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病床上那副蒼白的小臉，許天成的自責從未減輕過。

也許是一種默契，睡夢中的藍小夜感覺許天成在看著自己，雙眼緊閉的她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矇眬睜眼，從模糊到清晰，果然看到了那張在睡夢中就伴著自己的臉。

“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叫醒我？”藍小許輕輕地說著，因為剛醒還有些許鼻音。

“不長時間，看你睡得好甜，還在做夢，不忍心叫醒你。”許天成的話越來越直白，他以前都是把一切放在心裏的。

藍小夜沒有作聲，她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夢裏有我嗎？”許天成想到剛才她的笑，不禁想探究她的夢境。

“沒有。”藍小夜是不會實話實說的，她可是淑女，要保持自己的矜持形象。

許天成顯得非常失望，輕輕哦了一聲便不再作聲。

以前天天誰都不讓誰的拌嘴，從來沒有感覺到尷尬，現在互相謙讓恭敬，卻好像沒有了共同話題。

就這樣藍小夜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朵朵白雲飄過，藍天湛藍無比，而許天成卻坐在一旁發著呆，時不時地看一眼對面的人。

“謝謝你。”突然打破沈默，許天成有些意外地看著說話的藍小夜，以前每次這種情況都是許天成先開口的。

“為什麽？”許天成大腦突然有些短路。

“如果那天你不說那些話，也許我真的醒不來了。”藍小夜收回遠眺的目光看著許天成，她的眼神越發的平靜與淡定。

“哦，我以為你聽不到的。”

看著許天成很少表現出的不知所措，藍小夜笑了起來：“似乎是聽到一些，我也不確定，也許是幻覺吧。”

“不，不是幻覺，”許天成認真地看著她：“都是真心話。”

“我想出去走走。”藍小夜安靜地看了許天成一會兒。

這讓許天成很意外，因為在以前她總是說他的眼神太有殺傷力，讓人無法直視。

“好，我陪你去。”許天成起身扶著藍小夜下床，生病讓她的身體更加瘦弱。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藍小夜想推開他有力的臂膀。

許天成並沒有放手：“我怕你被風吹跑。”這是實話，他真的擔心突然來一陣大風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吹跑，就像綠野仙蹤裏的畫面一樣。

藍小夜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這個理由真牽強。

許天成自知笑話很冷，嘿嘿自笑了一下：“你沒有魔法鞋，所以我必須得扶著你。”他還在自圓其說。

融洽的氛圍讓兩人顯得尷尬，這個不熱的冷笑話倒是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坐在住院部軟軟的草坪上，藍小夜呼吸到了久違了的新鮮空氣。

“真甜。”她貪婪著呼吸著。

“什麽？”許天成總是感覺大病之後的藍小夜怪怪的，他好奇地看著她的舉動。

“空氣。”

“腦子燒壞了？”許天成試探地把手放在藍小夜的額頭上，她也不惱也不躲開。

“應該還好吧，起碼我還認識你們。”藍小夜閉著眼睛說著。

藍小夜不是擡頭看著藍天白雲，也不覺得累，許天成坐在旁邊無聊地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飄過：

“蕭柔。”

“你認識？”許天成一直以為藍小夜沒有註意自己，沒想到自己輕輕的自言自語卻被她聽到了。

“很像一個熟人。”許天成眼睛一直追隨著那個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為什麽不追上去問問？”其實藍小夜也不是一直在看天空，她也在觀察周圍的情況，那女孩身材高挑而氣質脫俗，她自然也有留意到。

“應該是認錯人了，”許天成的口氣有些傷感：“幾年前她就離開人世了。”

看著許天成眼中的傷痛，藍小夜似乎也被感染了一般，心裏感覺被堵了一下。沒有許天成她真的不會醒來，自己的感情自己還是了解的，可是她真的能和旁邊這個魅力十足的男人走到一起嗎，她的把握太小。

“小成成，你今晚怎麽有時間來我這裏了，不用陪小夜了？”王碩一成不變地和許天成打著招呼。

“有阿姨陪著呢。”這次藍小夜的病幾乎是許天成一手照顧，從醫生到護士，連護工都請的業內口碑最好的，相反藍家倒像是外人一樣不用操心這些事情。

“你們兩個好奇怪，怎麽都像是被霜打過一樣，進門都心事重重的？”王碩悠悠地說著，他們認識太久了，但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真是少見。

“藍天也來了？”許天成知道他說的另一個人是誰，邊問邊一屁股坐在了吧臺邊。

“在那邊呢，”王碩指了指酒吧的一角：“進來只打了聲招呼便自己在那裏喝悶酒去了，問話也不理。”

許天成拿著王碩剛給自己倒的一杯酒走了過去。

“我今天看到了……”藍天頭也沒擡地說著，這麽多年他已經對自己的這位老友太熟悉了，所以當他靠近時自己就覺察了出來。

“蕭柔。”許天成沒等藍天說完便接了他的下半句話。

藍天點點頭算是給他的答案畫了一個對號。

“我本來是去醫院看小小的，看到你們坐在草坪上，不想打擾你們便在不遠處休息，沒想到看到了她。”

“只是很像，不是嗎？”許天成仍然記得當時藍天告訴自己她已經死了。

“不，那就是她。”藍天一仰脖又灌了自己半瓶啤酒，他一直喜歡啤酒，他說雖然喝啤酒脹肚子卻不會影響大腦運轉，能夠保持一分清醒。因為這個被王碩取笑過無數遍，自欺欺人的做法，什麽酒喝多了不醉呢。

許天成聽到了他最不想聽到的答案，他將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平日裏這一杯烈酒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可是今天一杯他便感覺到頭暈目眩，他雙眼憤怒地看著藍天：“你當年不是告訴我她死了嗎？”

“大使館是這樣公布的消息，你以為我不想她活著。”藍天同樣憤怒地大叫著。

“你們是怎麽了？她活著不是很好嗎？為什麽要這樣？”王碩本來是給兩人送酒的，不想卻聽到了他們的爭吵。

“你一直都有私心，你是故意騙我的。”許天成有些站不穩地指著藍天。

“是，我是有私心，要不是你搶先一步向她表白，她就是我的了。”藍天苦笑著頭仰在沙發的靠背上：“那樣她就不會跑去非洲，然後生死不明。”

許天成一手抓住藍天的襯衫領：“你說什麽？你是怪我破壞了你們？”

“對，難道不是嗎？”藍天甩開許天成的手，不料許卻腳步不穩地跌坐在酒桌旁邊。

“藍天，你可不能動手啊。”王碩沒想到這兩個人一進來便開始爭執，更沒想到多年的死黨會拉扯起來，他知道藍天會跆拳道，許天成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王碩，你靠邊，小心濺到血。”許天成發瘋一般地揮拳沖向藍天。

“你自找的，別怪我欺負你。”藍天也不甘示弱地踢起一腳，正中許天成的小腹。

“唉，唉，我說，你倆還有沒有點公德心了，要把我的酒吧砸了嗎？”王碩左拉一把藍天右拉一把許天成，不想卻分別中了兩人一拳，臉上瞬間感覺火辣辣的疼：“真狠，老子生氣了。”

就這樣，本來是拉仗的王碩也加入了鬥毆之中。

三個人打做一團，酒吧裏的員工們紛紛上前勸阻，終於三人都停了手，看到對方的狼狽都大笑起來。

“娘炮也會打架，還不賴。”許天成看著兩個臉蛋紅紅的王碩一直在笑。

“還好意思說，我本來是拉仗的，誰讓你們打我的。”王碩邊用員工送來的冰塊揉著脹痛的臉邊暼著他們兩人。

“知足吧，我的跆拳道還沒出招呢。”藍天暼暼嘴興興地說，即便打架，他也不會欺負自己的兄弟。

“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麽辦？”王碩平時沒正經，但是對於事情的本身，他總能一針見血地問到本質上。

藍天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在盯著許天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不會傷害小夜的，”許天成再次恢覆了他的冷靜與堅定：“絕對不會。”這算是給藍天，更是給自己的保證。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藍天知道許天成當年對蕭柔的感情有多深，所以他才會選擇放棄，在愛人和兄弟之間，他選擇了兄弟。

許天成一向註重養生的一個人卻失眠了，他雖然在色酒吧時向藍天做過保證，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回憶起曾經的一切，那些與蕭柔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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