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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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他們在第二日乘機離開。

提前買的十一個人的機票,但項綏沒跟他們一起回去,在機場登機口前揮別了他們。

德國的店需要人手,如今出於無意,他們這些人也總是不由地被牽扯到一些事裏面去。還是讓他們回去的好,一群人和和樂樂待在他們一起支起的一隅天地,她安心一些。

至於她,原本沒打算在榆臨市逗留很長時間。按照原定計劃,這個時候她應該帶著齊至還有後來的那幾個在西北看沙漠風光才對。但是,祁嘉亦重新出現在她眼前是意料之外的。耿耿於懷的過往還是不知不覺會環繞在她心頭,也還有放不下的人,她不能就這樣走。

再回德國的話,她就要徹底斬斷跟這個地方的一切了。她的人生,也要不留一絲遺憾和惦念,豁達地好起來才行。

在機場登機口正跟陸元他們話別,項綏餘光不經意一掃,便瞧見祁嘉亦在候車廳張望,似乎是在找人,有所感應般,她望向他的同時,他的視線也正好游移到他們這個方向。兩人視線空中交匯,祁嘉亦站了站,氣勢凜然提腿闊步沖他們過來。

項綏若無其事收回視線,朝艾瑞克他們莞爾,溫聲道,“好了,不用不高興,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很快就會回去,你們在家等我。檢票登機吧。”

看他們一個個排著隊檢票,她這才揮揮手,隨即不作一絲猶疑,轉身徑直快步朝祁嘉亦的方向過去。

兩人距離逐漸拉近至兩步之遙,祁嘉亦腳步絲毫不停頓,到她跟前時涼涼瞥她一眼,越過她便要繼續往登機口過去。

“祁隊長,他們要回國了,請不要打擾。”項綏拽住他,“你想知道什麽,問我。”

祁嘉亦甩開她的手,“項小姐不是不配合麽。”語氣不帶絲毫溫度。

還有兩個人就輪到陸元檢票,祁嘉亦面色微沈,步子不自覺邁得更大。

“祁嘉亦。”項綏執拗地跟上了一步再次拽住他的袖子,語氣冷硬幾分,“惹我不高興了,我會把視頻毀掉。”

祁嘉亦身形一頓,他扭頭,蹙眉盯住她。

因為這樣或那樣的事,他們已經見過很多次面。項綏對他時常是表面懂禮得很,雖然一聲聲的“祁隊長”陰陽怪氣,嘴角眉眼間的笑意也不達眼底。但這樣直呼他的名字,還是第一次。

或許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他的名字,亦或是她話裏不濃不淡的威脅,他渾然感覺到震懾力,竟也僵住雙腿,沒有再去追堵陸元。

項綏視線越過他肩頭朝登機口望去。已經沒了陸元他們的身影。

兩人勢必不會一直像過去幾天那樣假惺惺虛與委蛇,也已經直呼了他名字,而她會站在跟他敵對的立場。便當這是一個契機,以後也沒必要再裝模作樣維持面上的平和。

項綏覆雜的眸色逐漸被涼意滲透,她撒了手,往機場大廳門外走。

祁嘉亦望了眼登機口,抿了抿唇,提步跟上去。

走出到人少的街道上,祁嘉亦沒耐心再跟在項綏身後漫無目的地閑逛,兩大步過去,攔在她面前。

也不廢話,直奔主題,“陸元錄制的視頻在哪裏?”

項綏沒作聲。她擡眼望著他,臉上緩緩漾起明媚張揚的笑,“我有說給你嗎?”

祁嘉亦面色冷下來。沒去追陸元,是他的妥協,也是他要拿到視頻的交換條件。她要玩文字游戲的話,他可沒打算奉陪。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忙於案子,祁嘉亦這幾天沒怎麽休息,眼睛泛著血絲,雙眼淩利地瞪起來時,整個人看著便更不好惹。

“你手上攥著的,是一個人的清白,一個人的未來,甚至是一條人命!”

“是……靳自南的命嗎?”項綏反應不大,閑聊般的語氣輕嘆道,“好像你很在乎這個朋友,他出事的話,你會很難受很痛苦吧?自己負責的案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含冤受屈。”

“跟他無關就一定能找到證據為他洗清嫌疑。”祁嘉亦對她的故意刺激不為所動。

“現在不就是你們找不到別的證據所以祁嘉亦你才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我面前嗎?”項綏唇角勾起殘忍冰冷的弧度,“我不認識靳自南,但是如果他出事能讓你痛苦的話,他的命,沒就沒……”

淩利的拳風從耳邊擦過,項綏條件反射閉眼偏了偏頭。

一聲悶響,祁嘉亦的拳頭砸在她身後的墻壁,他沒收回拳頭,手臂還橫在她腦袋一側。

項綏擡起眼皮,鎮靜地對上他一雙克制著怒意和不耐的黑眸。那雙瞳孔如染了墨,漆黑,濃烈,也如冰潭。她在那幽深的潭底,也一寸一寸涼了渾身血液。

“即便是女人,我也不能容忍她肆意踐踏一個人的性命,拿別人的命開玩笑。”祁嘉亦一字一句警告。

項綏靜靜和他對視,一言不發。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挪開了視線。

“原來祁嘉亦,也會怕別人死的麽?”聲音飄渺,似是自言自語,但更多的是嘲諷。

祁嘉亦微頓。他垂眸看項綏,她濃密而長的眼睫遮住她的眼眸,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項綏也沒給他時間揣度自己的心情,面色清冷側身離開。

祁嘉亦這次沒追過去。

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噩夢,這一晚,項綏卻久違地在夢裏見到那塊被鮮血染得紅艷的石頭,那海洋裏令人作嘔的海產品腐爛的惡臭味也真實得像是往事重演。

夢裏,那塊石頭上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她枯槁的手臂往下流淌,將她的衣衫染紅,地面的灰土也變得暗紅。她腦袋開了花,汩汩鮮血往外冒,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一眨眼,躺在地上的人又變成了那個面目可憎的男人,蒼白的月光下,他的臉也如死人一般面無血色。突然,他驀地睜了眼,眼珠子往外鼓脹著,幾乎要撐破充血的眼膜。他死死地盯著她,從地上一坐而起,面目猙獰地朝她伸手索命。

“啊——”項綏猛地一下從床上驚坐而起。額角大滴的汗順著鬢角滑落,她大口喘著粗氣,面色慘白。

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覆下來,她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疲憊地雙手環膝將自己抱作一團。

陸元他們都回德國的日子不是那麽好適應,屋子空蕩蕩的,懷念他們在時候的熱鬧,腦子也不清醒,出門一趟,卻忘了帶錢。

步行當散步半個小時走到廣場附近的一條街喝下午茶,此刻看著桌上那精致的軟歐包和色澤豐富的水果沙拉,項綏不知道該不該動口。

這家店若是先付錢後拿餐的還好說,不至於讓她落於如此的窘境。偏偏它是餐後才買單。

服務員把她點的端上來她才察覺到自己身無分文拿著手機和鑰匙就出門了,這也不能退,如果她跟服務員說她回家一趟拿錢來再買單,會不會被當做是吃霸王餐想開溜的?畢竟她身上除了手機就她這個人還值錢一點,沒什麽可以抵押。

香味過於濃郁,賣相也過於讓人有食欲,項綏還是決定一邊吃一邊想怎麽辦,最壞不過是被懷疑想吃白食接受眾多顧客鄙夷目光的洗禮再讓個服務員跟她回去拿錢。

到了也沒有想出個除此之外的轍,項綏放下餐具中場休息,留意著哪個服務員空閑了好叫過來說明情況。

林昭的身影就是這時十分巧妙地進入項綏的視線。

這家店的裝修用的是玻璃墻,玻璃擦得明凈通透,視野很好。她只是間或望望街道上的人來人往,就見一個還算面熟的人低著頭擺弄著手機從這家店經過。走了兩步他又回頭張望,然後往回走。

她毫不猶豫,朝他揮手。

眼角餘光掃到什麽在晃,林昭奇怪地偏頭。

然後就看到了抿唇朝她淡淡微笑的項綏。他在心裏罵咧了兩句,就要收回視線。

“林昭。”項綏看他要走,忙輕拍玻璃,“你來一下可以嗎?”怕他看不懂她在說什麽,她朝他招招手。

“幹什麽?”林昭一臉不爽。

“你過來一下。”項綏又招手,堅持。

林昭不知道她在玩什麽花樣,怕遭到算計,疑惑又防備地掃她一眼走開了,消失在她視野範圍。

“……”

他真的過於謹慎了,要麽就是過於記仇。

項綏扶額,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讓他那麽避如蛇蠍。

她還沒有琢磨出個結果,就見林昭又折回來了,且明顯是沖著她的。

項綏微詫,又不覺一陣解脫。雖然有點丟人,但好過被當成吃霸王餐的,反正她不在乎她在他們那一隊人面前的形象。

正想禮貌點頭示意,就見另一個人晚他兩步出現在玻璃墻外。

祁嘉亦面無表情,眸色很淡看著她。

項綏:“…………”

極快做好心理建設,她從容地對他微笑,“幫我一個忙吧。”

看著祁嘉亦將收銀員找回的錢塞進錢包,三個人才從餐廳裏出來。

林昭斜著她嗤一聲,“心裏那點小九九還當誰不知道,手上攥著手機還裝沒錢,虛偽。”

項綏毫不在意他語氣裏的不屑和嘲諷,慢悠悠說,“我回國沒多久,也不用支付寶還是微信那些,不帶現金就沒錢。”

又補充,“放心,我會還的。”

“相比較還錢,我想你要做的是主動配合我們警方的工作,把視頻交出來。”祁嘉亦淡淡說。

項綏滿不在乎揚了下嘴角,擡頭瞇眼看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些陰沈的天。

她出門的時候還是碧空如洗,現在卻是一派風雨欲來的前奏,天似乎要下雨了,而她走回去還要半個多小時。

“相比較你說的一切,我現在想做的是早點回家。”項綏聳肩笑了下,她指指天,“看到了嗎?要下雨了。我變成落湯雞的話,心情不好可能就把視頻毀了。”

她雲淡風輕說著要毀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的東西的話,林昭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看她飄然轉身離開,林昭一雙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祁隊,這女人總是和我們針鋒相對,妨礙咱們的工作進度,不能這麽慣著她。”

祁嘉亦嗯一聲,算是回答。

林昭:“???”

“嗯”是什麽意思?

祁嘉亦沒理會他的茫然,擡起腕表看了眼時間,說,“這幾天加班辛苦了,今天就這樣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他拍拍林昭肩膀,率先轉身離開。

林昭心裏困惑歸困惑,但對祁嘉亦還是言聽計從的,他不跟那女人計較,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們做屬下的,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就是了。

況且難得今晚不用加班,令人不愉快的人和事就不要想起。

樂呵呵跟著祁嘉亦到了停車區,祁嘉亦開了車門鎖,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要坐進去。

祁嘉亦奇怪地看他,“你今天要去你爺爺奶奶家?”

“不是啊。”林昭不知道他何出此問。

“那你這是做什麽?”

林昭看看祁嘉亦,又看看他的車。

欸?

“我家跟你家同路?”

“……不同。”林昭訕訕把副駕駛的門關上。

“既然不加班就好好休息,別光顧著玩游戲。”祁嘉亦說教兩句,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黑色別克很快掃過街角,消失在林昭視線。

林昭摸摸腦袋,有點迷茫。

至少從這裏去公交站的一段是順路的,他想蹭一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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