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先生您好，請問您是顧先生嗎？”

傅絡笙捧著手機，滿懷期待又有點緊張不安，手捏著衣角，好好的一通電話，打的扭扭捏捏嬌羞不安。

“哪位？”

懶散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出來，傅絡笙心裏一緊。

“是這樣的，顧先生我這裏是....”

“保險不購房子不買代孕不做性病沒有。”

嘟嘟嘟的聲音幹脆利索的傳來，傅絡笙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邊已經掛了電話，等他緩過來的時候，耳垂卻已經紅的不像話。

傅絡笙從手機黑屏裏瞧了瞧自己那個沒出息的樣，心中讚嘆連連，那什麽，顧先生真是好有個性一男的，帶勁，夠味！

等心中的彩虹都吹完了，傅絡笙才考慮了下，又重新發了個短信給對方，畢竟他已清清白白的孩子，也不想活在保險、房地產和重金求子的世界裏。

“顧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賣那些東西的，我叫傅絡笙，您還記得我嗎，您六年前選了我做資助對象，資助了我六年。”

傅絡笙發過去短信就又開始緊張起來，顧懷瑾對他是極其特別的，他這些年來一直惦記著他，不是僅僅因為顧懷瑾是他的經濟來源，更多的，是因為顧懷瑾是婆婆死後，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以長輩的身份和他有牽連的人。

雖然這些年顧先生從來沒有露過面，也沒有過問過他的情況，但顧懷瑾正好出現在他唯一的親人去世的那段時間，就好像找不到路的接力賽選手突然接過了接力棒一樣，讓他在那段快要被悲傷和恐懼壓垮的時間裏，讓找到了一絲慰藉和勇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把他那些無處表達的，快要累積到讓他崩潰的思念和敬愛，全部轉移給了還在人世的顧先生。

不過顧懷瑾吧，是真的神龍見首不見尾，並不是資助中心隱藏了他的聯系方式，顧先生比較特別，別人資助一般都是不寫名的，做好事不留名嘛，善人一般都做全套的，顧先生不但龍飛鳳舞簽了自己的字，連電話號碼都一數不落的全寫進去了。

起先傅絡笙也是沒想到這一層，年紀小又傻啦吧唧的，後來上了高中他終於開了點竅，想著好歹見見這位他單方面宣布的爸爸，於是試著問資助中心能不能透露一下資助人的聯系方式，沒想到資助中心利利索索一趟全給齊了，可惜他打過去的時候那已經是個空號了。

資助中心那個阿姨很是和善，見他乖巧懂事又瞧顧先生原本也無意隱瞞身份，於是偷偷告訴他，顧先生今早會來資助中心簽他今年的到期合同，可惜天不助他，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飛奔過來，結果阿姨說顧先生已經走了半小時了，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因為新的合同上，顧先生填寫了新的聯系方式。

傅絡笙在那裏又陷入冥思苦想，突然手機一震動嚇得他差點把電話扔出去，看到屏幕上閃爍的“金主爸爸”四個字，立馬拿起來，收起他的激動，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顧先生，跟初次拜訪女朋友父母的準女婿一模一樣，生怕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你是傅絡笙？”

顧先生正經起來的聲音原來是這樣的，哎呀，好蘇啊。

“是是，是我，顧先生您還記得我嗎？”

“記得，名字很好聽。”

好歹每年簽合同續約時也得看一遍，不至於忘得一幹二凈，不過他對於傅絡笙的印象也只留在六年前了，待資助學生裏有的是品學兼優的，各項成績排第一的他並不起眼，之所以選了他，也就是讀了這個名字。

人一般對自己不擅長的東西，都是既討厭又崇拜的，對於看見語文就頭疼的他來說，這乍一眼沒看清的三個字居然讓他生出一份詭異的親切感來。

資料顯示親人全部離世，他的母親，想必也一定是飽讀詩書，溫文爾雅的人吧。

顧懷瑾一直沒好意思承認，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其實是個顏狗，當時的資料報告上貼了傅絡笙的一寸照片，那時候好像才是初一吧，在一群看起來悲悲切切，被生活壓彎腰的苦命孩子裏，就屬他最漂亮，笑的最真心，眼睛彎起來清澈又寧靜，看著無端讓他覺得心裏一軟。

顧懷瑾當時就想著，這樣的孩子要是放在身邊一直養著，生活應該很有樂趣，不過這年頭一閃而過就被他丟了，他自己都懶得餵飽自己，還能指望他帶個孩子，別領回來三天孩子就不會笑了。

不知道小孩現在長成什麽樣了，聲音倒是聽得他很舒服，不是那種軟糯可愛的聲音，很陽光，跟他說話的帶著點謹慎和緊張，字正腔圓的，不去賣保險的話倒是有點可惜了。

傅絡笙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記得他，還誇他名字好聽，少年的一方熱血上來高興的打了一下自己腦袋，打完又疼的瞇了下眼，拿另一只手暴躁的搓了幾下。

“哪，哪裏，顧先生的名字，才是我聽過最好聽的。”

他這不是奉承也不是抱大腿，真心實意，真情實感，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講，他第一次看到顧懷瑾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名字莫名的熟悉，跟自己的名字放一起也特合得來，他也不知道八竿子打不著為什麽會覺得般配，不過他的名字柔氣些，沒顧先生的大氣。

顧懷瑾聽著也沒什麽情緒，讚美的話這些年聽太多了，沒到厭惡的份上，也高興不起來，其實這孩子打電話誇他他心裏清楚是什麽意思，這些年他也不是沒聽過那些資助的□□，他原來定的是六年的合同，今早剛好簽完了最後一年的終止合同。

他自詡不是什麽大善人，不過是當初覺得無聊給自己找了件事做，現在也沒什麽貢獻社會報答祖國的宏偉志願，他不把那幾個錢放在眼裏，或者說，他沒把這世上任何一個東西放在眼裏。

“你有什麽事嗎？”

顧懷瑾懶得拉家常，語氣淡淡的，傅絡笙一時聽不出來喜怒。

“嗷嗷，顧先生，我是特意想謝謝您的，之前一直沒能聯絡到您，顧先生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是想跟您說您可以不用再繼續資助我了，上了大學我就可以一邊兼職一邊上學了，等我大學畢業了就立馬把這些年的錢還給你。”

顧懷瑾轉筆的手停了下來，倒是沒想到傅絡笙這個路子，不是應該抱著一棵樹啃死的嗎，沒見過這種自己要求斷資助還興高采烈上趕著還錢的，小可憐見的，大學學費不要錢嗎，就算貸款了，大學畢業你能一下子還清嗎，生活費怎麽整，喝西北風嗎，一本正經的，估計上了大學半個月後飯都吃不上了。

顧懷瑾向來插刀於無形的，這下卻舍不得打擊這孩子的一腔熱血，畢竟他的印象就停留在那12歲的小臉上，所以當傅絡笙說自己要兼職打工的時候，一副童工心酸刷盤子的畫面總會縈繞在他的腦海裏，於是他轉了個話題。

“想好了考什麽學校嗎？”

他記得傅絡笙學習成績很好的，他懶得了解資助對象的情況，每年通常是簽完字轉頭就走，不過辦公室裏的小姑娘總會搭訕著給他講講傅絡笙，提到最多的，就是有聰明又帥氣。

“準備，考Q大。”

傅絡笙有點不太好意思，雖然他成績好，也完全有把握考上，但跟別人說的時候，總覺得有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覺。

“是嗎，巧了，我也在Q大。”

“真的嗎，先生是在Q大教書嗎？”

傅絡笙是真的興奮了，還有這種好事！

“額，對，我教播音主持。”

“那真是太好了，播音主持，好，特別好，我就喜歡播音，特好，前途似錦！”

顧懷瑾聽著那邊磕磕巴巴的聲音突然笑了，小朋友還有點可愛啊。

顧懷瑾看了下表，寫完筆下最後一個字，單手蓋上了筆帽。

“那記住電話號碼，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奧，好好，那顧先生您先忙，謝謝顧先生，顧先生再見，我們有空再續前緣！”

神他媽再續前緣，顧懷瑾忍笑答了一聲，掛了電話，等笑完了，起身拿起桌上的《金融投資》往外走，在門口停下來倚著墻，拿書的一角敲了敲衛生間的玻璃。

“磨磨唧唧洗完了沒，都要上課了。”

“洗完了正在擦大腿，你剛跟誰打電話哪，笑的跟個人販子一樣。”

“奧，跟賣保險的。”

“賣保險還敢賣你頭上，膽子不小，不怕讓你誆到公司破產嗎？”

“打完自己跟上來，我先走了。”

浴室裏的反應了幾秒，忽而吼道：“誰他媽打了，你給我打的嗎？”

顧懷瑾聽到那大嗓門向外側了下頭，一邊擰把手一邊道:“對了，忘了跟你說，上次老師布置作業了，今天檢查。”

“你他媽再說一遍，你哄我呢吧。”

裏邊的人拉開浴室門，上身光著，下身拿浴巾擋著前邊，後邊完美的暴露在空氣裏，一頭泡沫還沒擦幹凈，一臉驚恐。

“嘖嘖，傷風敗俗，上課前十分鐘老師親自收，還有八分鐘，加油，只要你打的快，你就來得及！”說完身手矯健的帶上了門，給傷風敗俗遮了個羞。

“顧懷瑾我□□媽，你給老子回來，你個天殺的，你不坑老子會死，你就仗著老子的寵愛胡作非為，草，來不及了！”

顧懷瑾聽著豬叫聲已經走到電梯口，突然覺得今天話說的還不太齊全，於是轉頭慢悠悠的喊:“出來記得鎖門，樓道這麽多宅男青少年，我新口味的薯片還在桌上。”

眾寢室:“......”

“我他媽會偷那玩意，我窮瘋了。”

“新口味，啥味，哥們你知道嗎？”

“其實他說的挺有道理，我上次出去沒鎖門，回來我桌上的泡椒鳳爪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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