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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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還有沒有什麽問題?”魏召南看向一眾學生,“那就祝大家有一個愉快的節日。散會吧。”

林晏慢吞吞地收拾東西,留到了最後。

魏召南等所有人都走光,牽過林晏的手,走下樓,在自己車邊上停下。

“今天是情人節。”魏召南笑著看向林晏,林晏站在原地,不知道魏召南有什麽安排。

魏召南打開後備箱,捧出一大束烈焰如火的玫瑰,“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

林晏接過花,朝他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個”。

魏召南伸手揉了揉林晏的頭發。

“去我家?”

“好。”

林晏找了花瓶,把玫瑰插上,擺在餐桌和矮櫃上。廚房裏,魏召南在等牛腩燉爛,林晏忍不住走過去,抱住魏召南的腰。魏召南便轉過頭,輕輕咬了一口林晏的鼻子,留下一個不甚明顯的牙印。

林晏不滿,追過去舔了舔魏召南的耳朵。魏召南有些發軟,耳朵是他的敏感區。林晏又捏了把他的腰,挑釁地看著他笑。

魏召南便幹脆轉過身,把林晏壓在流理臺上,俯下身認真地吻他。林晏任由他長驅直入,手還不老實。魏召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啄了一口,讓林晏去外面坐著,然後走到竈臺前關了火,將番茄牛腩盛出。

魏召南拿出一支紅酒,又點上了以前在盧浮宮買的香氛蠟燭,放起久石讓的輕音樂。魏召南為林晏倒了半杯紅酒,誰都不說話,只有筷子和碗盤碰撞發出的輕響聲。

用完餐,林晏依諾想要洗碗,魏召南直接把碗盤收拾了放進洗碗機。

魏召南關掉家裏的燈,翻出一部電影播放,和林晏一起靠在沙發上。

開頭是一張張普拉克希特列斯風格的雕塑,浮現出影片的名稱“Call Me by Your Name”。陽臺上,影片中的少年Elio借著黑夜悄悄把手放在Oliver手上,林晏也忍不住微微湊近了魏召南,把自己的手放進魏召南手中,魏召南把林晏的頭攬過,讓他半躺在自己大腿上。

Elio和Oliver並排躺在草叢裏,剖白心事,Oliver伸出手觸摸Elio的嘴唇。

林晏咬了咬下唇,屏住自己呼吸。魏召南落在林晏頭發上的手微動,撫過耳朵,停在林晏的嘴角。林晏微微張開嘴,伸出舌頭觸碰手指,一觸即離。手指在下唇輕輕地打圈,然後一點點伸進濕熱的口腔,挑弄舌頭。林晏輕輕含住魏召南的手指,用舌頭勾起,輕輕吮吸。

影片裏Elio用手指攪弄桃子,汁水流下淌過胸膛。

魏召南的呼吸一重,把手拿出,勾起林晏的下巴,林晏微微擡起頭,看進魏召南深不見底的眼眸,魏召南低下頭,輕輕地吻。林晏聽到自己的心跳追著另一道心跳聲,此起彼伏。

“今天回去嗎?”

香氛蠟燭的淡淡香氣還彌漫在空氣裏,隱秘而暧昧。

“你想呢?”

“我想你留下。”

“那就留下。”

影片到了結尾,Elio的父親對Elio說“How you live your life is your business. Just remember, our hearts and bodies are given to us only once(你的人生怎麽過,是你自己的事。但記住,我們的身心只能活一次)。”

清晨魏召南醒來,摸了摸懷裏人的臉,隨意感受了一下昨日的情形,嘴角微微彎起,等自己的戀人醒來。懷裏的人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看見白膩的胸膛,然後擡起頭,看見愛人的笑臉。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的早安吻,各自穿戴。

空氣有些甜膩。

魏召南做了早飯,林晏便靠著門看著,不自覺露出笑容。

吃完飯出門,魏召南問“要不要搬過來一起住?”

林晏想了想,搖頭,魏召南便不再問。

照常去上了課。

傍晚的時候,大杜問林晏在哪,林晏正要回覆,大杜又說快點回來,林晏正想問是什麽事,大杜發來一個鏈接。林晏點開,是校內論壇。

《昨天情人節在學校遇見一對,這也太甜了吧》

樓主說昨天晚上路過人文學院,遇見一對顏值拉高平均值的同志,在正文下放附了圖片鏈接。

林晏打開圖片,瞳孔微縮,是昨天魏召南送他花的照片。照片拍得很好,夜晚光線不足,所以背景全都籠罩在黑暗中。自己臉上因為有昏暗的路燈,輪廓很明顯,五官並不清晰。魏召南則背對著鏡頭,只能看出一個清臒挺拔的身形。兩個人中間的花異常顯眼,是照片中唯一的色彩。大概樓主還調過色,整個照片有覆古港式膠片的感覺,低調的美。

林晏快速看了一眼照片,馬上翻到下面的評論。大多是善意的,表示祝福兩人,翻了幾頁後,有人說照片裏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像是人文學院的LY,只是貼了林晏名字的縮寫。後來便有人問確切的名字,說要去偶遇林晏,林晏的信息就被一點一點扒出來。對於另外一個當事人,因為只有背影,所以暫時還沒被扒出身份。

林晏心裏想,還好,還好魏召南沒有被認出來。但是,熟悉他們兩個人的人還是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希望這件事不要發酵,希望大家的註意點都在自己身上,就這麽揭過去,學校大概率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學校沒有明文規定不能師生戀,據自己所知,其他學院還有老師離婚娶學生的,這種事並不少見,只要不對學校的名譽有大的損害,學校是不會管的。

雖然知道是這樣,但林晏心裏堵著一口氣,惶惶不安。林晏想跟魏召南說這件事,打開輸入框,卻發現手有些微微的抖,然後發現心縮得厲害。

林晏幹脆放下手機,用手捂著臉,害怕自己和魏召南的戀情會大白於天下,害怕感情會走到頭。林晏想起最初的時候魏召南就囿於身份,一直逃避,身份,對魏召南來說應該是極重要的。

大杜又發來一個鏈接,什麽都沒說。

林晏點開,依舊是校內論壇,這次是在匿名板塊,有人又新開了一個貼。

《隔壁的三觀是有多歪,這種事都能大肆宣揚了》,樓主說自己真的是受夠這群基佬和腐女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沒學過?基本生理知識沒學過?連動物都知道陰陽和合才能繁衍生息,作為智慧生命的人學了幾千年還有沒有點禮義廉恥了,難道就因為臉好就可以無視事物發展的規律了?

下面的評論更加骯臟露骨,樓主還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跟帖的有些便直接往下三路去,各種違禁詞不堪入目。當然也有人反駁樓主觀點,但是惡言總是更刺目。

看完了所有評論,林晏站起來,帶上兜帽,沈默地往寢室走。

回到寢室,徑直爬上床,蓋住自己的臉。

寢室裏幾個人想說什麽,但是看到林晏這幅模樣,又悻悻地沒有開口。

大杜幾次想開口,都被其他兩人制止了。

魏召南看到帖子還是徐老師示意他看的。

魏召南看完,立馬給林晏打電話。

“帖子的事,你不要擔心,我來處理。”魏召南聽到那邊青年低低地說了一句好,又安慰了幾句,掛斷電話。

林晏看著天花板,想著種種,然後又起身給周城打電話。

“周城,幫忙。”

“學校論壇有幾個帖子幫忙刪掉。”

“好,下次請你吃飯。”

周城是以前學生會的主席,與論壇的管理員很熟。學校論壇其實是由學生創建的,現在也是學生在維護和管理。只不過因為論壇經營得好,受眾廣,所以學校安排了指導老師,明著是指導,實則控制輿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讓管理人員刪掉某些不符合價值觀的帖子。林晏不知道自己的帖子會不會被學校指導老師註意到,不如自己先聯系人刪了。

“秦老師。”魏召南接到秦老師的電話。

“我一個老年人,怎麽知道網上的事,你應該想得到吧。他的意思是說,考慮一下你自己的前程,不要在一個小孩身上絆了腳。” 秦老師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厚,又說“我呢,不太懂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不過你既然喜歡,那就喜歡了。但是,為人師表,總是要註意一下影響,私人的事不要放在網上。”

魏召南應了聲。

“那邊,我就給你回了,他也不想拿這點小事麻煩你父親,你自己也是有思想的人,有自己做事的考量。不管怎麽樣,安心工作。”

秦老師給他轉達了對方的意思,也告訴了他自己的態度,還是護著自己的人的。

魏召南沒想到這麽快那人就知道了,向秦老師道了謝。

魏召南聯系人刪帖,被告知已經刪了。

這件事似乎就這麽過去了,林晏在學校裏有時會被認出來,那些人會和他打招呼,有些向他要聯系方式,林晏拒絕了。

蔣菱歌也發短信問過他,那人是魏老師吧,你當時拒絕我說有喜歡的人就是因為魏老師?林晏沒有回覆。

之後照常開組會,完成項目任務。只不過林晏和魏召南都有意識地減少了在學校的見面,有時會約著一起看個展,一起去外地出差,或是一起在魏召南家裏吃個飯,過一個酣暢淋漓的夜晚。

林晏排滿了自己的課程,也著手準備自己的畢業論文,想要盡快獲得學分提早畢業,擺脫學生的身份。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兩個人的事再一次進入到大家的視線裏,並向更惡劣的方向發展。

那時已近學期末。

秦老師有一個同等學力在職碩士,已經延畢兩年,今年也被一並歸魏召南指導。預答辯委員會都投了不通過,再次答辯建議大修,最後魏召南判定以該學生的論文絕對過不了盲審,建議該學生再延畢一年,學生不同意,盲審結果果然是兩C一D,答辯流程終止。

事情就是這麽發生的,這位學生已經碩士五年,前兩年每個周末都坐動車來上課,後來獨自收集材料寫論文。但是考古學的論文,沒有實地實踐沒有可靠的考古材料很難出成果,況且該生又是在職。今年職務晉升,萬事具備只差了學歷,終究是錯過了。

學生認為魏召南沒有盡到指導的責任,也沒有在答辯過程中通融,或許也因為秦老師把他扔給魏召南,而魏召南又太過年輕,他對這個學校充滿了怨懟。

這位學生在學校論壇上發表了新帖子,舊事重提,指出另一個當事人是學校老師,又增加了許多偷拍的照片,還指出區別對待學生,歧視同等學力學生的事情等等。事情自此爆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林晏在寢室裏給魏召南打電話,電話裏卻一直傳來忙音。

一個杯子狠狠擲過來砸在魏召南腳邊,茶水濺了一地,魏慎行的怒意如有實質。

“師生戀!同性戀!我教過你什這些嗎?啊!你還要不要自己的前途!你還要不要臉!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你祖父嗎?對得起魏家的人嗎?這些標簽都會跟著你一輩子,你的仕途怎麽辦,你說怎麽辦!”

……

魏慎行氣得渾身發抖,幾次點不上煙,又怒得把打火機砸在地上。

魏家世代從政,上數可以到清代。魏祖父是紀檢部的領導,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魏慎行現在在發改委,權力部門,也是謹言慎行。魏家走到現在並不容易,魏家世代單傳,不像別的人家枝繁葉茂拎出來可以遮半邊天,各路關系都要自己一點點攢下,出了事卻沒有血緣親戚可以倚靠,所以務必不能出錯。

魏慎行早就知道魏召南不喜歡政治,是個純粹的人,如果可以,魏慎行也不想勉強他,但是自己只有一個孩子,祖祖輩輩的心血就那麽白費了嗎。魏慎行早早地就在給魏召南鋪路,他想魏召南喜歡考古,那去□□門也好,文化人大多清高自傲,單純一些。但是現在,所有都還沒有起步,就惹出這麽大的麻煩!

魏慎行鼻子重重地開闔,重新點起煙,不再罵。

魏召南站得筆直,看著越發老了的魏慎行,心裏無邊難過。魏慎行其實是個好父親,仁義禮智信,無一不言傳身教教給了自己,希望自己的孩子順遂而有出息。

魏慎行的煙燒到了頭。其實他基本不抽煙,抽煙對於政府官員的形象不好。

“兩個選擇,娶個差不多的女人,趁我沒死馬上生個小孩,你想幹什麽我都不管。第二個,和那小孩斷幹凈,去□□報道。”

魏召南沈默著沒有說話,無聲地拒絕。

房間裏沈默地可怕,半晌,魏慎行吐了一口渾濁的氣。

“出去。”

魏召南走出去,關上門,看見魏慎行又點起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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