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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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童”字旗幟被高高舉起,旗幟下是童貫騎著白馬的低落身影。數千雁門騎兵跟在其後,只不過或多或少,身上都帶著點傷口,有在滾油下燙傷的,也有從城墻上摔傷的....但不管傷勢如何,整個軍隊的士氣都很是低迷,跟來時的雄赳赳不一樣,現在是差了很多。

行軍了數裏路,一座大寨的輪廓已經出現在眼際,將士們紛紛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嘆息聲。

回到大寨,童貫臉色不好看地看向身旁的軍候,悶聲道:“去看下這次攻城,死傷了多少弟兄。”

“諾。”

童貫蹙著眉頭,將一紙帛書展開,半天不知該怎麽落筆。就在童貫猶豫時,先前出去的軍候又回來了,顯然是探清完傷亡人數。

“大人..”軍候欲言又止,童貫看得心煩,但是還是強壓抑住脾氣,沈聲道:“是死傷慘重對吧。”

“非戰之罪,實乃陽曲城高且堅,所以大人不必如此自責。”軍候見童貫臉色難看,試著寬慰道。

“夠了!別為某推脫了!!”童貫將毛筆用力擲在地上,剛猛的力道,甚至讓毛筆當場斷成兩截。

“大..大人?”軍候嚇了一跳,一臉惶然地看著像是野獸一般,喘著粗氣的童貫,有點不知所措。他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家大人,像今天這般失態。

“某沒事,你先出去吧。”童貫很快反應了過來,怒色一斂,臉上卻露出了幾分疲憊之色。

“諾。”軍候松了口氣,正待退出去,讓自家大人冷靜一下,童貫突然又開口問道:“陣亡.....多少人?”

軍候臉色沈重下來,嘆道:“有兩千弟兄死在了陽曲攻城戰下。”

“某知道了,你下去吧。”軍候忽然擡起頭來,看向童貫,只見童貫面色如常,看不出來喜怒來。

軍候沈默下來,慢慢拉開帷幕,只是餘光還不時望向童貫。

怕是大人此時心裏最是難受吧,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展示出來。

軍候暗暗想道。

他跟在童貫身邊最久,知道自家大人很是重情,此次死傷了那麽多袍澤,怕是此時心裏,內疚的不行!

軍候走後,童貫緊繃著的面龐慫耷下去,兩行清淚從朗目上緩緩滑落。

若不是陽曲至關重要,他也不會下達出強行攻城的命令來,讓自己朝夕相處的部下,去輕易犧牲性命!

“淩龍淵啊,你當初給某五千騎兵,要某不惜一切代價,攻至曲陽,現在看來,是將某往火坑上烤啊!”

“足足兩千人..兩千人的性命就在我的一條命令下喪生。”童貫精神恍惚,他是頭一次打這樣的敗仗,以十倍於對方的兵力,卻還是輸了,而且輸得極慘。往日裏兩千朝夕相處的弟兄,再也看不見了。

“某是不是不適合當將軍!不適合帶兵打仗。或許讓韓風來,會處理得比某更好。”童貫喃喃自語著,雙眼茫然地盯著案幾上的帛書,意志萬分消沈。

與此同時,迎著朝陽,陽曲迎來了一批強援,只見遠處一條塵煙出現,以張遼為首的狼騎,在天亮時分,偷偷進了陽曲城。

陽曲府衙內,張遼了解完陽曲近日的戰況後,一臉詫異地看著底下的赤須壯漢,他沒想到陽曲竟然還有這樣的大才在,能夠以寡敵眾,擋住十倍於他們的雁門士兵,而且裏面似乎還有淩龍淵手下的大將。

“你說你叫胡裂地?官職還只是個縣史?”張遼仔細打量身前的大漢,見其生得赤須黑面,長得孔武有力,不由暗暗心驚。

“某家是叫胡裂地,塞外也有人喜歡叫某‘醒獅’,所以大人想叫某哪個稱呼,某都可以。”不止張遼在打量,胡裂地也是好奇地在看著眼前這位,在並州頗有盛名的紫面將軍。

這個大官倒是長得好生俊俏,不遜於那童子揚。

胡裂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紅胡子,暗嘆一聲,若是自己生得也那麽俊俏,亦或者是臉上沒有長得‘紅胡須’這麽出彩的地方,或許自己早就出人頭地了。

不過眼下倒是有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胡裂地銅鈴大眼瞪著張遼,裏面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張遼也是寒士出身,豈能看不出胡裂地的心思來,不過這胡裂地若果真的如陽曲士兵所說那般勇武,那麽自己幫他一把,也未嘗不可。

想到可能會為並州增多一大將,張遼不禁喜從心來,連說話的語氣,也不由輕快了許多:“胡裂地,不知你的字是什麽?或許將來,我們會在一起共事,也說不定。”

胡裂地臉上露出喜色,張遼話語中隱含的舉薦之意,他如何聽不出來,想到自己也有建功立業的一天,胡裂地嘴角不禁咧成兩瓣,靦腆應道:“某自小在塞外長大,所以沒有字,連名都是自己隨便胡謅的。”

張遼點了點頭,鄭重道:“那某就叫你胡裂地了。胡裂地,待主公回來,某定會將你舉薦給主公,若你真的是有本事的,想必主公對你,也會不吝重用。”

胡裂地用力拍了拍自己健碩的胸膛道:“大恩不言謝,若是某真的受了重用,那大人將來有用的上某胡裂地的地方,某一定會盡力相助。”

“何必以後....”張遼笑了笑,“現在就有用得上你胡裂地的地方。”

“若是你協助某擊退了淩龍淵,不僅算提前報了某將來的舉薦之恩,而且戰爭積累的戰功,還可以作為你的晉身之本,此為一舉兩得之策,不知你意下如何?”張遼侃侃而談,一對朗目炯炯地看著胡裂地。

胡裂地摸了摸絡腮胡子,豪邁笑道:“大人待某如此,某怎麽可能不效力,況且某與那雁門的童子揚已經對上,斷然沒有現在就退縮的道理,自然是要決完高低才行。”

“好,那吾等今日便聯手,與那淩龍淵戰一戰。在他來之前,我們先滅了他的先鋒軍,挫一挫雁門賊軍的銳氣。”

“正當如此。”胡裂地哈哈大笑。

“只不過如何擊敗那陽曲外的三千雁軍,還需好好商討一下。”

胡裂地聞言,大皺眉頭,怪道:“有了大人這五千兵馬,我們的兵力已經勝過了那童子揚不知凡幾,為何不直接出擊,還來商討作甚?”

張遼擺了擺手,輕笑一聲道:“要敗那童子揚容易,只不過如果能以更少的傷亡去擊敗他,是不是會更好一點?如果真有這樣的選擇,我們也可以保留下有生兵力,將它用來應付雁門的後續大軍。”

“呵呵....大人言之有理,是某唐突了。”胡裂地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無妨無妨...”張遼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笑道:“你坐這邊吧,這樣我們好說話。”

“好。”胡裂地坐在張遼指的位置上,奇道:“不知大人有什麽計策,可以減少弟兄們的傷亡?”

張遼閉目沈思了會,突然一拍案幾,笑道:“有了!”

“哦,不知是何策?”原本胡裂地看到張遼閉上眼睛,還以為計策還未想好,心裏不免有些失望,但現在他的好奇心又上來了。

“我們可以.....”張遼湊到胡裂地耳旁,輕聲耳語著。

胡裂地的一對虎目漸漸發亮。

深夜,寒風簌簌,陽曲城內,一名小廝打扮的人,鬼鬼祟祟來到了靠城門的小巷裏,目光謹慎地看著城門值守的士兵。

打量了一會後,小廝佝僂著身體,在士兵交接換防時,偷偷開了城門,從縫內鉆了出去。

剛從城樓上下來交接防的士兵耳朵一動,聽到城門處傳來了奇怪的聲響,臉上不由露出了狐疑之色來。

拿著火把走近城門,只見原本緊閉的厚實城門,不知何時被打開出了一條可供一人入內的縫隙,城門士兵不由大吃了一驚,連忙上前將城門推上。

“咯吱咯吱..”城門士兵臉上冷汗津津,一雙眸子透過門縫,害怕地緊盯著城外被黑夜籠罩的大地,生怕會有一條塵線出現在眼際。

好在直到城門徹底閉合,都沒有敵人的兵馬來襲。

就在守城的士兵去通報張遼時,那小廝已經出了陽曲城,朝著童貫安紮的大帳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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