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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忽然遭世變……人貧傷可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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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中旬,剛過了年不過一個月,四個多星期,短短的三十天。肖鴻——這個在政界叱咤了多年的老領導,這位肖潛心目中最神聖存在的神祗,隕落了。

不過才一個月的時間啊,再次回到北京,唐詩卻怎麽都找不到之前對她承諾,說要帶她在這裏安家的人了。

茫然地跟著陳清然在清華園裏左拐右拐。

也不過就是過了二十餘年中的幾百分之一,可被唐詩認定為有生之年遇到的最好看的板寸頭,她卻怎麽都不敢承認——那真的是韓丹陽嗎?

上前攔住背著帆布包,一副無精打采的人,她簡明扼要的說出來意:“肖潛在哪兒?”

“我不知道。”

“我不信。”

毫不在意地搖頭笑著,韓丹陽聳聳肩,“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那公司呢?他有沒有在公司?”

“公司?”韓丹陽像看外星人似的看著她,嘲諷道:“你是真傻吧。公司註冊的資金是肖鴻的錢,怎麽可能還留著。哦,差點忘了告訴你,我跟肖潛兩個人,可是都被請進去喝茶了。”

聽罷,唐詩猛地瞪大雙眼,沖上去拽住韓丹陽的衣領就問:“你們是一起進去的?你出來了,那肖潛呢?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她,正了正自己的衣服,韓丹巖越發不耐煩,“他是真沒跟你說過嗎?我們倆在一起,不過是相互利用。他利用我完成夢想,我利用他擡高身價。可現在,肖鴻變成了貪汙犯,我沒有理由再去關心他兒子了,你懂嗎。”

聽到這句話,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陳清然上前將唐詩拉到身後,跟韓丹陽形成副對立的架勢。

“擡高身價是嗎?”他輕鄙地冷笑一聲:“肖鴻就算是沒落了,只要有肖潛他爺爺在,肖家在北京城就永遠都站得住腳。你只要再敢說一句,我保證,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清華園還是之前的清華園。紫荊花雖然開遍,可停靠在路邊的大石頭卻不曾換過新裝。

是因為它沒有思想嗎?

自強不息,厚德載物。

輕輕摸索著這八個字,唐詩禁不住想:肖潛,你現在是不是快要崩潰,想甩手離去,什麽都不要了?

“別著急,他總會出來的。”

出來?

唐詩忽地轉身,抓住陳清然的衣角,“他會不會還在警察局裏?”

“不會。”陳清然異常肯定的回答。

“你怎麽知道?”

“我問過肖爺爺,他前天就出來了。”

沮喪的低垂下腦袋,唐詩沈沈呼出一口氣。

終於,她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回去吧。”

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唐詩都會嘗試推己及人:若今天換成唐醫生混跡政圈,最終翻身落馬,那除了肖潛,她大概誰都不想見。

可她畢竟是女孩子。所以,他跟她不一樣。

正如那天,陳清然沒有問她為什麽不再繼續尋找,一言不發的就領著她回到車站,踏上了返程的火車。

是因為他同她一樣的明白和理解肖潛吧。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4月17日,肖潛的生日,這一天,他滿22周歲了。

6月1日,陰歷四月十九,是唐詩陰歷的生日。

勿怪學校的老師都忌諱學生信神佛,因為那不止與書本的理念相悖。

名聲再好的神婆,始終在唐詩的身上出了錯……

渾渾噩噩地從冬等到春,再從春走到夏。

6月20號,肖鴻的案子在這一天,被公開宣判二審的結果。

12點的新聞聯播,唐詩獨自一人,坐在四餐裏,仰頭盯著吊在房頂的32寸電視,一動不動。

畫面並不是特別清晰。

開場的預告只有短短幾分鐘,沒過多一會兒,肖鴻就那麽淡然地出現在小小的方盒子裏,被兩名警部人員押解著,上了庭。

唐詩不解,一個被銬上手銬,狼狽押解到法庭上的人,為什麽還能笑得那樣無所顧忌。他是忘了他年邁的父親了嗎?忘了那樣崇拜敬仰他的兒子、女兒、外孫了嗎?

“XX省XX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XX市人民檢察院指控原審被告人肖鴻犯受賄罪、貪汙罪、濫用職權罪一案於2010年5月17日作出刑事判決,並於次日公開宣判。宣判後,原審被告人肖鴻不服,提出上訴……”

“肖鴻犯受賄罪、貪汙罪、濫用職權罪一案應依法懲處,並數罪並罰。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

“肖鴻及其辯護人所提上訴理由及其辯護意見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不能成立……”

“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該裁定為終審裁定。”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唐詩仰頭盯著電視屏幕,冷靜地逼迫自己回想一審判決的結果什麽。

當初看到新聞報道說肖鴻不服判決提出上訴的時候,她單純的以為,依照他們家的背景,依照他的本事,結果會變好的。所以對於當初一審的結果也只是象征性的聽了聽,並沒有過多的糾結。她依稀只記得有被終身剝奪政治權利,沒收個人全部財產。還有什麽呢?

單手扶著額頭,瞇縫著雙眼,她想了好久——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判處、執行無期徒刑。

無期徒刑。

曾經閃耀在所有國民頭頂上最耀眼的一顆星,被永無天日的推進了監獄……

星期日的午後,唐詩出神的躺在空無一人的家裏的大床上,大腦全部放空。想要極力的思慮些什麽,卻天不遂人願,人能奈天何?

14點28分,一個不太吉利的時間。

時隔三個多月,她終於接到了肖潛的電話。而手機的來電顯示,卻讓雙方都失卻了問好的機會。

總是在網上看到各種抱怨——但能怪誰?能怨誰?

一面因為時代的進步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一面卻又怨怪、嘲諷因各式手機忽略家人。

你看,發達的通訊設備讓我們連最基本的詢問說好都省略了……

“你……”

鼓足勇氣不過才吐出一個字,唐詩便失言了。

該問什麽?

你在哪裏,還是你還好嗎?

她問不出口。因為電話那端的人,必然不會有除了肯定之外的答案給她。

“我沒事。”

看吧,她就是這麽了解肖潛。

良久的沈默,最終還是被唐詩聽出了那邊的端倪。

那獨一無二的廣播印象,那一遍又一遍的廣播聲音——她有些心慌地問:“你在哪兒?”

聽筒裏又是傳來一聲長嘆。

他說:“我要走了。最近一班,去美國。”

“……什麽時候回來?”

肖潛沒有回答。

那邊隱隱又傳來候機廳那最令人絕望的女播報員的聲音。她將要帶著某些重要的人,離開這個國度……候期不定。

“唐詩,對不起。”

對不起——

聽到這兒,唐詩空出來的那只手,像是要把手掌刺穿一般的用力握緊。她吞咽著,平息著。

“沒關系。”從躺著的姿勢起身,挪動著背靠在墻上。她說:“我不會等你。不管你回來,還是不回來,是近期回來,還是……還是很久以後才回來。肖潛,我都不會等你。”

她說過的吧,她理解他。

是她把肖潛想的太過完美,以至於忘記了,他跟她說過很多遍的,他真的也是個普通人。所以會懦弱,會逃避,會崩潰……

但只是理解。因為,她是那樣強烈地怪他、怨他。

“肖潛。”她最後一次喊他,“我下個星期,就畢業了……”

掛掉電話,把手機扔到整張床的最外邊,帶著畏懼卻懷念的眼神看著,眼前又浮現出幾個月的那一幕——

他問她,畢業旅行想去哪裏?

思來想去,她答出南京。

他說:“鴨血粉絲湯很好喝。”還說:“鹽水鴨也不錯。”

而她,帶點故意的意味,對著他調戲著:“嗯,江南的姑娘也很美。是不是要樂不思蜀了?”

他眼眉輕擡,捏上她的下巴,“想吵架?不給我按上點罪名就不痛快?”

你經歷過這樣的哭嗎?

停不住的抽泣,止不住的咳嗽。不斷地想就那麽放聲大哭一次,卻直到打嗝都還是死咬住手裏攥著的毛巾不敢‘就如此去吧’的放縱。

大笑無聲,大悟無言,大悲亦無淚。

可真正的悲傷,又怎會無聲?

就像買新衣服了,是不是最想穿給別人看,無論是誰都好?就像獲獎之後,是不是最希望聽到別人的稱讚和祝福,不論那人是否認識?就像……就像傷心難過的時候,盡管不斷口是心非的說著“我想單獨呆一會兒”,實際上,還是希望在掉眼淚的時候,有個人能上來問一句——你怎麽了?

是這樣吧……是的吧。

肖潛,他忘記了唐詩的生日,也將錯過她的畢業典禮,或許,終將消失於她今後所有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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