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燈紅酒綠，煙霧環縈。

偌大的吧臺，只一位男子落座。寬厚的風衣置於一旁，修長的雙腿隨意搭在椅邊，眼神開始迷離。

“大導演跟劇中女明星流連夜店——你是上頭條有癮怎麽著？”

聽見聲音，肖潛微斂長眸，一手執著酒杯，朝身邊的座位示意的點點頭，“除你之外，沒有別的人選了。”他重重喘出一口粗氣，說道：“陪我喝兩杯吧。”

苗蕊擡手要了杯橙汁。

“……她人都是你的了，還跑出來喝悶酒？”她對此有些不理解。

Black Label——國內俗稱黑方。

聽說這種酒有一種純飲的喝法。也就是什麽都不加，那樣口感會更純烈。但一定要小口的慢慢品，才能品嘗出它真正的味道。

可肖潛不喜歡，他偏偏要把自己扮成一個酒鬼。

清澈的琥珀色液體從嘴角流出，順著脖頸滑向領夾內側。有人說，這樣的姿勢被人看去，有時會有些禁欲的味道。

透明的玻璃杯伴隨著酒吧內特有的輕音樂，被重重砸到臺面上，他笑了笑，說道：“很奇怪啊，我也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跟我上床。”

苗蕊指縫間夾著吸管，單只胳膊撫著額頭，隨意在面前的杯子裏攪晃著，“搞不好是你某處的大金庫被發現了。唐詩想觀察好敵情，再把鑰匙偷出來，占為己有。”

正在續杯的手一停，無聲笑起來。

鎮定的偽裝，其實不堪一擊。越是鎮定，便越容易被揭秘。

一個幹幹凈凈的女孩子，在絕望的大哭之後，在失去理性卻依舊清醒的情況下，還能把自己交出來——苗蕊想借這個笑話透露的，肖潛他都懂。

為了留下他，因為愛著他。

“加班加點的話，這部戲最快什麽時候能拍完？”

“11月中旬吧。你要趕檔期？”說完，肖潛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把煙含到嘴邊，再噗地一聲點著，似乎並不介意這是不是在公眾場所。

隱約回想，在很多年以前，公眾人物似乎還把被記者拍到吸煙當成是禁忌。說不上是不是思想觀念比較陳舊，總是下意識的認為，明星一旦吸煙，就該發布記者會，向全民當眾道歉。好像明星被當成是神，杜絕了人世間的一切誘惑。

“我不趕。”苗蕊輕描淡寫道：“但是你趕。”

“哦？”

“戲都拍不完，怎麽追老婆啊？”苗蕊滿不在乎地打趣，“唐詩要是哪天神經一不對突然跑了，你怎麽辦？追還是不追？”

肖潛的嘴角始終帶笑，他吞吐著嘴中的煙，嗓音始終帶著沙啞：“她若是想跑，我即便把自己黏在她身上，她也還是能甩下我。”

一剎的無言之後，苗蕊雙手一撐，跳下了高腳凳。

她有些生氣。

“有事？”被她的舉動驚醒，肖潛沈著眸色微微註視著。

“沒事。我就是想告訴你，也就是三年前吧，我在她最後一場相親宴碰見她。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把她帶回我住的地方之後，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自己坐在浴室的墻角，好像看不見我這個人，也聽不到我說話，她就只知道坐在那兒哭，哭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小時候……”苗蕊面色陰沈，眼裏卻突然冒出些動容。她笑了笑，接著說道：“應該說是小時候了。小時候，我以為照唐詩那麽個死心眼的性子，她得是喜歡死呂楊了，才把自己裝得那麽悶騷。可即便是在當初呂楊拿籃球砸她的時候，她都沒哭，更不用說是哭成那個樣。”

肖潛像是失去了整個思想的機器人，就只記得機械地把煙放置唇邊，不停歇地吞吐著。

“肖潛，她跟你說的那些，你也只是聽聽而已，我卻是親眼見過了。你要是也見過那樣的唐詩，你就不會還這麽篤定她想逃跑了。”

一支煙燃燒去大半。

肖潛用食指彈了彈煙灰。

他抽煙的時候，有一個不好的習慣——他總愛把食指放在靠近灰燼的上端。所以每每出神的時候，食指的指肚必定逃不去被灼傷的刺痛。

生平第一次抽煙是什麽感覺，他已經不記得了。但在美國，每一晚從指間被彈落下的煙灰，都親眼見證了他食指的每一點傷痕。

記得有一次，他只身站立在窗臺前，暗自發著呆。那天，恰逢Kelvin又一次去了美國。

月亮升至窗前兩顆柳樹正當中的時候，Kelvin拍上了他的肩膀。轉身的一瞬，夾雜在左眼中的一滴淚，就那麽不聽話的也從眼睛正當中滑落下來。Kelvin不加掩飾的驚詫，讓他瞬時乏力又無措。

他無奈地晃了晃右手，看著食指，嘴角上含著笑，“真應該去買份保險。這麽柔弱，都把我疼哭了。”

“你為什麽不問問她，連我都原諒了，怎麽就跟你鉆死胡同呢？”苗蕊突然出聲問道。

肖潛的神識從寂靜的明月又回到雜亂的夜店裏。他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反問：“你們平常聊天的時候，會提到過去嗎？”

不會。

苗蕊立刻得出答案。

不僅不會，連“三百首”這個過去的稱呼，唐詩都不願意聽她喊了。

看苗蕊不加猶豫地點著頭，肖潛才又接著說下去：“她那人，小氣著呢。連你這個當事人都不準提了，我還敢問嗎。”

“既然都知道她那麽小氣了，還喜歡她？”苗蕊嗤笑一聲，“在國外被摧殘成受虐體質了不成？”

肖潛像是並不在意她的取笑。

依舊還是那支壽命並不長久的細煙，他夾在指縫間，緩緩道出：“哪會有人心甘情願，你以為我想嗎。可是除去她，哪還有別人了。”

唐詩趕來的時候，一盒香煙快要見底，煙灰缸也是被塞滿了又換。

她緩慢地走過去，迎著他的面向站立。

肖潛一片茫茫然之中，帶些不確定的手伸過來，柔柔地覆上她的臉。略帶粗糙的掌心在一片嫩滑上擦過，不舍得挪開。

唐詩一把順過剛被點燃不久的香煙，熟練地含到自己嘴裏。剛吸沒一口，就被肖潛奪下來。雙眉緊皺，明顯表露著他並不太好的情緒。

唐詩擡了擡眼眸，輕描淡寫道：“緊張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了。”

覆在她臉頰上的那只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拿下來。

只顫動了一下，唐詩微微偏著頭，眼眸裏滿含話語。眷戀的覆上他幹燥的手背，她說：“肖潛，我們好好的，這次真的不鬧了。”

被消磨去的時間，已經足夠多了。

於人這類生物來說，在難堪了別人和為難上自己之間，後者的頻率才是在不痛不癢中積攢最高的。

對於“沖動”這一概念，至今醫學界都還沒有任何一種定義能夠得到所有專家學者的一致認同。可實際上，“沖動”就是人體反射的第一感覺。它並不需要大腦的過多思考，是不用去考慮後果就能去實施行為。在人類諸多特別強烈的情感間，它就是理性控制比較薄弱的一種心理現象。

很簡單，可看似卻又有些難。

在那一片柔情蜜意和步步緊逼裏，唐詩便有了沖動，而在那些沖動之後……才是理智的全然回歸。

最是濃情蜜意的時刻，最怕什麽？

“咳咳咳……”苗蕊站在一旁使勁地咳嗽著：“我好歹也算是有功吧，你們倆就這麽無視我，真的好嗎？”

然而肖潛並不搭理她，顯然是打算把她口中的所有功勞都忘得一幹二凈。好在還有一個唐詩，還記得轉過頭來沖她抱歉的笑一笑。

“肖潛你這夠可以的。我告訴你啊，要是有咱倆緋聞傳出來了，你可別指望我出面去幫你辟謠。”

“不用勞駕。”

“……賤人！”

罵完，苗蕊便頭也不回的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踏出這一範圍的瞬間，隱隱約約還能聽到肖潛在保證著什麽：“放心，她占不到你的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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