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隨古明朗走進母親的病房。單人單間。母親掛著氧氣罩，儀器閃動著，上下起伏的心率圖。母親蒼白著一張臉，虛弱的呼吸。

我鼻尖一酸，險些哭出聲來。我捂住嘴巴，眼淚吧嗒吧嗒打在手上。我轉身走出病房，一個人在靜謐的走廊上的座椅上坐了一晚上。

那一夜，我想了很久很久。其實，無論是家庭美滿還是生活幸福都是建立在健康身體上的，我寧願舍棄我自己的家庭也不要母親受傷受苦。是我太自私了，感情的事情只有當事人說的清楚，我沒有資格去橫加阻撓。愛情本沒有對錯，有的只有適合不適合。我不能為了自己的願望而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晨光熹微，我看著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投進一方斜斜的陽光。我無力的慘淡的笑，又是一天了。

我站起來，手腳僵硬發麻，立在門口，透過門上的小小的玻璃窗。看見坐在一旁古明朗抓著母親的手，靠著床沿熟睡過去。我打開門走了進來，俯在母親的耳邊，輕聲說：“媽媽，一定要好起來啊。”

不料，母親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我。

一旁的古明朗也醒了過來，關切的問：“你醒了，秀兒，感覺怎麽樣？”

母親沖他淡淡笑。

母親轉過頭伸手摸了摸我的腳，問：“葉子，怎麽眼睛紅紅的？眼睛裏也全是血絲。”

我雙手握住母親的手，眼淚流下來，說：“沒事，我沒事。”

古明朗站起身來，說：“我先出去買點早餐。你們慢慢聊。”

其實我本想看看母親就走掉的。到現在，我握著母親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一個勁兒感慨：“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

母親眼角滿是淚水，皮膚幹燥起皮，嘴皮幹裂，臉色蒼白。我第一次意識到母親老了，額頭上的淡淡皺紋，眼角皺成一團的笑紋。眼底有嚴重的黑眼圈，浮腫的眼袋。臉頰上方有淡淡的黃褐斑。我從未如此細致的看過她，也從未如此清晰她的衰老。她身體還沒有恢覆，睜開眼睛看了我近一分鐘，眼皮又無力的閉合在一起。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的脈搏。覺得無比的安心。

沒一會兒，古明朗就捧著一紙碗熱氣騰騰的稀粥走了進來。母親聞聲又張開眼睛，註視著他走進來。

我搖動病床下搖桿，讓母親半坐起來。古明朗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的餵母親吃飯。他撅起嘴對著勺子裏的稀粥輕輕吹氣，待稀粥適合口服，才伸到母親的嘴邊。母親伸嘴吸了一口，意識我一直盯著古明朗，便讓古明朗把稀粥遞給了我，讓我餵她吃飯。古明朗倒是立在一旁，有點兒尷尬。我餵完她吃飯，便一直坐在一旁，坐到下午五點。

“明天是星期一，要上課，你先回家吧……”母親說。

我擺擺手，說：“不要緊，我再坐會兒，再坐會兒。”

母親無奈。古明朗便喊來了古子嚴，讓他把強行我帶回了家。

因為我家是案發現場，已經被封了。

古子嚴便將我帶回了他的家，我依舊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古子嚴去廚房忙活了一陣，給我炒了一盤蛋炒飯。他將蛋炒飯端在我面前，說：“吃點飯吧。”

我目光呆滯的搖了搖頭。

“你這樣不吃不喝，林阿姨會擔心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飯，好好學習，讓你爸爸媽媽安心。”古子嚴按住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完這一番話，然後把蛋炒飯舉到我的面前。

我接過來，一口一口的狼吞虎咽，眼淚吧嗒吧嗒滴到飯粒裏。

古子嚴輕輕拍我我的背，絲毫都沒有發現我哭了。我哭著把一盤蛋炒飯塞到肚子裏，然後上床睡覺。躺在床上，催促古子嚴趕快去睡覺。古子嚴跪在我的床前，說：“不要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我害怕眼淚會不由自主的流下來，惹他擔心。

隨後聽到他走出去，輕輕的關上門。

我睜開眼睛看著滿屋的漆黑，瞳孔不斷增大。一夜未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