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繁華過眼怎如卿,半抱浮雲半窺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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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結賬的時間裏,唐詩看著剩下的大半碗麻辣燙,不禁感嘆:換了人就是不一樣。跟莫陌來的時候,她從來都是連湯都不剩的。

人都是不能三心二意吧。想著些什麽的時候,心裏是滿的。一個人體內的空間總共就那麽大,其中一樣占得多了,其他的,便都要受到局限。

從麻辣燙店裏走出來,像是黎明前的黑暗,他們也要經過一段黑漆漆的小路才能踏上燈火通明的大道。

唐詩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喜歡順著這條小路走。雖然沒有路燈,大半夜既不安全又嚇人,但她就是喜歡這樣——在黑暗裏,思緒會比較清明。

誰都看不清誰,於是誰也不用應付誰。

與身旁的人相距十幾公分埋著頭向前走的經歷,她似乎還是第一次。

“你以前哪會這麽安靜。”肖潛說完,轉頭沖她笑了笑。

“人都是會變的。你以前也不會主動提起苗蕊。”

“嗯。”肖潛點點頭,並不否認。他說:“我也變了。”

在這個時間的長河裏,每個人都以既定滿意或不滿意的形態轉變著。有些變化,是順其自然。有的變化,是迫不得已。還有一些,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無能為力,無計可施。

在公車上坐了不到半小時,他們到了目的地。

G市的市中心,有一棟最有名的大廈。它佇立在那裏,就像是分布圖上的一條分界線,前面是寬闊的廣場,後面是擁擠的街道。

唐詩還是帶肖潛去了那條有名的小吃街。就是鄭佳嘉跟同學逛了一下午的那條小吃街,就是她很想帶肖潛任性一把的那條小吃街,就是她從沒去過的那條小吃街。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原本就並不多寬敞的路,被一個挨一個的小地攤先占去了一半。在街頭,有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坐在地上唱著《 Never Grow Old》。音響在他背後不遠處。這個男人雙手捧著話筒,閉著眼睛,聲音有絲沙啞。

唐詩佇立不前,靜靜看著這個蓄著Dolores式短發的男人,聆聽著他低沈的嗓音。

等這個男人一首歌唱罷,Do Do的聲音消散在各個角落,她歪著頭看向身旁的人,“你知道女生最喜歡聽到什麽話嗎?”

“never grow old嗎?”

唐詩興奮地點點頭,“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男生版。”

說完,她認真的看著身旁的人,從未這麽認真過。突然,伸手戳了戳肖潛右臉的酒窩。

肖潛楞了一下,沒說什麽。

面相學上講,男人有酒窩,晚年運大多不會好,易犯桃花劫,且脾氣差,容易與人爭吵。肖潛的晚年運如何,唐詩不知道,但她能肯定,肖潛絕不會與人產生口角。不過命犯桃花這一條,他似乎是躲不過了。

地上的那個男人換好了下一首歌,開始唱了起來。這首歌唐詩沒聽過。她收回手拉著肖潛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問他:“我很好奇啊,你怎麽總是在笑呢?”

“嗯?”

“不論是跟誰說話都會先笑,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生氣的時候。”唐詩轉頭看著他,“你看,又笑了。你是不是上輩子總哭,然後被打怕了,所以現在就老是笑?”

肖潛少有的皺起眉頭,無奈地認同:“大概是吧。”

“那你……”

話還沒說話,就被他一把拉進懷裏。

她不高,剛到他的肩膀。靠的他這麽近,清晰的聞到他的身上也被染上小吃街常有的雜亂味道。唐詩想,原來不止是自己會沾上這不好聞的氣味,肖潛來到這裏,跟她也是一樣的。

“小心點,別走散了。”

她眼神飄移著,沒回應肖潛在說什麽。

他摟著她,艱難的向前行進著。大概走了有十幾米,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相對空蕩的廢舊車廂前,他俯身靠近她,“在想什麽呢?”

唐詩的註意力,依舊放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很小的時候,牽她手的是唐醫生,偶爾還會有鐘羿。後來,就沒有了。這是唐詩第一次嘗到,抹掉親情,換上其他想法,跟一個人牽著手,被他摟在懷裏。

她不自覺的將那只手稍稍松開,退後一步,只握住肖潛的食指。

有人說,握住這人的食指,代表對這人的感情不單純。友情也好,愛情也罷,終是摻雜了些許欲念和執著。唐詩並不懂這些隱性測試,她只是想向自己,或者還有肖潛表達:我牽到了你的手。

有些人,尋尋覓覓,離離合合,傷人傷己,試探磨合……也不過就是想問一句:我是否能牽你的手?還否能與你相伴同游?

唐詩低著頭,紅透著臉,街邊的暗黃色燈光映射在她的臉上,似清晰、似朦朧。她緩緩開口,迎合了肖潛的“不走散”:“不會把你丟了的。”

拉著自己喜歡的人,分享著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從街頭逛到街尾,再相互陪伴著從這條擁擠的街上走回去。

若是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不妨去體驗一次吧,那應該是不錯的。否則,唐詩也不會在這麽吵鬧的大街上,靠在肖潛的身側,悄悄地告訴他:“This is my perfect day!”

“什麽?”

唐詩笑著搖搖頭,“沒什麽。”她向前快跑幾步,仰頭看著那座最高的建築,“那就是G市最高的大廈。”

“有多少米?”

“某新聞報道說是五百二十八米。”

肖潛擡頭仔細盯著上空望了望,“……沒有那麽高吧。”

唐詩一本正經的附和他:“嗯,所以我是騙你的啊。”仰著頭笑了笑:“你怎麽跟以前咱們學校門口的大傻一樣,說什麽信什麽。”

肖潛看著她紅彤彤的笑臉,哭笑不得。他竟就這麽變成了一個傻子?

再次回到學校門口,唐詩不意外的見到了那位很有緣的人。

肖潛說的沒錯,陳清然還是黑黑瘦瘦的,不過變高了不少。

最後一次見他,也是高考的時候,在他們的學校。

那天,天很熱,但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每個人關註的重點,應該都不是那天的天氣吧。

那天,她爬了五層樓,圍著整個樓層轉了大半圈,才找到了自己的考場。在外面等監考老師來開門的時候,她看見從樓下走上來的肖潛和陳清然。

那天,她穿著一條白色的短褲和黑色的T恤,綁著一支松松垮垮的馬尾,長度大概搭到了肩膀下面二十幾公分吧。

那天,他們兩個嘻嘻哈哈的邊說邊上樓,沒有看見她。所以多年後的相遇,肖潛才會說“頭發都長這麽長了”。

那天,碰上了好多初中時候的同學,卻沒有人記得她、向她打招呼。

兩天半的時間,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人站在那裏。沒有人約她一起去考場,沒有人陪她一起去廁所,沒有人問她考的怎麽樣,也沒有人在門口等著她,結伴一起回家。

大概,沒有比唐詩更孤單的考生了。

“大美女,變漂亮了嘛。”

從回憶裏回過神來,唐詩仔細打量著陳清然:是不是經常在實驗室裏呆著的人都喜歡用一副眼鏡來修飾自己——成熟,穩重。最後,默默在成熟和穩重的後邊加了一句:果然都是騙人的。

“你也長高了不少。”

陳清然尷尬的閉了閉眼,而肖潛則是無奈地笑著沖唐詩搖了搖頭。

陳清然被人開玩笑的絕對不只是黝黑的膚色,還有他絕對大出風頭的身高。

唐詩記得初中畢業前最後一次見他,他還只是比她高那麽一點點,更不用說那個高高瘦瘦的苗蕊了。所以那時候,她們總是不懷好意的問苗蕊:“陳清然跟你接吻,是不是還得讓你低頭啊?”

身高永遠都是男人的硬傷,就好像女人之間永遠都在攀比誰是A誰是B誰是C一回事兒。

“咱倆這麽好的緣分,你就這麽取笑我是吧。”

“嗯,快三年了剛見面,真好的緣分吶。”

雖是這麽說著,但唐詩自己知道,她很開心,因為她笑得很真誠。

她能依稀記得哲理上對“緣分”這個詞的解釋——

緣分是一杯清水

你表面上是不經意的端起喝下去了

其實,生命中你必須有這樣的一杯水

或許你可以說沒有這杯水我的命運也該是如此

可幸運的是

說完這句話時

那杯水你已經喝過了

“你怎麽就沒有點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沖動呢?”陳清然撓了撓頭,奇怪的問。

唐詩噗嗤一聲笑出來:“那種沖動在見肖潛的時候,已經都發散出去了。”

“高等教育就把你教成這樣是不?還學法律呢,到底懂不懂什麽叫‘連帶’?”

“不好意思,我學的‘連帶關系’,大多是只指一方犯罪了,而另一方負有連帶責任。”

“……”

“好了你們倆。”肖潛憋著笑出來打圓場,錘了下陳清然的肩膀,“我現在相信了。你確實是老老實實在實驗室呆著,只動手,動不上嘴了。”

“我那叫不跟女士計較。”陳清然無奈地翻著白眼,卻在下一秒又諂媚的沖唐詩笑:“看在我這麽憐香惜玉的份上,至少得請我吃頓飯吧。我剛下課,快餓死了。”

“你要是跟肖潛一樣第一次來G市的話,我就請你。”

陳清然沒好氣的撇了撇嘴:“那我請你們還不行嗎。我一個人,請你們倆!”

忽視陳清然那戲謔的眉眼,唐詩慌忙拒絕:“我們吃完了,讓肖潛陪你去吧。”

“好歹同學一場,就這麽不給我面子?”陳清然抓著唐詩的胳膊就是不放人。

唐詩無奈地解釋:“我明天得準備準備去面試,還有沒提交的作業呢。”

使勁兒拽出自己的胳膊,毫無留戀的動作,毫無留戀的話語。

一句“拜拜”,斬斷了陳清然的所有玩笑。

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肖潛在後面叫住她。他從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遞給她:“手機號。”

她慌了一下神,接過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往裏面輸著。他也在旁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靜靜看著。

重新接回自己手機的時候,肖潛按了一下撥通鍵,聽到音樂從她的背包裏響起,才把電話掛斷,裝回了自己的口袋。

她的手機鈴聲,是周傑倫的《發如雪》,但是她聽到這首歌的幾率很小,因為沒有幾個人會給她打電話。

音樂偶爾想起的時候,她會很大聲,裝作很生氣的喊一句:“誰啊。”其實她的心裏這時候很開心。哪怕電話那頭,只是一個騙子,或是騷擾電話。

從背包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有未接來電的那個圖標,打開來電記錄,默讀了一遍那個號碼。慢慢地,將它添加為聯系人,輸上了肖潛的名字。

“雖然已經隔了很久了,但還是想跟你說,好久不見。”

唐詩的右手垂在身側,用力的攥了攥手機,“嗯。”她也笑著回:“好久不見。”

直到她再轉過身向著她的校園裏面走去的時候,還能聽到陳清然在後面抱怨:“這姑娘也太摳了,摳到家了都。”

摳就摳吧。

她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

當時因為苗蕊的緣故,她跟陳清然才能說得上幾句話。盡管她覺得陳清然這個人很好,她很喜歡跟他做朋友,也只是因著苗蕊的關系。陳清然這人脾氣不好,也算不上多麽安分守己,但最終,是苗蕊先對不起了他。

她曾經轉換立場的想過,假如肖潛不曾跟周小雨在一起,而是喜歡上了苗蕊、韓玉或是王惜,她們三人中的其中一個,她會不會像陳清然那樣,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繼續跟她們做朋友。因為那畢竟跟她們,沒什麽關系。

但後來她才明白,那是不一樣的——因為沒有如果。

肖潛一直跟周小雨在一起,而苗蕊,卻是真的喜歡上了秦毅。他們,也是真的在一起了。

王惜每想起來的時候,總是會吐槽:“這簡直比小說還坑爹,一會兒這個跟了那個,一會兒那個祝福這個。他們以為拍電視劇呢。”

所以她只是不習慣,還不習慣跟陳清然這麽平常的在一起說說笑笑。

俗人吧,偏偏就是喜歡扒著過去的事情不放,卻不管,其實別人早已經什麽都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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