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瘸腿大佬的小嬌妻 (1)

關燈
夏秋是被清脆的剪刀聲剪過什麽的聲音吵醒的。

她有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除了投進巨大的落地窗的明媚的陽光, 就是戴著寬大的草帽的少女,被蕾絲邊環繞的草帽上紮了一朵清麗的粉色百合花,女孩穿著花匠一般的牛仔大兜兜短褲, 露出修長漂亮的大腿,蕾絲花邊的小襯衣卻顯出了幾分少女般的俏皮,她站在半開的落地窗外,戴著手套, 手裏抄著一把大剪刀,朝著窗子伸出腦袋的爬山虎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的修剪。

夏秋怔怔的看了半晌,腦袋還有著宿醉的陣痛, 她躺在床上,身上被人打理的很幹凈,連衣服似乎都被人換過了。

其實平時都是她自己打理身體,雖然費力,但是習慣了,也沒有什麽不方便。

可是……

夏秋大腦放空了半晌, 有點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側眼,看到桌子上有一杯蜂蜜水。

所以……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秋不急著起來,只是躺在床上,靜靜的回想, 但是怎麽想,也只能想起來一鱗半爪,都是些不重要的東西。

也就是因為,喝了酒,醒過來之後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她才會在重要的日子喝酒。

無論是痛苦的,還是悲傷的日子,只要喝了酒,就會像被時間之手砍掉了那一天一樣,不會在記憶中留下喝醉後的任何事,醒來之後,雖然會有些頭痛,卻不會有那種渾身發冷的孤獨。

可是……這次,顯然和那些自己放任自己一個人喝得爛醉的情況不太一樣。

夏秋試圖用柔軟的被子把頭蒙住,她沒發覺自己幼稚的像個小孩子,只是覺得好苦惱。

顯然就像玩游戲一樣,一味逃避只會讓自己死的更快,路悔一下就發現了床上的小動靜。

“啊,你醒啦?”

半開的落地窗將女孩的聲音清晰的傳遞進來,那個穿著背帶褲拿著大剪刀的女孩興奮的直接在窗外扔了剪刀,踢掉了自己幹凈的板鞋,一塵不染的白襪踩上柔軟的羊毛地毯,無聲無息的跑到她床前,眼裏的開心幾乎快溢出來了。

她一把拉下了夏秋蓋著自己的輩子,笑嘻嘻的說,“太陽曬屁股啦,該起床咯,夏秋小姐?”

尾音拉長,帶著俏皮的愉悅。

被子被拉下來,夏秋一下對上了路悔的眼神。

那種。

看見你,真的很高興。

那種單純的,因為你的存在而快樂的眼神。

夏秋一時間有些失神。

“你要不要起來啊,我扶你。”路悔說著,就把她扶起來,夏秋在那種眼神裏恍惚著,沒有拒絕。

昨天……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感覺……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一瞬間,頭疼的大腦裏,似乎閃現了一個景象,紅裙灰發的女孩背著手凝視著她,她的背後,天空的星火與城市的燈火連城一線,她站在天與城之間,像是站在童話與現實的交界,嘴角的笑意如此刻般輕快,眼底卻染著深而濃重的悲傷。

夏秋倚靠在床上,眼裏還有著深陷回憶的茫然。

“蜂蜜水都涼了,你昨天真的喝了好多酒,我給你熱熱啊。”路悔抱著蜂蜜水,踩著輕快的步伐出去給她熱了。

夏秋按著頭疼的太陽穴,趁這一會兒功夫,她拿了手機,忽然發現自己多了好幾條消息。

她看完之後,對著已經修剪完的落地窗,露出了出神的表情。

一百萬的城市煙火罰款……十幾家直升飛機的租用費用……進口玫瑰花……

夏秋有點想躺下,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秘書的微信再次發過來。

那是被手機照片拍下來的瞬間,碩大而明亮的一排字,伴隨著洋洋灑灑的玫瑰花。

“秋秋happy birthday”。

這排字在天空亮了足足五秒,足夠看到的人在網上刷一大排土豪慶生加配圖了。

後面有賬單。

夏秋對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她有些出神的想,這不是路悔做得吧?她昨天喝醉的時候,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

恍惚中,似乎有個女孩在她耳邊輕聲自語,仿佛誓言一般,清脆而莊重。

——我會保護你。

還沒等她發完呆,路悔已經熱完蜂蜜水進來了,她很自然的自己抿了一口嘗了嘗溫度,然後把蜂蜜水倒到另一個杯子裏遞給她,“不燙哦。”

“快點喝吧。”

夏秋捧著溫熱的水,融融的暖意慢慢從掌心蔓延,四肢百骸,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細碎的頭發遮擋了視線。

她昨天……給路悔黑卡,只是想讓她出去玩。

她之前知道……原來路悔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受了那麽多委屈,所以,做得那些事,有補償的意思,也有……想要讓路悔在昨天那個特殊的日子,離這裏遠一點,也玩的開心一點的意思。

她從未想過,路悔會拿著那張卡,做這樣的事情。

讓她有點……

她昨天,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嗎?

除了朦朧中閃過的景象,夏秋什麽也想不起來,於是只能低頭,默默的把蜂蜜水喝完。

宿醉不會那麽快就緩解,可是她還是覺得舒服了很多。

她感覺到路悔一直在看她,這讓她覺得她必須得說點什麽,就像是開會之前必須得有領導致辭,或者……其他什麽的。

“……下次想要這樣……不用親自去聯系他們。”夏秋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宿醉的沙啞,“直接聯系秘書,她會幫你做好的。”

秘書看起來對那上百萬的罰款非常怨念之外,路悔裏裏外外折騰這些東西……昨天,可能過得非常辛苦吧。

路悔一怔,之前她是有些不自在的,後來管家告訴她,夏秋喝醉之後不會記得什麽,就自在多了,但是自在之後又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昨天她花的錢好像太多了點……

本來以為什麽都不記得的夏秋會責備她,比如浪費什麽的,或者其他的什麽……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的話。

“……你不會覺得,我太大手大腳嗎?”路悔睜大眼睛看她,帶著點小女孩做錯事,有點不好意思的嬌憨,“或者,一個寒門少女,這麽花錢,是不是很過分什麽的?”

幫助夏秋慶生什麽的,其實她從夏秋從地下室出來那天,就想了,但是一直沒想好怎麽才能給夏秋這種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公主過生日。

她總想給她最好的,夏秋這麽好,也值得最好的。

所以拿到黑卡的一瞬間,她就想好了這一連串的事情。

她昨天是折騰了很久,她做主播的時間雖然短,但是也有很多粉絲可以幫忙。

夏秋的視線擡起來,看到她,又慢慢的挪開,聲音低低的。

“不會。”

路悔真的……很好看。

那種看一眼,就有點……挪不開眼睛的好看,帶著少女的陽光活潑,她好像有她沒有的一切,活潑,自由,健康的一切,笑起來的時候,臉頰的酒窩甜的像是要把人融化了。

明亮的她……不敢繼續看,甚至,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毒藥總是裹著蜜糖,美好的巔峰總是頹敗的前奏,夏秋自嘲的承認,自己就是膽怯。

膽怯到,認為所有的善意,都包裹著讓人疼痛的刀鋒。

路悔看著夏秋。

女人抱著杯子,就像那天她抱著西湖龍井茶望著窗外的樣子,她又沒有看她,眼裏也沒有了昨夜的星星,一片安靜,如同死寂的湖水,她自己坐在世外的湖心亭,周圍沒有一座可以通往人間的橋。

路悔看著這樣的夏秋,覺得更心疼了,她想要她變得富有生氣起來,從她認識她開始,從她喜歡上她開始,她就是這副樣子,說的好聽風輕雲淡,說的難聽那就是死氣沈沈。

可是路悔沒有辦法。

如果一開始路悔還可以肆無忌憚的,用自己的小聰明靠近夏秋,可是現在,她就不敢了。

一無所知的人總會擁有非凡的勇氣,可是知道了夏秋那血淋淋的傷疤,路悔總覺得,自己每一次的接近,都是一次褻瀆。

她昨天的煙火看似美麗,卻像魔鬼殘忍的爪牙,撕開了這個人藏在最深處的傷疤,強迫她把纖細脆弱傷痕累累的心展現給她。

被膠水粘住的書,想要強硬的翻開,只會讓這本書受傷啊。

這麽美好的夏秋,經歷了那樣殘忍的事,想必,每一個人的靠近,都會讓她情不自禁的想起那樣的陰影。

所以,會厭惡,會惡心。

路悔想到夏秋頭疼的那一次,她上前抱住了她,忽然,就有點痛恨那樣的自己,又有點羨慕那樣無知的自己,所擁有的沖動與勇氣。

可是,她真的,真的好喜歡這個人。

她真的,真的好想靠近她,那種無與倫比的貪婪,催生著可怕的欲望,讓她對於現狀,又有點生氣。

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貓,就算失去了撲到主人懷裏的勇氣,也總想撕碎點什麽,木天蓼或者逗貓棒,來打破無可破解的現狀。

“是嗎?”路悔聽見自己說,“那可太好了。”

少女的聲音帶著清甜,“可是,聯系秘書的話,可能,還是不行吧。”

夏秋擡眼,看她。

“那麽重要的日子。”路悔看著夏秋的眼睛,不容她躲避,半開的落地窗爬山虎的碎葉被風吹揚,少女紮起的丸子頭有碎發輕揚,“我總要親手做點什麽的。”

“你給我的一切我都全盤接受。”路悔看著她,“只要是關於你的,無論什麽,我都可以接受。”

無論是成為你手裏所向披靡的刀鋒,還是接受你完全沒有必要的歉意,又或者是仆人惡意的中傷和他人冷嘲的眼神。

可是……

十分的喜歡,混上三分的生氣,再加上一點點不甘心,最後孕育出了一種叫做沖動和勇氣的魔藥,在心臟深處發酵。

“所以,既然接受了,那就是我的了。”路悔嘴角翹起來,帶著點小狐貍一般的肆意和小囂張,“夏總,就算我交了上百萬的城市罰款,那也是我的事情了吧。”

“用這張卡做我想做的的事情,那也是我的選擇了,所以我不讓秘書代理,也沒有什麽不對,對不對?”

路悔手裏如同變戲法一般出現了一張黑卡,在她手裏輕快的打了個旋,動作就像她在窗外拿著大剪刀剪爬山虎一樣流暢,她看著夏秋,挑釁,“還是夏總要出爾反爾,收回特權?”

“……不會。”

夏秋看著路悔,“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有意義的地方?”路悔歪了歪頭,紮的漂亮的丸子頭散下幾縷碎發,好看的不行。

“幾身高定。”夏秋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那串漂亮的粉色鉆石項鏈,“或者……喜歡的珠寶和妝品,豪車……”

她說話的時候,路悔一直在看著她。

夏秋說著說著,就在路悔的眼神中停下了。

“在夏總眼裏,這些才有意義嗎?”路悔幹脆毫無淑女形象盤腿坐在了地毯上,曲線分明的小腿埋在厚厚的羊毛毯中,中央空調讓室內溫度遠比室外的炎炎夏日和煦溫柔甚至帶著一點微寒,她托著下巴,“我化上最漂亮的妝,穿最好看的衣服,戴上最昂貴的鉆石,像個花枝招展的小企鵝,腦門上貼個【夏家少奶奶】,每天晚上都開著豪車出去勾搭漂亮的女人和男人……”

看見夏秋的眼神似乎變了,路悔眨了眨眼,“哦,對不起,寒門少女總是容易出口粗俗,我換個說法……每天晚上都開豪車踏入正常社交圈跳貼面舞。”

“如果夏總覺得這樣的生活特別有意義,我也不是不可以做。”路悔說,“畢竟,我不會拒絕夏總的任何要求,包括一切詞可達意的明示和暗示哦。”

夏秋:“……”

夏秋開始覺得自己的語言貧乏了:“……不是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

“我的意思是……至少這些……總比一場被主人忘記的煙火,有意義的多。”

而且。

這一天……也沒有人希望她快樂。

所有人知情人都覺得,是她請求那個女人去游樂園,然後在山道拐彎的時候,搶了後母的方向盤,才會導致了那場慘烈的車禍。

誰能想到……又有誰會相信,對待她那樣溫柔可人的後母,最後……是想帶著她同歸於盡呢。

畢竟,世人都看見,那個女人那麽呵護她。

所以,她討厭別人的親近,因為親近之人的傷害,才是最猝不及防的。

而略有所知的人,只會說。

——怎麽會呢,她對你那麽好。

——不可能的,肯定是你不乖啊。

一無所知的路人,更會說。

——是你命太硬,克死了她。

……

“怎麽會沒有意義呢。”路悔坐在地毯上,把胳膊放到了夏秋的床上,頭放在胳膊上,看著她,“你忘記了,可是我會記得啊。”

“而且你不記得自己多快樂,我幫你記得,多好。”

夏秋說:“說謊。”

她不可能在昨天快樂。

所有人都可能快樂,只有她不可能。

路悔看著夏秋。

她沒有說。

——你哭了。

你看著煙火,對她,哭得像個好不容易吃到糖的孩子。

“好吧。”路悔若無其事,瞇著眼睛笑,“我不是你,我也不是厲害的神明和女巫,總能知道別人的心情呀。”

“但你不知道昨天的煙花多麽美麗……”

她好像興奮起來,伸展雙臂,“整個夜空都被點燃啦,昨天的星星和火焰,在同一片天空閃光哦……”

“我從未看過那麽美麗的煙火哦。”

——我第一次,在你的眼睛裏,看到那樣美麗的煙火。

“我覺得這是我做過最有意義的事情了,夏秋。”路悔說,“我想,整座城市的孩子,都很開心。”

路悔定定地看著夏秋,“他們只會記住這一天,記住這是一個人的生日,是值得慶祝的一天,他們高興的揮舞著自己的仙女棒,看著漫天的煙火,在心底對你說恭喜你呀,生日快樂。”

“有的時候,我特別喜歡孩子。”路悔錘了捶腿,捶完了,依然托著下巴,仰望著夏秋的樣子,“知道為什麽嗎?”

女人眼裏,終於不再是一片死寂,她開始朝她的方向看過來,眼波好像一只雨燕掠過湖面,蕩起細微的漣漪。

“為什麽?”

“因為……”路悔忽然起來,雙手按著床,盯著夏秋。

兩個人靠的非常近,鼻尖相貼,呼吸可聞,路悔忽然一笑,露出甜甜的酒窩。

“因為他們是只會往前看的人——一直往前看的人,他們只會為今天能不能吃到糖而憂慮,卻不會為任何人的過去而悲傷哦。”

夏秋看著路悔,路悔的睫毛長又纖細,皮膚白的仿佛會發光,唇是那種淡薄溫柔的豆沙色,她總是一本正經的說著一些好像根本沒有什麽用的話,卻總能在無意間,用某個字,某個詞,一下戳中她的心臟深處,戳得她一抽一抽的疼。

然而從那疼痛的地方,又彌漫出一點,酸澀的溫暖。

她垂下睫毛,過了一會兒,輕聲轉移話題。

“夏石……”她頓了頓,“你不要擔心他找你的麻煩。”

陸家拍下了那塊土地,現在應該是在焦頭爛額,夏石既然有著陸家一半的血,現在也應該是急得團團轉,估計光顧著恨她,沒空再找路悔的麻煩了。

“這個我從來都沒有擔心過。”路悔又笑了,像春風一般和和煦,又像是玩笑一樣期望著,“夏秋,你要是對我笑笑該多好呀。”

看著夏秋微怔的表情,路悔又抄起大剪刀:“開玩笑的啦,我扶你起床~”

- -

陸家買了地皮之後,經過專業勘測,發現是根本無法利用的流沙土地。

陸家因為購買土地已經籌集了非常多的資金,買了廢地後,直接導致陸家資金鏈斷裂,後續工程全部成了空談。

而夏氏新購的土地已經開始進行基建了,一切都順利的令人發指。

“可惡!!”

夏石摔了文件,氣得胸口起伏,“欺人太甚……她一定是故意的!!”

夏石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準備給夏秋找的障礙,反而成了自己的絆腳石。

身後的女人沈默著沒有說話。

“我去找她!!”

夏石拿了外套,唇緊緊的抿起來,室內冰冷的空調與外面炎炎的烈日行成了令人焦灼的對比,他出了陸氏的辦公樓,樓下法拉利的輪胎與地面的摩擦出了一聲尖銳的咆哮,少年駕著車匯入了車流。

“你怎麽看?”女人背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

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得體的商務套裝,勾勒著完美窈窕的身材,她微微推了推自己的平光金框眼鏡,聲音平靜,“太沖動了,不堪大用。”

“被寵壞了吧。”老人的聲音帶著一點嘆息,“還是應該多吃點夏秋的虧,才能長大些,知道些厲害啊。”

女人的嘴唇微微抿起來,她微微側頭,看著身後的老人,“姐姐的事……”

“不必再提了。”

老人穿著唐裝,臉頰上有著深深的法令紋,她目光深沈,仿佛沒有感情,“她的一切,從她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路悔正在和粉絲直播。

時下一部吸血鬼電影熱火朝天,路悔正在做仿妝,她手法細致,畫出來惟妙惟肖,只是因為之前忙於生計,做直播又被爺爺奶奶詬病,因此很少上線,導致粉絲不是很多,但留下來的,都是被她化妝術和顏值折服的死忠鐵粉。

但是自從知道夏秋不反對她直播之後,路悔就熱火朝天的開始自己的直播業務了。

【鹿鹿你是突然發現家裏有礦還是真的嫁入豪門了啊,那個面霜是赫X娜的黑繃帶麽……】

【啊鹿鹿你今天是不是又換粉底液的牌子了,昨天你用的是LP,今天又換su□□u……什麽時候出個測評啊啊啊——】

路悔畫完最後一筆,笑嘻嘻的:“我都說我嫁入豪門了,你們都不信。”

【化得好好看啊鹿鹿!!】

彈幕上迅速刷過。

【恭喜我鹿嫁入豪門!】

【哪家的豪門呀……】

鏡頭前,少女本來有些圓圓的眼睛在眼尾拉出細長眼線,勾出一抹微寒的暗紅,還特意畫出了稍顯陰郁的黑眼圈,唇色是帶著頹喪的啞光磚紅,在眉粉和陰影刻意的勾勒下,那有些可愛的圓臉變得立體而微深邃,薄施粉黛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細細的光澤,灰色的頭發被紮成了兩條粗粗的麻花辮,在發尾系上了和電影一模一樣的深紅色蝴蝶結,看上去活像電影裏的那個一千年的吸血鬼少女。

【awsl!】

【臥槽這個妝,我死了,吸血鬼鹿鹿快來把我榨幹吧!!】

彈幕裏一堆彩虹屁,路悔拆開暗紅色美瞳給自己戴上,心情很好。

【哇,之前你說我還不信的,但是現在仔細看看,你這個房間的地毯質感好棒啊……】

【還有桌子上的水果……】

水果?水果怎麽了?

鋪著繁覆桌紋的水晶茶幾上,果盤上堆著路悔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的水果,剛剛被運到的水果彌漫著優雅的白色霧氣,在她疑惑的瞬間,彈幕上迅速刷過。

【臺灣的蓮霧、泰國的金芒果、“掛綠”荔枝,啊啊啊,那個超甜超級好吃的啊啊,鹿鹿把鏡頭拉近讓我舔舔!!】

路悔抿著唇笑,和粉絲簡單聊了一會兒,便和他們告別,放下了手機。

這幾天夏秋好像在忙公司的事情,路悔隱約也有些聽聞,似乎是夏氏新買了一塊地,要建別墅,夏秋在忙後續的事項。

她忙,她也不打擾她,路悔托著下巴,刷著微博,中間啃了一個蓮霧,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可是再好吃,也治愈不了有點空蕩蕩的心。

她有點頭疼的想,這應該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樣子吧。

她瞅了瞅時間,下午五點多,在房間裏呆的悶,她像個幽魂一樣,出去游蕩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短T,露出細腰,下身是暗紅色的過膝裙子,裙子上繡著兩個小口袋,口袋上還綁著兩個無聲的小鈴鐺。她踩著柔軟的暗紅色小皮鞋,灰色的頭發紮成了兩個小辮子在腦袋後面一甩一甩的,整個人飄飄的,像是融入黃昏和黑夜的,有點不倫不類的吸血鬼小妖怪。

“小妖怪來巡山啦。”路悔蹦跶的開心,“看看有沒有壞蛋悄悄潛……”

她的話忽然停下了。

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坐在輪椅上的背影。

那人被助理推著,從背後,路悔看不到她的神情。

……夏秋她不是在處理事情嗎?

路悔幾乎是本能的把自己藏起來了,呼吸微微有些緊張。

這些天她早就把別墅摸透了,她認識這條路,是通往……陸歡,夏秋後母的那個房間的……

她去那裏做什麽?

路悔跟在他們後面,感覺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小吸血鬼,窺探著神秘大別墅裏的秘密。

夏秋來到了那個房間,助理開好門,她揮揮手,示意她回去。

助理回頭看到了從樹後冒出了個腦袋的路悔,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夏秋。

夏秋沒回頭。

路悔趕緊用手指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迅速把腦袋藏到樹後面了。

夏秋發覺助理還沒走,回過頭:“怎麽了?”

助理眉頭微微皺起來,有點掙紮,她想到了秘書對她的告誡……

——睜著眼讓夏石少爺跪老婆,閉著眼縱容自己老婆交一百萬罰金的夏總,絕對是個隱形妻管嚴。

而且聽說別墅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仆人什麽的全部被夏總遣散了……

“還有事?”夏秋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有些不耐煩了。

“沒事!”被夏秋皺眉一嚇,助理立刻立正站好,深思熟慮後決定當沒看見,“我……夏總,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夏秋皺著眉頭。

助理落荒而逃,她想,下次伺候夏總這種事還是讓經驗豐富的秘書來吧,她這樣的小菜雞實在是頂不住那雙眼裏的威壓啊。

看著助理下了山,路悔才把腦袋伸出來看夏秋,便看到那個輪椅在緊閉的門口默默呆了很久。

門鎖已經開了,曾經緊閉的門此刻被微風吹開一條縫隙,沒有開燈的黑暗從門後蔓延開來,像是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魔咒。

太陽日漸西沈,餘輝不再像白日那般明亮,如血的暮色暈染了整片天空,這種讓人呼吸都難以記住的晚霞,也只有在山上才能觀察到它全部的美色。

夏秋終於進去了。

門被掩上了。

過了很久,路悔才從樹後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膽怯什麽,在逃避什麽。

她只知道一點點,那個人躲在黑暗中舔舐的傷疤。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微弱的星光彌漫在斑白的夜空中,沒有月亮的寂寞,路悔站在樹下,有點猶豫。

夏秋已經進去很久了……

她吃過飯了沒有?

她是不是應該進去看看?

寂寞的星光下,小小的吸血鬼少女望著虛掩的門,感覺到了一種被什麽拋下了的孤獨。

啊!假裝送飯進去看看!

路悔一拍手,敲定了。

……

新廚師是個白白的胖子,叫陳瀾,他正在冥思苦想,今天應該給少奶奶做個什麽大餐。

因為夏總今天晚上又不吃飯……

不過吃不吃是資本家的事,做不做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仆人們都吃完了飯,廚房人都下班了,他只要琢磨兩個主子吃什麽就行了。

陳瀾剛剛把手裏的菜炒好。

“餵。”

少女的聲音有點幽幽的。

陳瀾一回頭,差點被一臉慘白的小吸血鬼嚇斷了氣。

“哎呦我去!”

他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以為自己白日見鬼了,正想著都說山上妖魔鬼怪多,山海志怪誠不我欺——

等看了一會子,才認出來這是自己服務的那位寶貴少奶奶。

少女短款黑T恤紋著血紋,露著雪白細腰,紅裙過膝,腰間還綴著兩個無聲的小鈴鐺,灰發紮成兩個麻花辮,一雙血色的加上上挑的暗紅眼尾,站在燈光敞亮的門扉緊閉地板明凈的大廚房門口,幽幽的看著人,別提多嚇人了。

陳瀾一口氣緩過來,尷尬的問,“……少,少奶奶啊。”

“嗯……”路悔想著夏秋的事,沒顧及到一個身寬體盤膽巨小的胖廚師的驚悚心情——或者說,她根本沒想到自己的妝會把人嚇到,“有……飯嗎?”

陳瀾:“飯……飯?”

陳瀾看著自家少奶奶畫得超陰郁的吸血鬼少女妝,總覺得這句話翻譯成“有血麽”沒有分毫違和。

“夏總的飯。”路悔解釋,“我送過去。”

拿到夏秋的飯盒之後,看著陳瀾慘白的臉,路悔詫異的問:“你怎麽啦?”

陳瀾:“……沒,沒事。”

“您是不是低血糖啊。”路悔關切問著體重看上去超過一百六十斤的胖子。

陳瀾有點情商都不會說被您嚇的,他對著路悔那張陰郁的臉,露出了一個蒼白又健康的笑容:“好像是有點低血糖來著……”

於是他就看見小吸血鬼對她露出了和善又乖巧的笑,從兜裏掏出了兩顆巧克力塞到了他手上,“我這有兩顆巧克力,你補補。這個菜我帶走啦。”

“……”

陳瀾看著小吸血鬼一蹦一跳的走了,然而那一回頭的心有餘悸,現在還沒緩過來。

他看著手裏兩顆紅色錫紙包裝的糖,心情覆雜的想,現在小孩子玩cospy連糖果都是配套的了……

真會玩啊。

- -

路悔提著飯盒,回到了那間房門口。

門依然虛掩著,裏面的人沒有開燈。

路悔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推開了門。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嘭嘭嘭跳得厲害,好像打開這扇門,就會放出什麽可怕的魔鬼或者巨龍。

然而等真的推開了,路悔發現自己真的多想了。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擋住,只有打開的門透入的一點星光,也許是很久沒有人來,實木地板上沾染著細細的灰塵,夏秋輪椅的車輪壓出兩道細細的軲轆痕跡,房間很悶,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死寂。

而路悔想見的人就在不遠處,她無聲無息的,連呼吸都難以聞到。

路悔猶豫著喊了一聲:“……夏秋?”

無人應答。

路悔心中一跳,她走過去,“我聽說你沒吃飯,去廚房給你……”

她走到近前,聲音忽然卡住,借著一點微弱的星光,她看到夏秋趴在了桌子上,睡的無聲無息,渾身都帶著深深的疲憊感。

路悔的聲音一下就停住了。

夏秋……竟然在這裏,睡著了。

路悔想著夏秋最近的工作,有些了然,但是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忍不住皺眉。

這裏是夏秋那個後媽的地方……為什麽要來這裏?

眼睛適應了黑暗,路悔差不多能把房間看清楚了,她把飯放在桌子上,猶豫要不要喊醒夏秋,這裏灰塵多,呆在這裏睡不太好的。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桌子上擺放著的筆記本和相框。

同款筆記本被人碼好整整齊齊的一排擺在桌子上的小書架裏,相框在小書架旁邊。

相框裏,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女孩,女人嘴角笑容溫柔優雅,身邊的小女孩穿著公主裙,嘴角帶著一點點笑。

女人的半身被撕掉,又被人放了進去。

路悔看了一會兒,她不認識女人是誰,但是她認識夏秋。

那是夏秋小時候的樣子。

女孩紮著可愛的公主頭,笑容染著一點點羞澀,眼裏亮晶晶的,是溫柔的光,背後梧桐樹參天,細碎的陽光透下來,柔風和煦,一切都那樣好。

路悔看著在桌子上睡著的夏秋,想到她曾經經歷的那些,心有點鈍痛。

這個看似漠然,誰都不在乎的人……

其實……一直都活在過去的牢籠裏吧。

夏秋不需要誰對她好,她也不想任何人再對她好,而一個人走久了,她的生命裏,幸福又快樂的日子,卻只剩那段如同幻影一般的時光。

想要徹底拋棄,又不舍得拋棄,像是一個貧窮的孩子,守著她碎了一半的琉璃娃娃,就算她知道琉璃娃娃碎了一半……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她只有這麽一個娃娃而已。

路悔閉了閉眼,再睜開,眼裏帶上了一點堅定。

路悔把飯菜打開,誘人的味道散發開來。

身體產生的強烈饑餓感,讓疲倦的夏秋慢慢把沈沈的眼皮擡了起來。

眼睛很久才適應了黑暗,然後她對上了……

夏秋:“……”

夏秋對著那張臉,凝視了很久都沒說話。

路悔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吃飯嗎?”

一片黑暗裏,少女的臉色慘白,猩紅的眼睛凝視著她,眼尾勾出紅黑的影子,兩個麻花辮在腦後,黑暗中唇色更是深,再拿一個紅蘋果,活生生的恐怖片素材。

路悔就見夏秋微微閉上了眼睛,不鹹不淡的評價了一聲,“嗯,噩夢。”

並且換個姿勢,打算繼續睡。

路悔:“……”

路悔:“!!!”

姑奶奶怎麽就噩夢了!!?

路悔忽然想起來自己畫的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