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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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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詩想起在來之前她媽說昨天四樓剛住進人,再連想到她爸這個根本不用輪班的人卻在醫院呆了這麽長時間,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要帶我去見你爺爺嗎?”她慌張的問。

肖潛點點頭,理所當然地回答:“早晚要見得。”

尤其是在剛才看見那一幕——雖說是相信她,但他就是想先帶她去見見爺爺。或許剛剛心裏那一陣的慌張感會減輕一點。

“不太好吧。”

剛談戀愛沒幾天就先見家長?這——超速了啊。

“見見吧。要不以後爺爺知道他孫媳婦都到門口了卻不進去見他,該生氣了。”

“但是,現在又不談婚論嫁。”

“那你是什麽想法?”肖潛拉著她,安撫著:“總不能明天要結婚了,今天才剛見家長吧。”

聽到這句話,唐詩沒有原因的笑了。不再掙紮,主動的跟著他向前走。

可隨著走廊盡頭那間病房越來越近,唐詩的心,卻又開始慌亂起來。

後來,在她的第三樣財富離她遠去,相距在萬裏之外的那天,這是她唯一一件可以確切回答“我不會”的事情。那是陳清然問她:“如果你早知道,那天還會不會跟著他去?”

如果早就知道,她發誓,她肯定不會壓下心中的不安,跟著肖潛踏進那個病房。即便事實無法更改,她會選擇在最後知道事件的/導/火/索/。如果早就知道,她會在那個老人面前,表現得自私一點、小肚雞腸一點、放不開一點……

四樓最盡頭左邊的病房,門口有兩個西裝筆挺的人在站崗。

說站崗,並不為過。唐詩一看見他們,就想起警察學校門口那一天三換的穿著警服的學生。這兩個人,甚至比那些學生站得還要挺拔。

而肖潛帶她進的,偏偏就是這間病房。

她最開始那滿心忐忑的感覺又回來了。

床上躺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蒼老病人,這應該就是肖潛的爺爺。旁邊的沙發上躺著一個乖巧的小姑娘,在她腳頭坐著一位休閑打扮蓄著長發的女人。還有就是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看不見正臉的男人。

對於那位老人,唐詩總覺得眼熟,好像是在哪裏見過一樣。

看見他們進來,那個女人先起身來,“來了。”

這話顯然是沖著肖潛說的。

“這位是……”

這話,顯然也是對著肖潛問的。

聽見動靜,除了正在昏睡的小姑娘之外,其餘兩人都正臉看過來。

肖潛拉著唐詩的手沒松開,順力將她往前一送,介紹到:“我女朋友。”

不只是那三個人,連唐詩都楞住了。

他們才剛剛開始,這還是肖潛第一次對外介紹她,對象還是自己的家人。沖擊感自然是要增強一倍。

甜蜜有之,恐慌有之,手足無措有之,害羞亦有之。

“叫姐姐。”肖潛指著最先起身的那個女人對唐詩說。

唐詩緊攥著他的手指頭,微紅著臉,喊了一聲。

“那是姐夫。”

她又對著站在窗前的那個男人喊了一聲。

當這兩人還沒從驚訝的思緒裏緩過神來的時候,肖潛已經領著唐詩,走到了病床前。

“我爺爺。”

唐詩依舊乖巧的對著躺在病床上來回打量兩人的老人喊了聲:“爺爺”。

老人家看著看著,突然笑起來,“這小丫頭,看我怎麽跟看聖誕老人似的。”

“第一次見您,您別嚇著她。”

從字裏行間和神情態度看,唐詩明白,肖潛很是尊敬他這位爺爺。就像是——狼群裏,眾狼員對頭狼的尊敬,卻又比那種更投入一些。

“丫頭,你叫什麽?”老人果然笑得含蓄了一點。

“我叫唐詩,《唐詩三百首》的唐詩。”

老人又笑了,“小時候是不是跟你爸媽調皮搗蛋,要改名來著?”

“沒有啊。”唐詩滿含奇怪的否認。

“那比我孫子強。”老人緩慢地舉起右手,指了指站在旁邊無奈笑著的肖潛,“這小子小時候沒少跟我鬧,說他這名兒聽著就跟他這人可有可無的似的,非要改……”

肖潛,消遣。

空閑時尋找出來的打發時間的興趣打悶。

唐詩想,如果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名字,大概也會鬧個不停吧。總覺得,就像是夫妻兩個閑來無事,便生了個孩子。

她及時止住胡思亂想,靜心去聽。

“他出生那年,我七十多歲吧。老人嘛,年紀大了……都說隔代寵,隔代寵,更何況是這麽個孫子。”

聽到這兒,肖園故意出聲:“爺爺,原來你一直都重男輕女啊。”

老人笑了,“你小時候我還帶你上過馬背呢,肖潛可沒這待遇。”

“您都退下來親自照顧他了,他當然就沒那機會了。”

老人一直笑著,無奈地安撫孫女,最後終於投降:“你爸的老來子嘛。”

唐詩聽見這句話突然就滿臉震驚,卻瞬間便釋然:難怪他會跟著爺爺,還從北京來到Z市了。

老人臉上的笑容,她很熟悉。那是從認識肖潛起,便一直掛在他臉上的。永遠那麽溫和,卻又不太一樣——大概是老人年紀大了,臉上的每一縷笑容,都透露著慈善、安詳。而肖潛,或許是只學了皮毛,或許是歷練不夠,他的笑容,有時也是巨人於千裏的。那個時候,便會讓他面前的人知道,這人並不像表現的那般平易近人。

“丫頭。”老人叫她。

這個稱呼,令唐詩熟悉的親切,因為在小的時候,唐醫生就是這麽叫她的。

她趕忙張口回應,“怎麽了,爺爺。”

“你猜猜,我給他起這個名字的含義吧。”

七十多歲的老人從上面退下來,為了老來還能抱在懷中的孫子。

上面……

唐詩想到了很多年前無意間聽到的她爸和鐘羿的一次聊天。他們話語中的老人,生活在離她很久遠的那個年代——那個年代風雨飄搖,極不穩定,能活下來的,都是大福之人。後來,那位老將軍默默被淡化了。聽說,是他自己宣布徹底退出那個圈子的。有人說,是為了他的兒子。也有人說,是為了他好不容易才求來的孫子……

唐詩收了收心思,發現所有人都在註視著她。

她調整了下呼吸,試探的開口:“是戢鱗潛翼之意嗎?”

這個成語,出自《晉書·宣帝紀論》。

和光同塵,與時舒卷;戢鱗潛翼,思屬風雲。

比喻人退出官場,歸隱山林或蓄志待時。

老人的意思,大概是他完成前半部,他的兒子孫子們,便是那或字後的蓄勢待發、伺機而動。

“小丫頭不錯啊。”

看老人滿意的點點頭,唐詩覺得,自己大概是猜對了。但轉念一想,或許只是巧合,畢竟,沒有人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沒讓您失望。”她由衷的感嘆。

溫和的光芒似塵土一般毫不張揚,懂得順應時勢,屈伸舒緩,蓄志待時,關註風雲變幻。

過了很久,等終於走出病房那刻,唐詩一把拉住肖潛,“你爺爺……你爺爺……你爺爺他……”她重覆了很多遍,卻始終沒有勇氣把最想問的那句話說出口。

“爺爺怎麽了?”肖潛揉了揉她的發心,輕聲安撫。

“你爺爺……叫什麽?”

唐詩問完,重重呼出一口氣。仔細聽去,聲音似乎還有些微的顫抖。

與她截然相反,肖潛卻是極其自然。“肖遠山。”他這麽說。

“還真的是啊。”唐詩哭喪這個臉。

肖潛看了哭笑不得,“猜到了?我爺爺又不是壞人,他還挺光榮的。”

這就是他們的不同。

在肖潛的世界裏,肖遠山對他來講,是爺爺,是榜樣,是追逐的方向。但對唐詩來說,卻是一個太過久遠的年代的傳說,會讓她害怕。或許,不只是她……

“我爸要是知道,非得嚇死不行。”

這下,肖潛更是摸不著頭腦。

“你不是還在這兒好好站著嗎,你爸怎麽會被嚇著?爺爺都退下來好多年了。”

該怎麽像他解釋呢?

唐詩覺得自己解釋不明白,因為連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肖遠山三個字,對唐醫生這樣一個從小便格外熱血的民族兒郎來說,那是在動蕩的戰爭年代裏的英雄。真刀真槍上過戰場,而後憑借真本事活下來的英雄。是他從小最愛聽的故事裏的人物,是他只能從網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的崇拜者,像西方人崇拜奧林匹斯山上的神祗一般。

只因她是個女孩子,所以唐醫生很少跟她提及這些。

可如今,他偶像的孫子成了他閨女的男朋友,是在不久的將來要當他女婿的人……唐詩實在想象不出她爸會有什麽反應。就好像是小時候看古惑仔,即便再喜歡陳浩南,也絕不會把他臆想為戀愛對象,那也太不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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