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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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煦出差時間稍長,但也沒比三妹的考察時間長。

不趕時間的人,似乎只剩下三妹這些大學生了。

趙煦回到公司的時候聽到宋晴還在考察,除了嘆一聲“你們真厲害”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拒絕了公司的外調要求,趙煦回到公司又開始了正常的上班時間,偶爾想想三妹,日子過得相當悠閑。

趙煦家在省外,畢業後到這座城市紮根,剛開始諸多不適,如今慢慢地就習慣了,時間很強大,無聲無息地將一個人改變了,飲食衣著甚至精神面貌都脫胎換骨地改變了,回家見到鄉親父老居然沒能被認出來,除了自家父母,自己成了鄉親父老眼中的外鄉人。

和劉雅在一起四年了,一直未曾帶劉雅回家,一是因為劉雅不願意,其次是家裏事情雜多,前些年家裏修新房子,兄長娶親妹妹出嫁,每年都有無數事情煩擾著父母,因此將身為老二的趙煦忽略了,這樣也好,趙煦也樂得悠閑,最想帶劉雅回家過年的時候過去了,後來慢慢地就沒了這個念頭,但喜歡上宋晴後,居然無時無刻地想要帶她回家見家長……

這種節奏當真可怕。

趙煦收拾桌面,中午休息時間到了,同事紛紛商量要去哪裏吃午飯,其實公司有一個食堂,但在食堂吃飯的同事寥寥無幾,除卻要加班的同事沒空出去將就在飯堂吃飯外,其餘同事總是想著要外出吃飯,中午休息時間總是變著花樣地去買各種美食,工作穩定了,日子平靜下來,因此總是想要找到一個別的消遣,跑大半個城市為了一頓午飯儼然已經成了一種生活追求。

同事拍拍趙煦的肩膀:“翡翠廣場有一家東北菜館,聽說裏面的飯菜很棒,要去走走嗎?”

趙煦微微一頓,點頭。

一幹職員湧出公司,紛紛開著車組隊沖向翡翠廣場吃午飯了。

車朝著翡翠廣場而去,趙煦毫無意外地想到了宋晴,那次請宋晴吃西餐,那丫頭完全看不出自己正在展開追求攻勢,傻兮兮地以為自己因為業務所需方請她吃飯的,諸多誤解,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很不容易。

嗯,又想起那個人了。

趙煦微搖頭,身旁的同事指著路旁的施工隊,說:“聽說這裏又要建一座廣場了,不知道會不會像十字街那邊的廣場,建到一半就爛尾了。”

趙煦聞言轉頭看了一眼,笑了笑,說:“但願不是。”

同事點頭:“對啊,又多一個廣場,錢包裏的錢真的會留不住的。”

趙煦笑著搖搖頭,車窗外街道井然,車水馬龍。

創意城內,休息時間又到了,餐廳飯館迎來了繁忙高峰期。

大哥坐在咨詢室內看報紙,柯藝坐在店裏刻著一尊彌勒佛,他有自信不會辱沒彌勒佛的威嚴,刻得相當認真投入偶爾幾個客人出入,來了又去。

一位捧著啤酒大肚寬松T恤黑色褲子的男子拖著一雙寬大的拖鞋進門,柯藝擡頭看了一眼就低頭繼續刻著自己的彌勒佛,那男子好奇地走近柯藝,見到他在刻著一個大肚子,不由得皺眉:“你在刻什麽?”

柯藝頭也不太擡地回答:“彌勒佛。”

男人點頭:“肚子不錯。”

柯藝回頭掃了一眼男子:“你的肚子也不錯。”

那人微頓,暗中收緊肚皮,憋氣說:“遺憾的是,我沒那麽富態。”

柯藝詫異轉頭,見到那人憋氣將臉都憋紅了,忍不住笑著說:“不錯,彌勒佛的臉也沒你的臉紅。”

男人一松氣,肚子膨脹了,他洩氣地看著自己的肚子:“怎麽減都減不下去。”

柯藝:“……”

男子環顧四周:“你們老板在嗎?”

柯藝皺眉:“你是?”

男子隨之皺眉:“老苗,你們老板沒和你們說過嗎?”

柯藝搖頭:“店裏只有我一個店員,店長從未說過關於他的事情。”

老苗黑著臉:“沒良心的小崽子,居然連我都沒提!”

柯藝:“……”

老苗瞪著柯藝:“你老板中午都不在店裏嗎?”

柯藝搖頭:“你稍等。”

說完站起來朝咨詢室走去,老苗跟在柯藝身後,柯藝剛走進咨詢室裏,老苗就出現在咨詢室門口,看向沙發上的人,未等柯藝說話,老苗就陰陽怪氣地說:“離開那麽幾年,就連我們都忘記了對吧?周總之前還來找過你,說你嘴巴就像在茅廁熏過的,吐不出一句好話,你對老大哥就是這麽種態度?”

大哥盯著來人,皺眉,然後將報紙放回桌面:“怎敢,你沒提忘記我了,我又怎麽敢說忘記你了呢?”

老苗“呵呵”冷笑兩聲,毫不客氣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他的大屁股剛蹭上沙發面,沙發就狠狠地陷下去了,柯藝看了看兩人,識趣地退出了咨詢室。

老苗從褲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後將那包煙拋向大哥:“宋文,這幾年混得可還好?”

大哥接過煙盒在空中拋了兩下,從櫃子裏挖出一個棄置不用的打火機給老苗電話,完了順手將打火機扔到桌面:“就你看到的那樣。”

老苗吞雲吐霧幾下,兩指夾著煙:“怎麽,沒想過再賺一把?”

大哥皺眉:“老苗,錢是賺不完的。”

老苗咧開嘴角:“就這會兒你跟我說錢是掙不完了,你進盛世那幾年還不是玩命地向錢看齊?”

大哥點頭:“我花了那麽多年才參透的道理,現在告訴你也不遲啊。”

老苗冷哼兩聲,彈了彈手中的煙,大白繞著落下的煙蒂轉圈,大哥順手從桌面抽出一張報紙墊在地上:“別汙了地毯,晴兒會跟我玩命的。”

老苗不語,靜靜地看著玻璃缸裏暢游的兩條魚。

大哥隨著老苗的眼神看過去,視線也落在那玻璃缸上。

靜默許久,老苗手中的煙燒到了屁股眼兒去了,老苗才將煙摁到厚厚的報紙上,慢慢地說:“本來也不想要打擾你,周總那家夥非得要拉你入夥,吳非與淩才那兩人也不想要接這個項目,你說,盛世那麽大,怎麽就還是裝不下周總呢?”

大哥扯著嘴角:“不是裝不下周總,是因為你不停地慫恿,他就覺得那廟小了。”

老苗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哥:“宋文,你這話就說得不夠實在了……”

大哥搖搖頭:“你要和我翻臉嗎?”

老苗從煙盒裏又抽出一根煙:“那可不,我怎麽會和你翻臉呢?”

大哥伸手從桌面拿起打火機遞給老苗:“雷音塔也鎮不住周總這只老妖,你們想跟他沖鋒陷陣就要看著他點兒,別沖著沖著把人給沖沒了,我心不在那裏,綁著我也沒用,你說是不是啊,苗哥?”

老苗接過打火機,“哢噠”一聲,一簇火苗沖出打火機身,在空中搖蕩著,老苗突然咧開嘴:“你這沒出息的,說要回去守著年幼的弟弟妹妹,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大哥抹了一把臉:“我今日就心平氣和地和你說說,這麽多年,要不是他們,我還會在山頭裏呆著,而不是沖進這座布滿妖魔鬼怪的大城,拼得人不人鬼不鬼。”

老苗從嘴裏掏出煙:“這又是什麽話!”

大哥拿起報紙抖了抖:“您老人家聽著是什麽話就是什麽話。”

老苗夾著煙的手抖了抖,隨即指著大哥:“你啊你,就算不回來了,也該給個音訊吧,要不是我們找上門了,你還不想見我們對吧?”

大哥搖頭:“哪敢啊……就怕打擾你們呢。”

老苗冷哼一聲,抽著煙環顧四周:“你這地兒,選得還不錯。”

大哥點頭:“小年輕集中的地方,總會有生意的。”

老苗吹出一口煙,仰頭靠在沙發上,突然感慨問:“你說,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呢?沒找點兒事兒來折騰,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大哥附和:“正是正是。”

老苗翹著二郎腿,仰頭看著天花板:“這可不,活著得憑著一股氣呢。”

“您老人家不缺這玩意兒。”

“我總擔心我就這麽老去了。”

“這是少不經事的年輕人才會考慮的事情,你想那麽多幹嘛?”

“人生啊……”

大哥扔下報紙:“你要不找家廟念去?”

老苗回頭瞪向大哥:“我這是緬懷過往呢,你幹嘛啊你?”

大哥哭笑不得地看著老苗,末了,終究是讓他緬懷去了。

柯藝在店外間,聽到咨詢室沒什麽動靜了,難得地,店主與曾經朋友談話情緒竟會如此波動得如此頻繁,想必表情也相當豐富多彩,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情感無邊際,時間有盡頭,老苗和宋文念叨了一大個下午,終於還是沒能把宋文這塊糞坑裏的硬石頭說動了,只得帶著滿腔惆悵離去,出門時還忍不住指教柯藝一番關於彌勒佛該如何刻得富貴福氣,一眼看過去就是如覺佛祖親臨。

柯藝拿著手中的未成形的彌勒佛看向門外,老苗那個邋裏邋遢的身影漸行遠去,看他的背影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佛氣,虧他還慫恿柯藝將手中的彌勒佛按他的身形體態雕刻。

興許,神佛無規矩,自然就是佛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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