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絡笙刷的一下臉徹底紅了，整個人像只被困得小獸，可憐兮兮的，顧懷瑾就心軟了，舍不得折騰他，正準備放他走，好死不死，就聽到傅絡笙微不可聞的答了一聲嗯。

那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點似是而非的哭腔，讓人浮想聯翩，這會輪到顧懷瑾腿軟了，他瘋狂懷疑自己今天到底是沒吃藥還是吃錯了藥，怎麽聽著這聲音撓心撓肺的，想要在下一刻聽傅絡笙向他求饒。

顧懷瑾招架不住了，再這麽下去他得瘋，他不想沖冷水澡。

於是顧懷瑾輕咳一聲，放開了傅絡笙，轉頭道:“快走吧，不早了。”

傅絡笙看著顧懷瑾送開的手，心裏突然一陣失落，這失落後是什麽東西他一時想不透，也沒來得及想，他摸摸鼻子稀裏糊塗的跟著顧懷瑾繼續走。

禮品盒裏的茶罐被前面的碰撞弄的撒撒落落，擺好的造型都懶散開來，此時被傅絡笙拎著叮當響，吵的傅絡笙心裏亂亂的，他腿還有點麻，在暗處跺了下腳，然後跟在顧懷瑾身後。

顧懷瑾也沒回頭看他，都不轉身。

兩人也沒說話，這一層燈也是壞的，加上上一層的黑影，沒了顧懷瑾跟他並肩站著，傅絡笙小膽又呼呼呼的跳起來，他突然覺得有點委屈，幾分鐘前顧懷瑾還說過“沒事，我在”，這突然又是怎麽了。

傅絡笙低著頭認真看臺階，心酸的要命，就差跪在墻角唱起小寡婦了。

“奧。”懨懨的。

傅絡笙頭突然被撞到，他沒擡頭，繼續抵著那堵“墻”，聞著淡淡的清香味，細細看著他下面一臺階上顧懷瑾的鞋。

“害怕了？”顧懷瑾的聲音傳來。

傅絡笙一下就委屈的不行了，他撇著嘴，篤定顧懷瑾看不出來，然後搖了搖抵在顧懷瑾背上的頭。

顧懷瑾被傅絡笙這小動作惹笑了，上身輕輕顫抖，“是不是在撇嘴？”

傅絡笙猛的擡頭，“師兄...”，還好意思問。

顧懷瑾聽著這顫顫巍巍的鼻音，反手抓了下傅絡笙胳膊，轉過身來正對著他，傅絡笙正好在這個高度比他高出一些來，天窗裏透過一點點月光下來，傅絡笙好像能看到顧懷瑾臉上止不住的笑意，他一時沒忍住，伸出沒拎袋子的那一只手，往顧懷瑾頭上摸了摸，完了還附贈的拍了一下。

“......”

顧懷瑾想起來每次左言逗狗的一整套動作感覺有點不太好。

“不怕了吧。”

他本來一腔熱血想不管不顧的背著傅絡笙走的，熱血降不下去就只能說出來。

“老大個人了，能有什麽怕的。”

傅絡笙又開始裝了，趾高氣昂的模樣看的顧懷瑾心癢。

“那走吧，下一層就有燈了。”

顧懷瑾狠不下心來，他抓著傅絡笙手腕，牽著他慢慢向下走，傅絡笙心裏滿滿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感受到下一層的光，居然十八年來頭一次，破天荒的希望自己走的樓梯是全黑的。

到了有光的一層，顧懷瑾果然放開了傅絡笙，傅絡笙悵然若失，顧懷瑾暗暗決心，今晚要把這幾層燈全打碎了。

兩人各懷鬼胎走到了第一層，終於出了樓梯間。

到了院子裏，傅絡笙止住顧懷瑾，怎麽也不讓他繼續送了，顧懷瑾也沒再堅持，傅絡笙揮手告別就跑了，顧懷瑾好笑，不管距離遠不遠，傅絡笙跟人告別老喜歡揮揮手。

看著傅絡笙完全走出了視線，顧懷瑾回身，伸了下五指，找左言算賬的時候到了。

傅絡笙拎著茶葉盒就像啤酒瓶拎著啤酒蓋，他興致缺缺上了樓，給小北和姜維分了茶，樂的小北打電話給媽媽一直說，姜維沒啥情緒，泡了一杯就著辣條喝，傅絡笙看著也高興了起來。

張了嘴想說說，又鑒於時間就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的傅絡笙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說不清什麽情緒，心裏亂成一團，腦子裏全是師兄，這世上怎麽會有師兄這麽好的人，多好，對誰都好，對他好，對舍友也好，啊，提起舍友，傅絡笙才想起來他還沒給左言發秘方，於是又詳細給他發了過去，可左言一直沒回，大概是在洗漱。

傅絡笙順手就翻著看了看他的朋友圈，左言朋友圈就很豐富了，一點開一堆東西，傅絡笙點開最上面置頂的一條，是左言去看電影時發的，他很眼尖的在自拍裏看到了顧懷瑾的一丁點側臉。

他翻了個身，心裏千思萬慮，左學長人也好，性子好也，跟師兄站在一起，好般配奧。

傅絡笙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在說什麽啊，瘋了嗎，兩個男生哎，他在亂想什麽啊。

“絡笙你怎麽了？”施小北起身問他。

“沒事沒事，突然想起來作業沒寫。”傅絡笙隨口編了一句。

“被高中嚇怕了吧，大學周六不上課，你慢慢寫。”施小北重新躺下。

“剛才想起來，睡覺睡覺，晚安。”

傅絡笙也躺下來，卻還是睡不著，他拿起手機來打開百度，顫顫抖抖打下幾個字——“男生和男生能成為情侶嗎？”

然後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傅絡笙完全進入了一個嶄新的世界，甚至收獲了一些瞠目結舌的東西，等他了解完時他兩個臉頰已經燒的粉紅。

他那個小縣城本來就沒這些花花綠綠的事，又加上他天生遲鈍，不愛把眼睛戳別人身上，高中三年也只活在他跟韓杓樺的二人世界裏，上網上的少，電視劇也偏愛年度勾心鬥角的後宮爭寵戲，這些東西他聽都沒聽過，還能這樣啊。

他腦子裏漿漿糊糊，心思還在顧懷瑾身上，靜下心來把這一周來的所有事情捋了一遍。

師兄的朋友圈，師兄買早餐，師兄買牛肉湯，師兄看電影，師兄就兩人的宿舍，師兄的護短，師兄，在樓梯間碰到他時的後縮...傅絡笙想著想著，終於自己想明白了。

師兄不但喜歡男生，而且喜歡左言學長。

傅絡笙剛打開一個大門就遇上一場暴風雪，他僵硬的又做了好一會科普，越看越覺得有點抑的慌。

優秀的人就該和優秀的人站在一起的，傅絡笙悵然，他把頭捂進枕頭裏，憋的自己呼吸不上氣來才放自己出來，傅絡笙，你在別扭什麽？

顧懷瑾宿舍裏，左言聲淚俱下，“我手機沒電了，我怎麽知道你發信息了啊，我上完廁所都找不到你，連個電話都打不了，去借手機還被人家以為是黃牛，回來還要被你欺負，我命真的不好！”

“閉嘴，吵死了，再吵滾出去。”

顧懷瑾因為今晚一些暧昧關系尚且還在熱血，聽著鬼哭狼嚎感覺又想活動下筋骨，他手邊放著左言連著充電寶的手機，一天提示，顯示“絡絡”來信，顧懷瑾抓起已半死的那人的手指，解了手機鎖屏，看見傅絡笙發來的秘方，點了刪除，想了想又覆制粘貼給自己發了一份，然後刪除，順便把左言設的備註從“絡絡”改成“學弟。”

把左言手機扔回去，顧懷瑾洗了個澡，然後躺床上玩手機，說是玩手機，其實就是把傅絡笙備註改成“絡絡”，然後等著他的絡絡給他發信息，結果等了半小時也沒等到。

顧懷瑾發了一句晚安過去，沒想到對方也只冷冷淡淡回了晚安兩個字，顧懷瑾皺了皺眉，不知道這是突然怎麽了，難道進展太快了？他接受不了？不至於吧，樓梯裏還挺好啊，沒看出來不高興，難道是當著他的面沒好意思發作？

顧懷瑾排了一場戲，帶著心裏那點不安，這一夜都沒怎麽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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