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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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市的夜景並沒有多美,這個時節的就更不美了。

唐詩背著單肩包,雙臂緊裹著外套,恍恍惚惚的,竟走到了G大的大門前。

果然,跟他們學校的裝潢就是不一樣,光是從外表上來看,大門就比他們學校的氣派多了。

聽說,這是G大最大的一個校區。至於它到底大成什麽樣,唐詩沒見過,她也不想進去見見世面。

緩慢的走到路邊的石階旁坐下,她掏出手機,撥通了昨天晚上才存進去的號碼。

接通之後,她仰著頭對手機那邊喊:“肖潛……”哽咽了一下,才半開著玩笑說道:“我在陳清然學校門口……我迷路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陳清然的家,說大不大,說小卻也絕算不上小。最起碼這面積在唐詩看來,即便是再往裏邊住上一個肖潛都不成問題。

一進門,拐過墻角便是電視墻。一整面的飛天壁畫,背景是深黑色,還有位身穿紅衣,頭戴五彩珠花的古時模樣女子,遙望著西南方向,悠悠吹響竹笛。

緩步金蓮移小小,持杯玉筍露纖纖。

露在外面的那只玉足可真當得上珠圓玉潤,小巧玲瓏。

可惜,唐詩現在並沒有心情去欣賞這撩人的飛天。

她徑直走到壁畫對面的沙發上坐定,彎下身子,雙手環過蜷縮的雙膝,在下面交握。不久,肖潛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奶茶,說道:“不知道你的口味變了沒有。”

唐詩接過來,晃了晃裏面滿滿的紅豆,道了聲謝。

幾米之外的飛天,眼角在恍惚間似乎是掠過了他們,無聲的笛音飄向遠處。

兩人間隔一段距離的同坐著。

“我以前特別喜歡鐘羿,他是最好的哥哥。”低落的心情連最愛的紅豆奶茶都彌補不了,唐詩重重嘆了聲氣,把杯子放到茶幾上,“可是從他畢業那天起,我就有些瞧不上他了。”

“為什麽?”

“為什麽啊。”她昂著頭做思考狀。脖頸被拉伸到極點,嘴角微微張合著,“那麽大的人了,整天在家裏讓人伺候,不論是什麽工作全部都是呆個一兩天就辭職。所以我瞧不上他。”

肖潛微微蹙著眉。

半小時前的那通電話,唐詩斷斷續續用低沈的嗓音說出來的那句話,還清晰的回響在他耳邊。他在G大門口看到的那個不能再正常的唐詩,這一刻,終於不對著他笑了。

“我今天去面試,人家只問了我三個問題就讓我走了。他們不要我。你知道嗎,鐘羿是那兒的副主編。”她像在楞神一樣的盯著桌面上倒映出自己慘白的雙手,慢慢又藏回膝蓋底下。“沒有走到那一步,怎麽就覺得自己有資格對人指指點點了呢。”

曾經以為是鐘羿太過小家子氣,對他所作所為的各種都嗤之以鼻。可現在,大力提拔鐘羿的地方,卻連個耍小家子氣的機會都不給她。

苦笑一聲,她又像沒事人一樣的開玩笑:“你怎麽都不紳士的安慰我一下?”

“安慰有用嗎?”肖潛直截了當的告訴她:“安慰你,你就比鐘羿強了?還是安慰你,你就能找到工作了?”

“……也對,都沒用。”

肖潛也不太耐煩的換了個姿勢,“抱歉。”他說:“我不該說話這麽沖。”

“沒關系。”唐詩一面說著,一面輕輕搖了搖頭。

聽說,沒有人可以對自己的負面情緒感同身受。就如現在被拒絕的人是她,又不是肖潛。肖潛怎麽可能懂她的無助。

其實唐詩也並沒有自己受了點不痛快就像全世界都對不起她了一樣,她只是有點委屈——憑什麽自己明明很難過,但在公交車上還不敢哭出來。拼命的瞪大眼睛,哪怕是真的被G市正上午的陽光刺痛,也不敢讓眼淚流下來。

也許是她太過安靜吧,肖潛重新把桌上的奶茶杯遞給她,看她毫無生氣的接過,才接著說道:“我一直都不覺得,你會因為比不上誰而失落。”

聽到這句話,唐詩苦笑一聲:“不是因為比不上誰。我不如的人多了,哪裏還會在乎那個人是不是鐘羿。”

“那是為什麽?”

耀眼的白熾燈在頭頂叫囂著。幸好,只要不去看它,便不會被刺痛。

大概是周圍太沈靜,燈光被空氣過濾的太過溫暖,唐詩不自覺地坐過去,把頭倚在肖潛的肩膀上。

“出去那家雜志社,我今天還另外跑了四家報社。四家,簡歷都被退回來了。”她說著,把頭往肖潛脖子的更深處藏去,太過無助的聲音傳來:“我以前還覺得自己挺能耐的……原來我這麽沒用。”

被倚靠的那個人,就那樣皺著眉頭,直挺挺地坐著。

他還是沒有安慰她。

在她的印象裏,從來都沒見過這麽冷情的肖潛。他說:“眼高手低,是我們這代人的通病。”

唐詩窩在他的懷裏微微擡眼,註視著他尖削的下巴,問道:“也包括你嗎?”

“嗯。”他偏過頭,垂眼看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乎於下一秒就要貼在一起。似乎也是少有的神經大條,肖潛並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暧昧的氣息,他認真回答她的問題:“我第一份工作,還多虧了院裏老師的幫忙。那時候,也是跟你一樣,無奈到想哭。”

“坐在清華園裏哭嗎?”

肖潛禁不住笑出來:“想想也是挺淒慘的。”

“那你實習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肖潛淡淡的笑著,說:“很簡單啊。除了跟著前輩學習之外,就是端茶、遞水、接外賣、 跑腿。就算沒有人使喚,自己也主動就把那些全攬下來了。”

“……不是吧。”

“不信?”

唐詩點點頭,“我以為那都是電視上瞎演的。”

“這是實習生必經的階段。”肖潛長嘆一聲:“不論是什麽事業單位,背鍋和被使喚的,都是實習生。尤其,還是空降的。”

“可你是肖潛。”唐詩下意識反駁。

這句話著實令肖潛摸不著頭腦。他無奈地糾正她:“唐詩,我沒什麽了不起的。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跟你一樣,都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這三個字的定義是什麽?

大概沒人能解釋的清楚。不得道成仙的,似乎都是普通人。可就是有人,偏偏要將他們分為三六九等。

唐詩淺淺的應了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我該回去了。”她說。

“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

“那路上註意安全。”

清脆的關門聲傳來。

肖潛的臉,一半被頭頂白熾燈的燈光籠罩,一半掩藏在昏暗裏。他站在整面的飛天壁畫前,背對著門口。良久,拿出手機。

“姐,你在G市有報社的朋友嗎?”

“報社?”

“嗯。規模多小都沒關系,我想塞個人進去。”

那端的肖園滿是好奇,“你怎麽會想往報社裏塞人?”

是啊,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往報社裏塞人呢?

大概是因為在唐詩擡起頭的時候,他看到了她還沒來得及收拾好的眼角吧。明明倚到他肩膀上也沒多久,他穿的又不是濕衣服,怎麽眼角就像被水澆了似的呢。

不想接受鐘羿的幫忙而被留下,那就換他來幫她吧。

“肖潛……肖潛……”

聽筒裏傳來幾聲呼喚,肖潛回過神,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說:“姐,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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