陣，醒一陣，不知不覺眼角就會有淚水流下來。她想著遠方的那個人，想著他在幹什麽、在想什麽。

月光偶爾會來，靈靈也會想象著唐原被月光勾勒出側影的樣子，那一定很好看吧？

白天強笑，夜晚卻哭，靈靈就處於這種生活狀態之下。

而今天，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刻，直面這位令她夜夜深思的人。她還沒來得及築好的保護殼，在風中碎了、化了、飄走了。

讓她用什麽表情面對唐原好呢？笑嗎？哭嗎？冷漠嗎？

靈靈沒有主意。這麽多人看著呢。她在公司裏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也算叱咤風雲，此刻卻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手足無措。

既然不能面對，那就躲吧。至少讓她去想想怎麽應付這種局面。

她不想被人看著。

於是靈靈拉下臉，轉身欲走。身後的唐原急了，靈靈還是不肯原諒他嗎？這一走，他還找得到嗎？

不！

不行！

“靈靈，我錯了！”唐原喊道，所有人都聽得見。靈靈反而快步離開。

她必須快走，不然眼淚掉出來，所有人都會看見的。那樣多丟人。她可是白家的大小姐啊。

“靈靈！”唐原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淒婉，“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我真的錯了。”

唐原和靈靈一樣，帶著書卷氣，會讓人聯想到中國傳統的士子。二人又都看中面子、禮儀，在公眾場合，這樣的舉動可謂是絕無僅有。

眾人都被這樣的場景震懾到了。在鄉人傳統的觀念中，一個男人下跪，那是非常沒有骨氣的事情。

而唐原則跪得瀟灑。膝蓋碰地的聲音讓人懷疑他的腿骨是不是會碎掉。

“你看我一眼好嗎？我知道不該惹你生氣。我已經把她趕走了，我知道真相了，我被騙了！”唐原大呼，“靈靈，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薇安看著，都忍不住動容，大家都看呆了，不知道這是唱的哪一出。明明每個字都明白，可是連在一起就像是在聽天書一樣。

也沒人記起來這兒還有三位貴客落水了濕了身子，要給他們那點毛巾來。都顧著看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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