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些黑糊糊的東西，笑容滿面。

“正好，我一早煨的雞蛋紅薯都好了。”

嘉臻這才看清，外婆拿的是兩枚雞蛋和兩個紅薯。只是，都沾了竈灰，看上去臟的要命。

“來！”外婆拉嘉臻坐下，親手給他剝蛋殼，“小沈你要註意身體啊，昨天老半夜了我還看見你們亮著燈。這雞蛋是我自家母雞生的，健康！我從來不餵飼料的，都是放養，我們家小茉可喜歡吃了……”

她把剝好的白白嫩嫩的雞蛋遞給嘉臻:“來，吃了。”

嘉臻親眼看見過雞蛋當初臟兮兮的樣子，實在不敢下咽。

現在白花花的蛋晃蕩在他眼前，就像是顆加大版的毒藥。

“外婆，我……”他剛要推辭，只見外婆“咕咚”一聲把雞蛋倒進嘉臻飯碗裏。

“這樣吃更香！蛋黃噎人，你吃的時候多喝點稀飯，就不會噎著了。”

如此熱情，讓沈嘉臻實在沒有推辭的餘地。

“好。”他扯出一抹笑。久經商場的他，無論何時都能保持完美的微笑，可現在……

這種虛偽的笑容用來對付一個老人家，多少有點心虛的感覺。

外婆瞅著沈嘉臻，要看他吃。她只有蘇小茉母親一個女兒，只有小茉和小芙兩個外孫女，沒有帶過男孩子。

所以看到沈嘉臻，她就像看到外孫一樣，別提多高興了。

沈嘉臻勉強喝了口飯，立刻放下碗。

“怎麽樣，好吃吧？”外婆滿臉期待。

“嗯……”嘉臻保持微笑，遏制住想要吐出來的沖動。他吃的都是進口的精制香米，本土大米，還是第一次吃……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真不好吃……

“還有更好吃的呢。”外婆說，拿起了烤紅薯。

不是吧！嘉臻吞了口唾沫，內心無比驚恐。

那個黑不溜秋的東西，他也要吃嗎？！

“我告訴你啊，小沈，我們家小茉啊，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了，天天都烤！”外婆說起來一臉得意，“不過啊，吃了不能喝涼水，不然會拉肚子的。”

外婆吹了一口氣，紅薯表面的灰被吹起，洋洋灑灑地落下。她嫻熟地剝開紅薯外面被烤得焦脆的外皮，露出了裏面噴香的紅薯肉。

沈嘉臻盯著那些灰落下，眼睛都直了。

他暗暗吹氣，小幅度扇動手掌，不讓灰往自己這邊飄過來。

“來，嘗嘗，這可是我放竈灰裏煨好的，比街邊賣的不知好吃多少。”

黃澄澄的紅薯肉冒著絲絲熱氣，裹挾著香味直沖嘉臻鼻端。

好像，真的很不錯啊。

沈嘉臻接過，手指上立刻印上黑色印子。他如同接受審判一般，嘗了一小口。

哎，味道還不錯。

他又嘗了一口，嗯，真香。

“沒錯吧？”外婆自己也剝了個，大口嚼著。沈嘉臻比較文雅，拿勺子挖著吃。

紅薯是個亮點，嘉臻吃得比較滿意，其他的就……

他幾乎是一口一口慢慢吞才硬是把那碗稀飯塞進肚子。

然後，他的肚子就開始和他鬧脾氣了……

沈嘉臻跑廁所的次數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因為腸胃不適應新的食物，他吃下去的全部都吐出來了。

這上吐下瀉的，讓沈嘉臻幾乎虛脫。

“好累。”他回到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要暈死過去。好在外婆又出門了，沒看到他的窘樣。

床頭的紅木箱子漆色斑駁，年代久遠，一個個布藝娃娃整整齊齊地排列其上，看上去很粗鄙。

沈嘉臻拿過那些娃娃，都是些手工縫制品，歪歪扭扭的針縫線路，把顏色各異的布料拼接起來，別扭地搭在棉料上面。

娃娃的眼睛是用扣子縫上去的，手啊腳啊都是些粗布料，頭發居然是幾根雞毛，嘉臻忍俊不禁。

蘇小茉說這是她的房間，那這應該就是她的傑作了吧？還真是……與自己有不一樣的童年啊。

雖然賣相不怎麽樣，但看得出，這是蘇小茉仔仔細細、一針一線自己做出來的。她當時，一定傾註了很多心血吧？她一定很喜歡這些娃娃。

沈嘉臻似乎能看見當年那個小女孩認真嚴肅的模樣。

沈嘉臻沒有這種經歷，他想要什麽，都是手到擒來。

“咕嚕——”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嘉臻皺眉，叫什麽叫，都沒有吃的！他幹脆蒙了被子睡覺，這樣就感覺不到饑餓了。

——————

“嗨，小茉。”上任第一天，嘉瑋微笑著跟小茉打招呼。他俊逸的面龐舒展開來，似乎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雖然他現在是沈威的總裁，但卻一點沒有總裁的架子。小茉想起一路上同事們對嘉瑋的讚揚和期待，心道這果然不是沒有原因的啊。

不像沈嘉臻，整天只會擺張撲克臉，動不動就生氣。

“總裁好。”小茉禮貌地答道。雖然她和嘉瑋早就認識，但在職場中，該有的禮儀還是不能少的。

總裁雖然換了，嘉瑋卻並沒有換秘書，阿寬和小茉依然是還是負責原來崗位的工作。

晨曦透過潔凈的玻璃，讓小茉周遭輪廓都泛著一層閃亮的光。沈嘉瑋看見小茉的笑容，如剛剛盛開的茉莉，仿佛還帶著清香;筆挺的職業裝使她看上去成熟許多。他的心情在此時突然變得和遠處的天色一般晴朗。

“好。”他的興致高漲，“你以前怎樣工作的，以後照樣那樣做，我沒什麽別的要求。”

“是。”小茉笑著鞠一個躬，然後想到什麽，道，“總裁也像以前當酒吧老板一樣當總裁吧，慢慢來，把沈威建設得和酒吧一樣好。”

沈嘉瑋莞爾一笑，他經營酒吧時完全是做甩手掌櫃，事務都交給別人打理，這樣來當總裁可不行。不過家裏安排了人手幫助他，倒也不會出太大問題。

但蘇小茉能想到嘉瑋可能不適應總裁的位置，實在難能可貴。

因為小茉，嘉沈瑋占了哥哥職位的負罪感被欣喜掩蓋，以往對商業事務的厭惡感急劇降低。

“沈嘉瑋，你要好好幹啊，不能讓小茉失望。”他對自己說。

蘇小茉踏出總裁室門外，松了一口氣。她本來還想著應該怎樣面對嘉瑋，還好還好，按照原來那樣做就行，沈嘉瑋很好說話的。

不知道蘇嘉瑋能不能適應總裁這個身份，想到他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蘇小茉就為他感到一陣難受。

“都是沈嘉臻這個混蛋，半路撂擔子！”小茉咕噥了一句，快速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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