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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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茉啊，咱們坐下，外婆也好久沒跟你好好說會兒話了。”外婆牽著小茉的手，在桌邊坐下。她替小茉盛了點米飯，擺開食盒中的東西，還拿出一瓶陳年老酒。
“外婆，這……”蘇小茉有些驚愕，外婆可是一向不喜歡她喝酒的。
“沒事，偶爾一下下。”外婆笑著給小茉倒了半杯。
蘇小茉確實餓了，狼吞虎咽，酒是外婆自己釀的，度數很高，她喝了一口就覺得嗓子冒火了一般。
“怎麽樣，是不是很勁道？”外婆問。
“咳，沒錯……”蘇小茉臉紅了半邊。
“那當然，這可是老頭子和我一起釀的。”外婆笑道。
老頭子自然是指蘇小茉的外公。一瞬間，蘇小茉的身子微僵，她外公已經去世好幾年了。記得他剛剛走的時候，外婆好像被勾了魂似的，整天一動不動，把全家人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好在，外婆後來慢慢地恢覆了過來。只是，誰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外公，或者和外公有關的事，生怕勾起她的回憶。
外公生前愛喝酒，特別愛喝自家釀的酒。只是他走了以後，蘇小茉在外婆面前根本不敢拿起酒杯，更別說釀酒了。
所以現在外婆拿出外公釀的酒，她有些吃驚。
“你喝就喝，別看我。”外婆知道蘇小茉的心思，道，“老頭子走了那麽多年，我要跟著他去的話，早就走了，還用等到現在？”
確定外婆沒事後，蘇小茉才放下心。一杯酒入肚，火辣辣的，好像她此刻的心情。
“小茉啊，這人吶，再好，總會遇到一些不開心的事。”外婆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想我和你外公，不也會吵架嗎？”
“可那算什麽啊？日子還長著呢！那時候，為了個花瓶，我們吵了三天，那個花瓶是結婚兩年後他送給我的，被他打碎了，我就來氣了，他工作不順利，那個時候脾氣不好，我們吵啊吵，都要離婚了……”
“他說離就離，我賭氣回了娘家，說他不愛我了。唉，你不知道我多傷心啊，我哭啊，眼睛都腫了……後來他來了，我說我不能讓他看扁了，就抹了藥，把眼睛弄好，我要讓他看看沒了他我一樣過得很好……”
“可我出去，一看見他，我啊，我啊……”外婆說到這裏，聲音微微哽咽，像是看到了什麽悲傷的畫面一樣，“我就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瘦了，衣服都撐不起來。他以前明明那麽好看的，我們廠裏的女孩子啊都說他是特別整潔的一個人。可是那天他胡子拉碴的，衣服皺巴巴的，站在堂屋裏跟我媽賠罪，說都是他不好……”
“我媽因為我哭，在狠狠地訓他，我看不下去了，我也忍不住了，沖出去跟他說，我跟你走，我們不離婚了，不離了……”
外婆說完，嘆口氣，道:“小茉啊，有些東西，你現在看來大得不得了，其實都是一些小事，真正重要的東西反而看不清呢。我算是好運氣的了，沒錯過，可我不想你這樣啊。”
酒精燒得蘇小茉臉發紅，她的意識朦朦朧朧的，睜著醉眼有一搭沒一搭地點頭，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小茉，看一個人呢不能憑表象，要慢慢來。有時候如容易被遮了眼睛。眼睛是最不可靠的，還有脾氣，人裝起來什麽都不顧了，可是又有什麽好呢？不如痛痛快快說出來……”
“嗯。”小茉迷蒙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然後她咚地一聲栽倒在桌上。
真是，喝這麽點就不行了……外婆搖了搖頭。今晚，就讓她和這個傻丫頭擠一床吧。
“嘎吱”一聲開門聲響起，沈嘉臻揉了揉眼，天已大亮。農村的白晝來得似乎特別早。
“你醒了，正好，來吃東西。”外婆笑瞇瞇地道，把手中的碗碟放在房中的小桌子上。
香味飄來，沈嘉臻詫異——那居然是醉香閣的東西。
“小茉昨天給你帶的，我看你困了，東西也涼了。你昨天沒怎麽好好吃飯，我就給你熱了一下。”外婆說。為了這個，她還特別請人教她用微波爐。竈火熱出來的不好吃。
沈嘉臻心底湧起了陣陣暖意:“好。”
他洗漱回來，外婆正佝僂著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布娃娃。沈嘉臻臉微紅——昨晚顧著生氣，把這茬忘了。
“我來吧……”
“不用，我雖然老了，幹這個還是可以的。”外婆擺了擺手，道，“你快吃飯，待會兒又涼了。”
沈嘉臻拗不過她。莫非這蘇小茉的犟脾氣就來自於外婆？
外婆把娃娃撿起，放在箱子一盤的木板上，她掏出鑰匙，哢嚓一聲打開了鎖，然後從裏面拿出厚厚的一沓紙頁。
她慢慢地翻動手中的紙頁，臉上泛起慈祥的光:“看看，都是小茉和小芙的，她們多棒啊……”
外婆像炫耀寶貝一樣，把紙頁拿給嘉臻看，沈嘉臻才看清這些都是獎狀，已經發黃了，曾經鮮艷的橙紅色已經剝落，黑色墨水字跡褪色不少。
這墨水真劣質，嘉臻想。
“小茉和小芙讀書那會兒都很厲害啊。年年都是三好學生，每次都拿獎呢。這些還是我從老房子裏撕下來的。”
怪不得嘉臻看到上面有撕扯的痕跡。
“可是小芙還是比小茉厲害，她現在去了很好的學校，將來一定能考個好大學。就是小茉這孩子，太要強了。”
外婆翻動紙張 ，突然冒出來一個東西讓她眼前一亮。
“啊，這個原來在這啊，我找了好久。”她說。沈嘉臻看過去，發現那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兩個並肩站在一起的女孩。
“這個是小茉，這個是小芙。那時候我們還在老房子裏呢，她們只有這麽點大。”外婆比劃著道。
嘉臻想，其實外婆一個人住在這裏，也很寂寞吧。雖然小茉時常會回來看她，但畢竟不是住在一起。
蘇小茉小時候的樣子……好瘦啊。仿佛只剩了骨架，撐不起衣服。下巴尖尖的，只有那雙大眼睛，在黑白的色彩下顯得很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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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這……”蘇小茉有些驚愕，外婆可是一向不喜歡她喝酒的。
“沒事，偶爾一下下。”外婆笑著給小茉倒了半杯。
蘇小茉確實餓了，狼吞虎咽，酒是外婆自己釀的，度數很高，她喝了一口就覺得嗓子冒火了一般。
“怎麽樣，是不是很勁道？”外婆問。
“咳，沒錯……”蘇小茉臉紅了半邊。
“那當然，這可是老頭子和我一起釀的。”外婆笑道。
老頭子自然是指蘇小茉的外公。一瞬間，蘇小茉的身子微僵，她外公已經去世好幾年了。記得他剛剛走的時候，外婆好像被勾了魂似的，整天一動不動，把全家人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好在，外婆後來慢慢地恢覆了過來。只是，誰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外公，或者和外公有關的事，生怕勾起她的回憶。
外公生前愛喝酒，特別愛喝自家釀的酒。只是他走了以後，蘇小茉在外婆面前根本不敢拿起酒杯，更別說釀酒了。
所以現在外婆拿出外公釀的酒，她有些吃驚。
“你喝就喝，別看我。”外婆知道蘇小茉的心思，道，“老頭子走了那麽多年，我要跟著他去的話，早就走了，還用等到現在？”
確定外婆沒事後，蘇小茉才放下心。一杯酒入肚，火辣辣的，好像她此刻的心情。
“小茉啊，這人吶，再好，總會遇到一些不開心的事。”外婆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想我和你外公，不也會吵架嗎？”
“可那算什麽啊？日子還長著呢！那時候，為了個花瓶，我們吵了三天，那個花瓶是結婚兩年後他送給我的，被他打碎了，我就來氣了，他工作不順利，那個時候脾氣不好，我們吵啊吵，都要離婚了……”
“他說離就離，我賭氣回了娘家，說他不愛我了。唉，你不知道我多傷心啊，我哭啊，眼睛都腫了……後來他來了，我說我不能讓他看扁了，就抹了藥，把眼睛弄好，我要讓他看看沒了他我一樣過得很好……”
“可我出去，一看見他，我啊，我啊……”外婆說到這裏，聲音微微哽咽，像是看到了什麽悲傷的畫面一樣，“我就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瘦了，衣服都撐不起來。他以前明明那麽好看的，我們廠裏的女孩子啊都說他是特別整潔的一個人。可是那天他胡子拉碴的，衣服皺巴巴的，站在堂屋裏跟我媽賠罪，說都是他不好……”
“我媽因為我哭，在狠狠地訓他，我看不下去了，我也忍不住了，沖出去跟他說，我跟你走，我們不離婚了，不離了……”
外婆說完，嘆口氣，道:“小茉啊，有些東西，你現在看來大得不得了，其實都是一些小事，真正重要的東西反而看不清呢。我算是好運氣的了，沒錯過，可我不想你這樣啊。”
酒精燒得蘇小茉臉發紅，她的意識朦朦朧朧的，睜著醉眼有一搭沒一搭地點頭，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小茉，看一個人呢不能憑表象，要慢慢來。有時候如容易被遮了眼睛。眼睛是最不可靠的，還有脾氣，人裝起來什麽都不顧了，可是又有什麽好呢？不如痛痛快快說出來……”
“嗯。”小茉迷蒙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然後她咚地一聲栽倒在桌上。
真是，喝這麽點就不行了……外婆搖了搖頭。今晚，就讓她和這個傻丫頭擠一床吧。
“嘎吱”一聲開門聲響起，沈嘉臻揉了揉眼，天已大亮。農村的白晝來得似乎特別早。
“你醒了，正好，來吃東西。”外婆笑瞇瞇地道，把手中的碗碟放在房中的小桌子上。
香味飄來，沈嘉臻詫異——那居然是醉香閣的東西。
“小茉昨天給你帶的，我看你困了，東西也涼了。你昨天沒怎麽好好吃飯，我就給你熱了一下。”外婆說。為了這個，她還特別請人教她用微波爐。竈火熱出來的不好吃。
沈嘉臻心底湧起了陣陣暖意:“好。”
他洗漱回來，外婆正佝僂著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布娃娃。沈嘉臻臉微紅——昨晚顧著生氣，把這茬忘了。
“我來吧……”
“不用，我雖然老了，幹這個還是可以的。”外婆擺了擺手，道，“你快吃飯，待會兒又涼了。”
沈嘉臻拗不過她。莫非這蘇小茉的犟脾氣就來自於外婆？
外婆把娃娃撿起，放在箱子一盤的木板上，她掏出鑰匙，哢嚓一聲打開了鎖，然後從裏面拿出厚厚的一沓紙頁。
她慢慢地翻動手中的紙頁，臉上泛起慈祥的光:“看看，都是小茉和小芙的，她們多棒啊……”
外婆像炫耀寶貝一樣，把紙頁拿給嘉臻看，沈嘉臻才看清這些都是獎狀，已經發黃了，曾經鮮艷的橙紅色已經剝落，黑色墨水字跡褪色不少。
這墨水真劣質，嘉臻想。
“小茉和小芙讀書那會兒都很厲害啊。年年都是三好學生，每次都拿獎呢。這些還是我從老房子裏撕下來的。”
怪不得嘉臻看到上面有撕扯的痕跡。
“可是小芙還是比小茉厲害，她現在去了很好的學校，將來一定能考個好大學。就是小茉這孩子，太要強了。”
外婆翻動紙張 ，突然冒出來一個東西讓她眼前一亮。
“啊，這個原來在這啊，我找了好久。”她說。沈嘉臻看過去，發現那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兩個並肩站在一起的女孩。
“這個是小茉，這個是小芙。那時候我們還在老房子裏呢，她們只有這麽點大。”外婆比劃著道。
嘉臻想，其實外婆一個人住在這裏，也很寂寞吧。雖然小茉時常會回來看她，但畢竟不是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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