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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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還笑。”

“不笑了不笑了。”

“我那一天那頁書怎麽都記不熟,導致我哲學課最後一道題沒答好,我記得特別清楚,到現在心裏都可惜。”

“什麽題,師兄教你。”

“矛盾的鬥爭性和同一性。”

“奧,這個啊,我記得,同一性是相互轉化,相互貫通是吧,鬥爭性是,兩個形式,非對抗性和對抗性,哪裏不會。”

“區分不開,一思考眼前就會出現健身卡。”

顧懷瑾又噗嗤笑了一聲,“你看啊,這個簡單,拿我們做比喻,相互依存,就是沒有你就沒有我。”

傅絡笙捂著嘴笑,“師兄,一般,這種話是給母親說的。”

“……我看你是……”顧懷瑾提起母親也全然沒有當初那種反應。

“好了好了,繼續繼續……”

顧懷瑾把傅絡笙摟回來,“相互貫通,就是我可能會變成你。”

“嗯。”

“非對抗性矛盾,就是我喜歡你但是你不喜歡我,那我們可以試著在一起。”

“我不會不喜歡師兄。”

“我也不會不喜歡你,所以這個不要了。”

“還有一個。”

“這個最簡單,但是依舊不符合我們的假設,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你就掐死我。”

“師兄。”

“嗯,師兄在。”

“別說那個字。”

“哎,你局限了我的快樂。”

“什麽啊。”

“我本來看網上挺流行那句話的,還特想試試。”

“什麽?”

“小浪貨,老子今晚幹死你。”

“……”

“師兄。”

“嗯。”

“南邊山上有個廟。”

吃完早飯,傅絡笙玩著手裏的草棍子,把樹葉撥到一只螞蟻洞口蓋住,顧懷瑾在洗碗。

“廟裏有個老和尚。”

傅絡笙笑罵了一句,“我們等下去一趟吧。”

“幹嘛去,你以前沒這麽神神叨叨啊,社會主義接班人要信仰馬克思主義哲學哈。”

“去不去嘛。”傅絡笙必殺手段,所有話最後帶個嘛再把語氣放軟點,顧懷瑾能給他跪下。

“去去去,我的小祖宗。”

顧懷瑾趕忙收了碗,去給傅絡笙拿外套,十月份,山上的清晨還是有點涼。

“過來,別玩了,把衣服穿上。”

兩人穿了衣服就出門去。

等到了那裏,顧懷瑾和傅絡笙看著山頂的廟有點失神,這,三百多臺階,上的去嗎。

傅絡笙看著愁眉苦臉,顧懷瑾卻一彎身子把傅絡笙拉到背上背了起來。

“放我下來,佛門聖地的。”

“就是佛門聖地我才背的,不然直接抱著上去了,還能邊走邊親,現在多枯燥。”

傅絡笙在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顧懷瑾臉皮厚如三百石梯,開開心心上臺階。

“抓好了啊,我這車可只能有福之人才能享。”

傅絡笙笑著趴在顧懷瑾背上,算了,他都是快死的人了,享享福吧,佛祖不會怪罪的。

顧懷瑾一節一節的上,怕顛到傅絡笙,一步一步他都走的緩緩的,穩穩的,三百二十七節梯,傅絡笙在心裏說了三百二十七句,單數梯他說對不起,雙數梯他說我愛你。

中途他們遇到了一個小彩門,沒想到三百石梯中央居然會有一個彩門,彩門上掛了一個小鐘,傅絡笙說這種小鐘一定要拉響,因為這樣佛祖才會醒過來聽他們說話。

手搖彩布上積了一層灰,傅絡笙想伸手去拉,顧懷瑾先他一步拉響,穩穩三下,一陣風吹來,叮叮當當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山林。

“佛祖醒了。”

“嗯。”

他們繼續趕路,終於在顧懷瑾腿軟的時候到了廟門口,傅絡笙自責的想看看顧懷瑾額頭的汗,他太貪心了,累到顧懷瑾了,可顧懷瑾卻自己一把抹了。

“佛門聖地不要動手動腳。”

傅絡笙苦笑,顧懷瑾牽過他,十指相扣,兩人邁過經香殿的門檻,顧懷瑾邁左腿,傅絡笙邁右腿。

他告訴佛祖,這樁婚事我算是給您拜過了,您得認啊。

傅絡笙看著和藹的佛祖,雙腿一彎便要跪下,顧懷瑾卻拉住他,從一旁取來兩個蒲團,那蒲團用的時間久了,紅色的布都快褪成黃色了,顧懷瑾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鋪在蒲團上,才讓傅絡笙的白褲子落下來。

傅絡笙跟顧懷瑾說,山上的老人告訴他,頭要磕三分鐘才會靈,你一會不要拉我。

顧懷瑾看著他的小迷信笑,都依你。

傅絡笙交代好了,才重重磕下一個頭,把臉埋在顧懷瑾的衣服上,眼淚終於可以無顧忌地流。

神啊,你能救救我吧,我身邊的這個人,我想陪陪他,你想想辦法,讓我再活一段時間好不好,至少,至少你要保佑他,在我死了後,可以好好活著。

他不記恨,卻總忍不住癡心妄想。

顧懷瑾從不信這些,可他看著傅絡笙虔誠的在那裏拜,突然很想試試,於是他也有模有樣的跪下。

佛祖啊,我第一次來,以前不信您的,您要是真靈,我這裏是有個願望的,請您保佑我身旁的這個人,可以平安健康,共我白頭。

兩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主持給他們指了旁邊的小道,顧懷瑾在佛門凈地翻了白眼,原來可以不用爬臺階。

等他們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顧懷瑾準備晚飯,傅絡笙在旁邊給他念一本古詩詞,他正好翻到納蘭性德,一把合上了書,改給顧懷瑾放音樂。

“酒後小睡,春日好景正長,閨中賭賽,衣襟滿帶茶香,昔日平常往事,已不能如願以償。”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他怎麽敢讀。

“這一天轉山轉水轉佛塔,誦經拜佛燒香火的,在求什麽?”顧懷瑾切著青菜,手指細長。

“求下輩子早點遇見你。”

“那你得把條件都講好了。”

“啊?”

傅絡笙把音樂停了,波西米亞狂想曲,life had just begun, but now i have gone and thrown all it away, 他怎麽敢聽。

“你得跟佛祖他老人家講好了,別會錯了意,給我兩整個雙胞胎出來,雖然也不是不行吧,但是太罔顧人倫了些我怕斷子絕孫。”

“師兄,像我們這樣的,不罔顧人倫也會斷子絕孫的。”

“這倒也是啊,那就沒啥問題了,只要咱家裏人受得住。”

“有點……難說。”

“怎麽還惦記上下輩子了,這輩子的求好了嗎?”

“這輩子,已經握在手心裏了。”傅絡笙起身從背後抱住顧懷瑾,像顧懷瑾無數次抱他的那樣。

師兄,這輩子,我已經沒機會了。

傅絡笙和顧懷瑾住了一個月就開始旅游了,顧懷瑾心野,居然準備環游世界了,被傅絡笙攔住了,才撅著嘴訂了魁北克的機票,他們在那裏住了一個月,就住在楓樹林的旁邊,每一天都很漂亮。

他們穿著同款的黑色大衣,戴著同款的駝色圍巾,在楓葉林中漫步。

楓葉降下來的時候,顧懷瑾會先一步接住,然後輕輕按在傅絡笙唇上,低頭吻他。

吻完後他會問傅絡笙,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土味,傅絡笙會把那份浪漫扔幹凈了,直接拉著人回他們租住的小木屋裏洗澡,洗著洗著就洗上了床,然後透著車窗看到窗外火紅的楓樹林和時不時飄落的楓葉,他會伸手接,然後顧懷瑾的手會落下來,扣住他,扣緊他。

傅絡笙說累了想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其實他是覺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顧懷瑾拉著人回了國,兩人在離別已久的屋子裏抵死纏綿。

第二天顧懷瑾就被打發出去,為他們的花店踩址,傅絡笙親吻了家裏的每一處,然後落了淚,關了門,把顧懷瑾裝在心裏,就此消失了蹤跡。

顧懷瑾回來沒有找到他,哪裏都找不到,他打電話,關機,打了一天,一直關機。

他覺得不太對勁,昨天的傅絡笙不對勁,前天的不對勁,大前天的也不對勁,他算了算,好像這大半年傅絡笙一直都不對勁,他真蠢,為什麽才看出來。

他拼命搜尋痕跡,可傅絡笙什麽也沒給他留,一張紙條,一個信息,一通電話,什麽也沒有,就那麽消失了,無跡可尋。

他等,等了一天傅絡笙沒來,等了兩天,傅絡笙沒來,然後他開始瘋狂的找,每一個能想到的地方都找,每一個可能的人都問。

他每晚又開始喝藥,又開始整夜失眠,時常失控,他不知道傅絡笙為什麽要走,明明昨天他還在對我笑,不對,是前天,不對,是大前天,他不記得了,不記得傅絡笙走了幾天,不記得他傅絡笙走之前他們幹了什麽,是我們吵架了嗎,是我惹他生氣了嗎,怎麽辦,一點他不記得了。

離別的方式那麽多,傅絡笙卻選擇了最痛苦的一種,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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