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空曠的殿堂中。

粗重的喘息聲餘音回蕩，安莉背靠石柱，面色慘白。

黑色的古劍不知去向，全身魔力都已消耗殆盡，就在剛才，她發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全力一擊，但……

“喔哈呃……”不遠處的條形坑道中，怪物依然在發出象征著它仍然存在的聲音。

“怎麽……會……”華薩斯簡直是要驚傻了，這個怪物的頑強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了。就算在那樣的攻擊下，只剩下了一顆腦袋、一條左臂，還有小半截身體，但仍不斷持續著的悶嚎，還有那包裹在身體斷面處的黑色元素以及正在新生出的軀體……

它還“活”著！

“噗”的一聲悶響打斷了他的思緒，回身一看，安莉已經靠坐在了石柱之下。

“嗨，丫頭，現在還不是放……丫頭！丫頭！！”

本想提醒她不到放松的時候，卻發現安莉的臉上突然開始流血。不光如此，眼睛、鼻孔、嘴巴、耳朵，甚至是身體各處都開始止不住地冒出鮮紅的液體！

到底是怎麽回事！

華薩斯明明記得，她的傷勢並沒有嚴重到發出剛才一擊就會變成這樣的程度。七竅流血、氣息紊亂，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安莉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伸出了自己無形的手掌，扶住了那即將歪倒的身軀，口中不斷地吶喊著。

他慌了，惶然不知所措，目前已是靈魂大損狀態下的他，無力面對這種突發情況。

“冷靜些吧，她已經油盡燈枯了。”

不知何時，歐文走到了旁邊，表情淡漠、眼神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為什麽……”華薩斯的聲音變得低沈，但下一刻卻又爆發了出來。“為什麽你們都要騙我！”

無形的身軀稍一動彈便會在空間中留下擴散的漣漪，華薩斯抓住了歐文，質問的語氣中充滿了悲怮。

歐文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並未有絲毫動作。

無形之“人”的靈魂根基已然大損，就連搖晃歐文的身軀都做不到了。

“她是個倔強的人，這一點你比我要清楚。”

“就算你沒辦法阻止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空間中波紋的擴散頻率加快了，華薩斯每說一個字，都有如實質般撞擊在空氣上。

「都已經虛弱到幾乎沒法維持現界了，還要這樣逞強麽……」

歐文嘆了口氣，他知道，無法再掩飾身形是華薩斯到達極限的預兆，他很快，便不得不回到屬於召喚物的契約空間裏了。

而且失去了作為禦主的安莉，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來再見天日。

“咳咳……”就在二人互相對峙的同時，原本奄奄一息的安莉又發出了聲音。

“安莉、安莉！”華薩斯立馬拋下歐文，回身半抱起她。

“咳……對不……起了，我……不能再讓你看見……這外面的世界了。”

“別說了，振作一點，你不會有事的。”華薩斯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明明在乎的不是這個，為什麽這麽傻！」

“呵……呵，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別難過了，每個人不都……要經歷……這一刻的麽？我只是……稍微提前了……那麽一些而已。”

安莉吊著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著，而華薩斯只是哽咽著、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時刻了。

“還記得小時候，你第一次出現可把我嚇了一大跳呢，還以為白天見鬼了。後來才知道，原來你真的是個鬼，呵呵，還是個一點都不可怕，相當溫柔的鬼呢！”

安莉的語氣依然虛弱無力，但不再斷斷續續，仿佛生命力有所恢覆一般。

“那次，我七歲生日的時候，你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把小刀。呵……‘這世上哪有生日送女孩子刀的，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傻瓜’，當時理所當然地這樣想。可是後來一連好幾天，都會片刻不離地拿著，晚上睡覺之前，也會看著枕頭邊的刀笑著合眼，有時候忍不住會想，到底我和你，誰更傻一點啊！”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華薩斯深深地低下了頭抵靠在安莉的小腹上，他不敢去看，不敢看那雙隨時都有可能閉上的眼睛。

“好好好，不說了，我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呵呵，這就是將死的感覺麽，不怎麽痛苦呢，感覺自己就快飄起來了一樣。吶，華薩斯，你說我死後會去天堂嗎？”

感受到身旁正在急速消失的魔力反應，安莉略一擡臂，握著了一只無形的手。她依然看不到華薩斯的身形，但她卻能想象出，那掛滿淚簾的臉。

“會的，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天使啊。”

“嗯，你也是，以後被新禦主召喚出來的時候，不要忘了我哦！”

還未得到回應，手中握著的實體便已消失，華薩斯終於維持不住身形，結束了現界。

“咳咳……真是的，直到最後都沒好好來得及抱怨呢！不過……還真是……”

話音結束，安莉的手無力地垂下，她帶著淺淺的笑意，閉上了眼睛……

……

“啊呃，我說吶，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嘛？”

林初轉過頭來，對著身旁的男孩問道。

兩人目前，正身處一片混沌的空間當中。

“這已經是你第二十一遍問出類似的問題了。”

男孩閉目回答，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可是，我們到底還要在這個該死的地方呆多久啊？不是考核完成後就可以出去了麽？”

林初有些抓狂，他們已經在這莫名其妙的空間中呆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按他的話來講，像是已經過了幾天幾夜般。

男孩依然沒有睜開眼睛，用著波瀾不驚的語氣答道：“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不過在這裏，時間是幾乎不會流逝的，你的焦躁完全沒有意義，只是在徒增煩惱罷了。”

“我知道，可是我實在……等會，你說你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怎麽可能？這裏不是你創造出的空間麽！”

“按理說來是這樣，不過……”

男孩忽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沈聲繼續道：“外面的大殿中，結界貌似被什麽人攻擊了，而且有一股不明的力量正在蠶食結界的魔力，我本來也是要出去，不過卻被這股力量幹擾了。我的魔力和它互相沖突之下，連接外界的空間也就發生了扭曲，我們現在之所以在這裏，原因大概就是這樣吧。”

“是麽……可是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嗎？”林初的表情有些不安，他可不想一直被困在這個不知所謂的地方。

“那當然不可能！我已經快要修覆被扭曲的空間了。還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不會把我當成笨蛋了吧？”

“呵……呵呵呵呵。”林初訕笑著避開了男孩的目光，顯然，他確實有過這個想法。

男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嘁，這種被人小看的感覺還真是意外的不爽吶。不過，我可以保證，你會後悔的！”

“啊！原你這是要幹嘛？不會是想在這搞事吧？”

林初的神經陡然緊繃，身體也不自覺地退後幾步，做出誇張的提防狀。

“你這個家夥，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麽？先不說我已經承認你是我的禦主了，單就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空間而言，你覺得我會把自己辛苦半天的成果白白葬送掉麽？”

“好像……也是哦！”

“嘁，我當時真是腦子抽了，居然會找你這樣一個人當禦主，真是不禁為我的前程擔憂啊。”

“好了好了，有什麽關系嘛！好歹我也是通過了你的考核的人，沒那麽差勁吧？前途什麽的完全沒問題喔！”

“哼，希望如此吧……好了，空間的扭曲已經修覆完成了，我們出去吧。”

“哦，好啊，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快點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吧！”

二人對話的同時，前方空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光洞，似乎就是出口，林初看見後馬上就朝那方向飛奔過去。

“新鮮空氣麽……確實有點期待呢，這幾百年後的世界。還有……預言之子啊。”

被稱作為原的男孩看著林初逐漸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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