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花開生兩面,人生……喜悲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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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三天的特批假日,重新回到報社的這一天,整個工作間的人都異常興奮。

“他們都怎麽了?”唐詩好奇地問。

“陳老師大發慈悲,今天提早下班,說是要給咱們壓壓驚。”

“壓什麽經?”

周季無奈地笑著,給她解釋:“最近太背了,尤其是咱倆。陳老師說來個宴會,喜慶喜慶。”

唐詩興奮了,“那去哪個高檔場所?我失了那麽多血,可以點個鮑魚海參什麽的補補吧。”

“……”周季一臉糾結,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夢,“你剛來報社不久,可能還不太熟悉陳老師的規矩……情有可原。他那個宴會,不是普通像那些老板請員工們吃吃喝喝。”

“那是什麽?”

“你知道這座樓後邊的公園吧?”看唐詩疑惑的點點頭,周季接著說道:“公園南邊有個羽毛球場。陳老師他吧,除了會打點羽毛球,也不會別的運動了。所以……他的喜,就是咱們所有人,陪他去練練手。”

“……”

午休回來,也就是看了部歐美電影的時間,辦公間的所有人摩拳擦掌,揮舞著球拍,鬧哄哄的從報社出發,目的地就是樓後的公園。

4、5點鐘,在公園散步健身的老人還不算太多。他們一夥人,占據了公園最南側。

只唐詩和小王坐在木椅上,一個管著看包,一個閑著無事便拿相機拍照。

“晨風”的規模不大,版塊與版塊之間分的並不細,所以員工也不多。加上唐詩這個因為手受傷只能當擺設的,不多不少,剛好12個人。

小王在場外來來回回轉悠了半天,回來坐下看拍好的照片。唐詩小心翼翼的挪過去,討好的說:“不好意思啊。”

“要不是看你因工受傷,我都氣得不想搭理你。”

唐詩認地的應和著,但其實,她覺得自己挺委屈的。她要是不受傷,小王倒是不用坐在這兒當替補了,可歸根究底,不都是因為她跟周季太倒黴才有這莫須有的比賽嗎。

“其實羽毛球也不是多有趣,而且你想打,隨時都可以嘛。”

小王冷哼一聲:“占用私人空間流汗跟花費上班時間放松,你懂什麽啊。”

尷尬的笑了兩聲,她隨意的應和著:“對,對。那你命不好,要不怎麽偏偏就你被選成替補?”

小王繼續擺弄著手上的相機,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人小被人欺,因為我年紀最小。”

“不是吧,周師兄不是也才剛畢業沒幾年嗎。”

“我大學還沒畢業,因為喜歡攝影,所以來報社拍拍照片。”小王看了看唐詩楞住的臉上滿是疑惑的神情,小聲解釋道:“你陳老師,是我舅舅。”

“你是……”唐詩及時反應過來,趕緊閉上嘴。

關系戶啊——她怎麽都沒想到,原來小王也屬於這一類呢。

正當他們倆相對著楞神的時候,陳老師拿著拍子走過來,掏出錢包扔給小王,“你去買點飲料,省得一會兒他們都渴了。”

小王聽話的答應著,等他舅轉身一走,立馬把錢包又扔給唐詩,“覺得不好意思了就替我去跑個腿。”

唐詩沒好意思反駁,其實她那不好意思,真的就是意思意思。

認命的接過錢包,邊往外走邊小聲嘟囔:“真是舅舅外甥不分家。你舅一走,你就勞役女性。”

唐詩離開沒多久,周季隨便找了個借口下場,一跑過來就沖小王問道:“唐詩人呢?”

“去買飲料了,一會兒就回來。”

“她胳膊受傷了,讓她去買什麽飲料。”周季皺著眉心,邊呵斥邊拿出手機準備給唐詩打電話,可號碼還沒撥出去,周傑倫那首經典的《發如雪》就從隔壁的木椅上傳來……

買完飲料趕回來的時候,正巧周季剛把電話掛掉。唐詩走近,看見周季拿著的是自己的手機,下意識眉心一皺,壓住心底那股往上翻湧的煩躁情緒,上前一把將手機奪回,“誰的電話?”

周季被她那麽利索的動作嚇了一跳,楞了楞,才回答說:“你同學。響了好幾次,我就幫你接了。”

唐詩把裝飲料的塑料袋放到椅子上,將錢包還給小王,板著臉對周季說了句謝謝,這才拿著手機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去。

看兩人之間的互動,小王識相地埋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是即便他此刻大聲嚷嚷,那個像山峰一樣屹立的男子,也不會有心緒來應付他了。

周季好像突然之間才意識到,這一段時間,他似乎總在看唐詩的背影。有時是她自己的,譬如這一刻。有時是她和另一個人的,譬如前幾天。

攥了攥空蕩蕩的右手心,他自嘲一笑,轉身重新走回去熱鬧的球場……

找了一處寂靜的角落,唐詩點開通話記錄,撥通了最上方的那個號碼。

“餵?”

她伸手縷了縷頭發,問道:“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我正好在你學校附近,想叫你一塊兒出來吃飯的。不過你有項目了,就算了。”

“我在報社後面的公園裏。帶我的那個老師說要去去黴運,帶我們來打羽毛球了,不過應該快結束了。”唐詩語速正常的解釋完,小心翼翼得提出意見:“你來找我吧,報社離我們學校也沒多遠。”

手機那邊的人低聲笑了笑,柔聲應了句好,“那你告訴我怎麽走。”

“你在我們學校正門口坐3路車,6站就到了,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唐詩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讓肖潛坐公交車?

——感覺怪怪的。

她笑著搖搖頭,走了回去,還是跟小王坐在同一條木椅子上。

“周季是不是喜歡你啊?”小王突然說。

在唐詩說不清是什麽情緒的目光註視下,他又肯定的重覆了一遍:“周季喜歡你。你剛才那麽不客氣的搶回手機,他好像很生氣。”

“我不喜歡別人隨便接我的電話。”唐詩無奈地解釋,“該生氣的是我吧。”

她故意忽略了小王重覆的那句話。

周季喜歡她——

急速追趕的21世紀,人們總是隨隨便便就將喜歡說出口。可能因為漂亮,可能因為出彩,可能因為其他什麽原因。卻很少有人再註意到,隨便喜歡的這個人,是否真的值得?

“你現在不是不生氣了。”小王好奇起來,“誰的電話?”

唐詩不自覺得微紅了臉,“我待會兒得先走了,去接個人。”

“還是先把他接過來吧。”小王突然這麽要求。

唐詩差異的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她想,她明白小王的意思。

很久之前,唐明慧曾經這樣告訴她:“在喜歡你的男生面前,一定要表現的善良一點,多註意一點,尤其是在你還不喜歡他的時候。”

少說也要有8年的時間吧,從小學,一直到初中。

那是一個外班的男生,長得沒有多好看,但特別高,追了唐明慧好久。

他很喜歡她。

結局無非是兩種:一是她報以同樣的喜歡,二是她喜歡著另一個人。

很遺憾呢,那個男生遭遇的,是唐明慧的第二種感情。

雖然年紀太小,還不能當真,可在那些年裏的每一個節日,無論是傳統的 、還是從國外興進的,那個男生都一次不落的給唐明慧送禮物和信。他覺得自己寫字不好看,就特地在寫好了之後,再讓同桌幫他工整的抄到漂亮的信紙上。

這句話,就是唐詩受不了唐明慧明明不喜歡人家還收人家禮物的時候,被唐明慧用來反駁她的。

她不知道那句話裏所謂的善良到底是指什麽,但她想,小王的想法,她應該是懂的。

不喜歡,便不該得那人記惦。不管周季是不是真的在喜歡著她。

想到這裏,唐詩不禁歪著頭笑了笑。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她自己不也惦記著肖潛呢嘛,又有什麽資格去當人生看客呢。至於肖潛喜不喜歡她……無謂的仰天一笑,就當肖潛是喜歡她的,又何妨?

因為屹立風中等待一個人的到來,相比那人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朋友,又怎麽比得過那是自己的愛人更來的溫暖。

站在站牌前,看著一輛輛公車從遠處駛來,再從此處離開,在其中的某一輛上,走出自己心心念念等待的那一個。他一只手掏在褲口袋裏,滿臉笑意地一步步向她靠近,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擡起來輕輕揉揉她的長發,緩緩地對她說:“久等了……”

等他們再順原路返回去,小王依舊是一個人坐在一旁。

唐詩先一步走近,指指落後她一步的人,“肖潛。”轉身又指著小王介紹:“這是我們報社的攝影師,王洋。”

肖潛笑著點頭打招呼,小王卻像是見到親人一樣的收起手機,拿著兩個拍子大喊:“哥們兒,拿著。唐詩手受傷了不能玩兒,正好你替她。別客氣。”

看著人被莫名的拉走,唐詩沒轍,只能坐在剛才小王坐的位置上,胳膊肘靠著膝蓋,挫著下巴,面帶笑容的註視那個矯健的身影。

初四那年,體校來人招特長生那天,正好碰上肖潛和他們班幾個男生在操場上踢足球。那些老師便向主任打聽,想把這個學生拉走。肖潛他們班那位風姿颯爽的班主任聽說了之後都快氣瘋了,連著批了他一個星期,說他整天在學校正事不幹,還踢上球了。

唐詩從沒看過肖潛踢球的樣子,不知道那該是怎樣的吸引人,才能被體校來的老師一眼就相中。但現在她坐在遠處,看著那個揮灑著少許汗水的身影,突然覺得,她的一個遺憾,似乎被彌補了。

若是轉換一下場景,再添上幾波吶喊的人群,把羽毛球換成是足球……唐詩拿過一瓶飲料,雙手垂放在膝蓋上——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群情激昂的足球場上,目光註視著那個最耀眼的男子,崇拜著他的光彩奪目,等待著他的決勝歸來。

她特意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安靜地停在那裏。

等小王過完了癮,和肖潛邊說邊笑的走過來的時候,她終於將手裏的那瓶飲料遞了出去。

“謝謝。”肖潛笑著說。

唐詩勾了勾嘴角,搖搖頭。

他們三個坐下沒一會兒,大部隊也跟著過了來。

“唐詩,這個帥哥是誰啊?”劉記者不懷好意的問道。

“我同學。”

身後一大群同事哎呀一聲,有個人悄聲怪氣的說:“同學啊。這傳言可是都說呢,同學這東西吧,最說不清了。”

說到同學,這個詞最開始還是從小王那兒傳來的。

小王說曾經有一個女生在追他的時候,見人就對人介紹說:“這是我同學。”小王當時覺得奇怪,就問她:“幹嘛說我是你同學,咱倆上學那會兒也沒見過吧。”結果他那個朋友一臉理所當然的告訴他:“同學是對戀愛未滿之前另一方的統稱。你不知道?”

兩個多月的追求啊,結果那個朋友就因為這麽個問題,猛然醒悟小王是個土老帽,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可謂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詩跟著其他人笑完,就向肖潛解釋起這件事來。王洋這才後悔,他幹嘛挑唆唐詩把人帶到這裏來。開玩笑,他明明是助人為樂,怎麽現在這麽像多管閑事了呢。他急忙喊道:“唐詩,這是你‘同學’啊。”

唐詩輕描淡寫的反擊回去:“我修為還差點,趕不上你的道行。”

看其他人又去嘲笑王洋,她拉了拉肖潛的袖子,附在他耳邊小聲的說:“幹新聞的差不多都這樣,他們喜歡開玩笑。”

肖潛沖著她偏頭一笑,頗不在意:“我知道。”

她特別想再追問一句:你知道什麽呢?知道這是媒體人的一貫特性,還是知道那只是個玩笑?

然而,最終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拉著肖潛的那只手慢慢松開,垂在了身體一側。

晚上七八點鐘,從笑語喧嘩的操場穿過。欄桿外的路燈昏昏暗暗的閃爍著,與不遠處教學樓投射下來的白熾光交替銜接的中間,被零零散散的手電筒照的越發熱鬧。

唐詩拽了拽不算太長的袖子,雙手順著胳膊來回摩擦著。

“冷嗎?”剛問完,肖潛便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唐詩身上。

“可能感冒了吧。”她大方的抓著外套,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這幾天一直都不太舒服。”

絲毫沒有身為女孩子應該意思一下說並不需要之類的矜持,好像她本來就是想要肖潛穿在身上的這件黑色外套。

“好端端的怎麽會感冒了?”

“不知道。”唐詩說著,故意晃了晃像帶著厚重的拳擊手套一樣的右手,問道:“會不會破傷風了?”

“胡鬧。”肖潛無奈地戳了戳她的額頭,“怎麽能是破傷風,還有沒有點常識了?”

“大概是都沒有人好好關心,連免疫系統都變脆弱了。”

肖潛聽了哭笑不得,“那幹嘛不找個男朋友?”

他們倆之間從未被提起過的話題,就這麽貿貿然的被提起,只能面對了。

“你呢?”唐詩反問:“怎麽沒交個女朋友?”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你……你……你有女……有女朋友了?”

肖潛靜靜觀賞了半天唐詩這不知不覺、完全放空的面容,哼笑了一聲:“沒有。”

下意識的松了口氣,原本快要湧上鼻尖的酸澀感被按壓下去,唐詩慢慢平息著上下起伏的胸口,不動聲色緩和上一秒的尷尬:“不可能沒人追你吧。沒遇到合適的?”

肖潛一反常態的跟她互相調侃起來,他說:“唐記者要發揮敬業的八卦精神,幫我介紹交往對象了嗎?”

走上寬闊的跑道,不時會有慢跑的人從身前掃過。有人習慣帶著封閉式耳機,而有人就隨意公放著手機的音樂。

唐詩故作淡然地拉扯著臉頰一旁的長發,說道:“我認識的女孩子,好像都跟你差太遠了。”

“所以呢?”

“我大概是……條件最好的一個了。”

“嗯。”沒有遲疑和無奈地附和,肖潛點著頭,示意她接著往下說。

被外套遮住的雙手從裏面緊緊攥著領口,唐詩雙眼看向四周,自顧躲閃著,卻不忘記把話說完,“想來想去,最適合做你女朋友的,也就是我了。”

看似隨意的玩笑,唐詩卻用盡了所有的演技。

看來演員並不是個多麽簡單的職業啊。她腹誹著。

走出操場,拐下斜坡。欄桿裏熱鬧的雜亂聲漸漸遠去。提著水壺從宿舍樓裏走出來的一個個女生都互不交談,快速來往著。右側食堂的燈光已經暗去,前方的小賣鋪也牢牢地鎖起了大門。

一切都那樣平靜,烘托著唐詩的內心,是如此沸騰、詫異、不解、還有寂靜無聲。

“別鬧了。”肖潛無所謂的笑著,“開我玩笑好玩嗎?”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這句詞也並不是完全符合唐詩現在的心境,起碼她還笑得出來,她並不想哭。只是失落的有些蕭瑟。

站在宿舍門口,看著肖潛從東門逐漸遠去。

“我沒有開玩笑啊。”

似是嘆息,似是傾訴,似是委屈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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