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項綏搬回去,房子裏又恢覆了往常的寧靜。祁嘉亦盯著玄關鞋架上的拖鞋,定定站了兩秒,才俯身換鞋。

項綏在的那幾天,他每天回到家光著腳的時候都暗暗提醒自己第二天一定要去附近超市一趟再買一雙拖鞋,但腦子裏堆積了太多工作內容,這種生活瑣事只穿過大腦皮層到達過頭腦而已,轉眼就忘記了,因而一直沒買成。

光了幾天腳,重新踩上這雙鞋,便感覺過去那幾天都有點不真實起來。項綏也把她的東西收拾得很幹凈,仿佛從沒有來過這個家一樣,沒有一丁點兒她的氣息。

如同她這個人一般,走得幹凈利落。

祁嘉亦倚著門框站在臥室門口,半晌,徐徐吐了口濁氣。

她不但做事幹凈利落,在人情方面也挺寡淡。打擾他幾天,來時沒有一句稍表歉意的謝謝,走時也沒有跟他知會一聲。

說到做到,祁嘉亦連著幾天都給項綏定了那家粥店的外賣,晚上也給項綏送晚飯。從項綏這個方向回家只是路繞一點而已,倒也無妨。

而如他所說的,項綏索性也心安理得地接受。安靜地把傷養好對她也好,等過幾天去醫院覆查沒事了,她再去一個地方,也打算回德國了。艾瑞克他們最近還是時常會聯系她,說大家都很想念她,問她什麽時候回去。以免他們擔心,她也沒敢告訴他們她受傷的事,只是反覆告訴他們快了。

這期間,她去過一次那棟別墅樓,跟往常一樣,頂著晚上裹著秋意的夜風,一站就是很久很久。

回德國的話,應該會很長時間不會再回來了,也或許永遠不會回來了。那世上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如今看著很好。那挺好,她挺知足的。

項綏窩在沙發裏盯著手機裏保存的九迎連鎖酒店創始人蔣楚振和他夫人的網圖發呆,直到手機突然震起來,她一個哆嗦,這才回過神。

祁嘉亦的例行電話,問她晚上要吃什麽。

以免傷口發炎,其實很多東西項綏不是很敢吃,而且祁嘉亦雖然每天都會周到地這麽問,但給她帶的也只會是那家粥店的東西,只是可以選擇不同口味對傷口沒有影響的粥而已。而她其實不是喜歡換著口味吃的人,所以這幾天她讓他帶的都是同一口味——她搬回來那晚他帶過來的薺菜瘦肉粥。

連著幾天,祁嘉亦似乎都沒摸出來點規律。

整理了情緒,項綏才啟唇,“老規矩吧。”

“行。”祁嘉亦說,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他正在文件櫃裏翻找資料,“今天應該能按時下班,不會像昨天那麽晚。”昨晚他臨時開會,也忘了跟項綏說一聲,七八點散會了才想起來這個事兒。

一整天也沒怎麽動,沒什麽體力消耗,其實項綏對那一頓晚飯並沒有那麽餓到非要吃的強烈念頭。所以她興致缺缺敷衍道,“祁隊長看著辦吧,不來也沒事。”

彼此間沈默了兩秒。

“那就這樣吧。”祁嘉亦率先掛了電話。

說實在的,他不太擅長跟女人打交道。像蘇一沁這種是多年的朋友還好,感情已經像兄妹一樣,但項綏於他而言是個另類的存在,一起經歷過一些事,朋友似乎算不上,但關系又絕對比陌生人近。她因他受傷,他照顧她無可厚非,但偶爾,他會懷疑那時候他承諾負責她的飲食是不是責任心一時作祟,沖動過頭了。以兩個人不算友好的關系,這麽若無其事地每天通話、見面,其實挺奇怪的。除了必要的交流,通話裏出現的不論時間長短的空白都會讓他有點不自在。

好在項綏還有兩天就可以去覆查了,到時候沒事的話,他們這奇奇怪怪的密切聯系就可以結束了。

他暗自這麽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長長吐一口氣,摒除腦子裏的胡思亂想,繼續專心投入工作。

提前跟項綏確認了下班後過去她那邊的安排,臨近下班的時候,他卻突然接到了靳自南的電話。

靳自南說今天恰好是周五,晚上叫上蘇一沁一起,大家一起吃個飯,他最近發現一家新開的餐廳,應該不錯。

“你跟一沁去吧,我沒空。”祁嘉亦想也不想就拒絕。

蘇一沁自己開了間工作室做服裝設計,沒有上班時間的限制,自由得很。

靳自南當然不會告訴他就是蘇一沁主張要叫上他一起的,“別呀,工作要緊,但偶爾也要學會放松,勞逸結合,說不準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呢。”他絞盡腦汁用自己能想到的說辭規勸他。

祁嘉亦不為所動,“我真有事兒。”

“有事也要吃飯不是?沒有社交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祁隊長。”靳自南繼續義正辭嚴外加引誘,“而且那家餐廳的素食聽說不錯,一起去嘗嘗。”

祁嘉亦不作聲了,似是在思考。

片刻後,“有清淡的不?粥之類。”

“那必須有。”靳自南斬釘截鐵。

“那你們先過去。”祁嘉亦松口,“我晚點到。”

得到蘇一沁脅迫他要到的答案,靳自南這才喜滋滋掛了電話。

六點一過,項綏就準時接到了祁嘉亦的電話,讓她下樓。

項綏應了聲準備掛電話,又聽得祁嘉亦喊住她,“今天沒買粥,去外面吃吧。”

項綏不知道他突然哪來的好興致。

下班高峰期,路口堵塞有點嚴重,車子在車流裏緩緩往前移動著。

項綏望著前不見首後不見尾的車流,有點無聊。

“快到了。”祁嘉亦目不斜視盯著前方路況說。

項綏偏頭往他看一眼,又無所謂地游移開視線,“祁隊長似乎今天心情不錯,還有興致去外面吃飯。”

“朋友說有家新開的餐廳不錯,讓我一塊去嘗嘗。”

聽到朋友兩字,項綏腦子裏便立刻反應出蘇一沁和靳自南的名字。

“哦~”項綏拉長尾音,“所以這是祁隊長跟朋友的聚餐。”

不知為何,祁嘉亦總覺得她這語氣有點意味深長,以為她是介意跟他朋友一起吃飯,他不由得解釋,“那兩個人你也見過,之前在酒吧餐廳打過招呼,你去局裏見楊浩那天在門口也見面了。”

“祁隊長這麽帶我去跟他們吃飯,想必沒問過他們意見吧。”

“多個人多雙筷子而已,也算認識,他們不會介意。”祁嘉亦說。

“是嗎?”項綏似笑非笑,沒再出聲。

過了擁堵路段,後半程的路十分通暢,沒多久兩人便到了約好的地點。

蘇一沁和靳自南已經先到了,祁嘉亦進門口用目光尋找到他們,一番逡巡,便捕捉到他們的身影,恰好對視上。

蘇一沁見到祁嘉亦,揚起笑容正要招呼他過去,目光觸及他身後的項綏,頓時僵了臉色。

她嘴角的弧度一寸寸壓下。

祁嘉亦領著項綏朝他們過去。

靳自南也沒料到祁嘉亦會帶上項綏一起,下意識看蘇一沁。

她的臉色可算不上好。

祁嘉亦總說項綏不是個好對付的女人,但不知他們倆什麽時候竟這麽熟了。靳自南腦子也有點繞不過來,維持著禮儀微笑打招呼。

“項小姐也來了?”

“都是要吃飯,我就叫上她一起了。”祁嘉亦幫她回答,替她拉開椅子,“坐吧。”

項綏點頭,面無波瀾坐下。

蘇一沁看著她理所當然接受祁嘉亦的好意,壓制住心頭的不適和酸意,才艱難扯起得體的笑意。

“真巧,你們最近好像經常能遇到呢。”她只字不提那天在公安局門口和項綏不算愉悅的碰面,仿佛從沒發生過一樣。

話裏在打探什麽的意味太明顯,項綏佯作未覺,唇角公式化地彎了下,語氣很淡,“是挺巧。”

很是敷衍應付的回答了。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還被項綏冷淡對待,祁嘉亦在場,他帶來的人,她又不好發作落他面子,倒像是她熱臉貼項綏冷屁股一樣,從沒受過這種冷遇的蘇一沁心裏頓時像吃了蒼蠅一般,噎得慌。

她喝口水壓住心裏的不快。

“說起來,項小姐幫了我大忙,一直想請你吃頓便飯表達謝意,今天總算有機會了。”靳自南道。因為有不熟悉的項綏在,他沒個正形的氣質收斂很多,難得地表現得斯文有修養,整個人都正經了不少。

“是嗎?”項綏將垂在面前的頭發捋到耳後,唇角帶笑,不急不緩說,“我以為,靳先生也會也怪我不早把證據拿出來,讓你受那麽多罪。”

靳自南發現他真的難以從她無害的淺笑裏過濾出一點友善。她的雙眼分明很冷靜,面上卻是帶笑的,實在讓人匪夷所思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種情緒表達。而且這語調,聽起來似乎還有點陰陽怪氣呢?

“當然不會。”靳自南幹笑兩聲,矢口否認。

“你也別刁難他了。”祁嘉亦翻著菜單望了眼項綏,“確實是你攥著證據不放才讓他多關了幾天,真怪你也是情有可原。”

這話說的,雖然挺在理,但是也太直白了,把他的否認置於何地。靳自南黑線。

“真沒有,感激還來不及。”他保持微笑,從祁嘉亦手裏奪過菜單遞給項綏,“這家餐廳是新開張的,聽說菜色不錯,項小姐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祁嘉亦伸手接過,“她有傷,有些不能吃,還是我來點吧。”

靳自南:“……”他默默轉頭看蘇一沁。

心裏不安得很,想問祁嘉亦為什麽會知道項綏有傷,為什麽要帶她來,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他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似乎只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才能將心裏的危機感掩蓋。蘇一沁垂著眼簾捏緊手裏的杯子,最後卻什麽都沒問。

再不高興也好,她不想讓祁嘉亦覺得她是個小心眼的人。

“既然有傷,那飲食方面確實要註意了。”她溫和笑著對項綏道,“如果是外傷的話,更是要小心,女孩子最怕留疤了。”

項綏抿嘴一笑,算是回應。

面上維持著和諧,這一頓飯算是平靜度過。祁嘉亦要送項綏回去,飯後也沒跟他們敘舊閑聊,大家在餐廳門口分道揚鑣。

蘇一沁和靳自南在門口目送著祁嘉亦先走。待到祁嘉亦的車子化成圓點消失在視線,蘇一沁才放任自己的情緒。

“我走了。”她冷淡丟下一句,率先掉頭。

“別呀,我車也在那邊。”靳自南跟上她一起走。

“你說,嘉亦總跟我們說項綏不是什麽好人,他自己什麽時候跟人家這麽熟了?”靳自南慵懶地揣著褲兜走在蘇一沁身側,回想著飯桌上祁嘉亦對項綏的照顧,總覺得不可理喻。

不是不對頭麽,跟他們吃飯還帶上她,用不用得著這麽熱情。

“嘉亦本來就是紳士的人,一同來的,知道她忌口,關照一下也無可厚非。”蘇一沁反駁。

“違心。”靳自南覷她,“你也在意了不是麽,不然為什麽人一走就拉下了臉。你也覺得他們關系有點太親近了對吧?讓你有了危機感。”

這些都是蘇一沁努力不去想的部分。但她越是不讓自己去想,靳自南還越要拿出來跟她探討。

蘇一沁駐步,深吸一口氣,擡眼瞪他,“你,把嘴給我閉上,不然就離我遠點兒。”

靳自南盯著她,突然開懷哈哈笑了。他捧腹往前走,邊走邊回頭看蘇一沁,開心道,“你看吧,果然有危機感了哈哈哈。”

“……”蘇一沁想脫下高跟鞋砸死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