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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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煙燃盡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顧懷瑾,他聽見聲音就想掛,他沒有辦法不怪顧懷瑾,即使他再端正,再客觀,他也沒辦法不怪顧懷瑾。

我領進這個學校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傅絡笙啊,你怎麽給我還回來,給我還回來啊。

“你別掛,求你了,你,你讓我看看他好不好,求求你了,你讓我送送他,我沒喝藥,我記不住他的臉了,你讓我再看一眼,就最後一眼,我不搗亂,我乖乖的。”

韓杓樺再也沒控制住自己,他掛了電話看著傅絡笙眼淚肆意橫流。

“你不是能跳嗎,你不是能說嘛,你不是愛他愛到連命都不要了嗎,他現在瘋了,他魔怔了,你舍得嗎,你起來看看他啊。”

他扶著冰棺跪跌在地。

“騙子,傅絡笙,你這個騙子,做醫生,根本救不了死,也扶不了傷。”

韓杓樺終究還是給顧懷瑾發了地址,傅絡笙也想再看看他吧。

第二天的時候顧懷瑾來了,穿了潔白的西裝,刮幹凈了胡子,頭發一絲不茍,皮鞋擦的鋥亮,像婚禮現場的新郎。

他平靜的拉開冰棺,親吻了傅絡笙的唇,然後緩緩的合上。

“火化吧。”他對韓杓樺說。

“言言怕黑,不該埋起來,火化吧,自由自在的,他還有幾個國家沒去過。”

“你幫我處理吧,你處理好了就行,不用跟我說了。”

韓杓樺突然暴怒的揪著傅絡笙的領子,“言言,言言……”

他像鬼魅一樣冷笑,“哪裏來的言言,你的言言幾年前就在地底下睡覺了,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身邊的人是誰。”

顧懷瑾就那麽看著他,沒有驚奇,沒有愕然,就那麽平靜的望著他,眼裏是一片死水,冷的韓杓樺送開了他。

顧懷瑾沒再回頭就走了,傅絡笙如他所願火化了。

火化的時候,天空下了一場暴雨,原本榜上有名的玲瓏公子走了,是該下場雨送送他的。

捧著骨灰盒的韓杓樺再次接到了顧懷瑾的電話。

“我想了想,骨灰還是埋到土裏吧,他最討厭運動,落腳的地點還是得給他的,地點我選好了,碑也讓人重做好了,過幾天會有人給你打電話,你找個下雨天埋進去吧,他說過等下雨了,他會告訴我。”

韓杓樺沒有聽懂,也不想聽他指示,傅絡笙的墓,他自己不是已經訂好了嗎,五年前就做好了。

他私心拖著,將那骨灰盒置在自己床頭,陪他過了一宿,聊了好久的天。

第二天他接到了電話,那工人問他,碑已經刻好,要送到哪裏,他心裏一動,問碑上刻的是什麽。

“一生摯愛——傅絡笙之墓”那人答。

韓杓樺一驚,“傅絡笙之墓?”

“還有哪?”

“奧,最下面還有字。”

“黃泉碧落,再續此生。”

韓杓樺立馬飛了過去,急急敲響了顧懷瑾的公寓門。

顧懷瑾沒幾秒就過來開門,精神利落,穿著絲質的睡衣。

語氣不善,“你怎麽來了。”

韓杓樺松了一口氣,顧懷瑾側過身子請他進去,轉頭向屋裏喊“快下來,有人來看你了。”

韓杓樺愕然,顧懷瑾將他不客氣的拉進來。

他看見公寓墻上滿墻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傅絡笙,電視上播著歡樂頌,桌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擺著兩雙碗筷,地上放著情侶拖鞋。

“你先坐,絡絡又在睡懶覺,我去叫他。”

顧懷瑾上了樓,韓杓樺想逃,轉身間失手碰下了一個信封。

是從加拿大郵過來的,他直覺的抽出的東西,前面是一張卡片,恭喜對方在他們的活動中中獎了,可以免費幫對方把參與活動的明信片送過來,他拿開卡片,將後邊那張明信片翻過來,尾腳的四個字讓他淚如雨下。

那明信片的落款處,娟懿秀氣的寫著,傅絡笙書。

韓杓樺瘋了一樣逃出那個公寓,在燈紅酒綠的街道上狂奔,卻接到顧懷瑾的電話,他像碰到了蛇蠍一樣掛掉,對方又打來,掛掉,又打來,他避無可避接起來。

“傅絡笙又跑去跟你鬼混了是吧,你告訴他,一小時之...”

韓杓樺沒把話聽完就掛點了,他在這車水馬龍的世界裏蹲下來,雙手插進發間。

“傅絡笙你回來,你回來我們一起好不好,不上Q大了,不要顧懷瑾了,就我們好不好,一直活著好不好....”

他像個孩子一樣邊哭邊說,直到精疲力盡。

韓杓樺好幾個月後還是打聽了一下顧懷瑾的消息,畢竟受人所托。

結果和他料想的一樣,顧懷瑾過得挺好,依舊是那個顧懷瑾,生意場上意氣風發,職位升的順風順水,和下屬關系處的也很好,是無數女員工的男神,顧懷瑾從未在公開場合帶過什麽女伴,也沒有一絲半點緋聞。

公司做了訪談,主持人問他,顧總覺得什麽是愛情,顧懷瑾錯愕了許久,他沒有回答主持人,只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直到助理以顧總身體抱恙為由結束了那天的訪談,回去的路上他將車停在路邊,擡頭望著樹上的葉子,依然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突然就想起來,他好像好久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那時候的思路他仿佛都能順延而下,但總覺得缺點什麽,於是他就把自己的前半生捋了一遍。

他本來是抱著活一天算一天的性子過日子的,怎麽活到了現在。

好像是老天閑來無事排練劇本,鄙棄他博弈猶賢,手腳麻利的給他寫了個特邀嘉賓,是個熠熠生輝的角色,他記得他是想將那人往上推一推的,蜻蜓本就該自由自在的飛在天上。

樹上的葉子掉下來,落在他的車窗前,他看著那片葉子的紋路,突然記起來,啊,是傅絡笙啊,原來是我的傅絡笙啊。

那個是個不聽話的,每天就圍著他這片死水轉的是傅傅絡笙啊,可你起初不是在無意點水嗎,怎麽到後來就不顧一切的撲落,飛蛾撲火了哪,我不是叫你好好在天空飛著嗎。

我怎麽在這裏,我不是起了念頭嗎,不是決心想把自己變幹凈,變美好,以至之子於歸的時候,可以灼灼其華嗎,那我現在在幹什麽。

以後哪,說好的我們的以後哪,我記得他說過要一直陪著我啊,好像是這麽安排的,以後的日日月月裏,年年歲歲裏,我都會看著傅絡笙,念著傅絡笙,或欣喜若狂,或黯然神傷,銘心刻骨,或肝腸寸斷,他都無所謂,只要那人在他身邊。

他看著窗外的艷陽天,想起來初遇那人的情景,那是九月的光,是夏末的林,於是他突然就想到了答案。

愛情,原來是失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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