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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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羅對他的態度不好,但伊諾克卻沒有什麽驚訝或是不可置信的感覺。

阿波羅本來就是個極其驕傲到高傲的人,他對伊諾克有耐心,會容忍他的任性和壞毛病,這都是建立在阿波羅愛伊諾克的基礎上,因為愛他,所以包容他。

但阿波羅在愛伊諾克的同時,他的驕傲也不會因為這個就黯淡下去。

阿波羅就是阿波羅,溫柔耐心的是他,驕傲張揚的也是他。

伊諾克不會自我感覺良好到覺得只要自己肯低頭阿波羅就一定會接受他。

這不是阿波羅,更不是阿波羅伊諾克想要的。

想要什麽東西,就要去爭取,這是伊諾克這麽久以來從阿波羅身上學來的。

阿波羅有了昨天的教訓,這次出手就沒那麽豪爽了,只給了很小一塊的金子,人選也比之前那個更合適,是昨天的那個紅發姑娘。

紅發姑娘諾諾地答應了下來,並在傍晚時讓阿波羅有了可以安靜睡覺的地方了。

波塞冬只要不是傻的都能想得到,宙斯肯定給阿波羅放水了,但波塞冬不在乎。不過是幾塊金子罷了,他什麽沒見過?何況他身上沒有金子,阿波羅最後不也得來求助他才能有個睡覺的屋子?!

波塞冬不僅不難過,而且十分還有些得意。

被掩去了真是面貌的阿波羅看起來和普通青年人沒什麽區別,但他身上無意流出的氣質很人紅發姑娘害怕,對阿波羅也十分言聽計從。

阿波羅買下了一間比較偏遠的屋子,兩邊都是樹林,只零散地分散著幾戶人家,房子看起來比較新,裏面的東西也沒有多少,想來是新建不久的房子。

一間房子花費的只是一些力氣、木材和時間,但一塊金子卻不一定能用一些力氣、木材和時間來換,所以屋子的主人很樂意將新蓋還未居住過的屋子換給阿波羅這個“冤大頭”。

屋子說不上多好,只是能說是一個勉強能居住的地方,但阿波羅現在也沒條件挑剔了。

修城的工作是個力氣活,監工粗魯又蠻橫,阿波羅不想多生是非,他的心情也並不是多麽美妙,每天投身於耗力氣的工作中,結束後只想好好休息,連動一動手指都嫌累,哪裏還有別的時間去嫌這煩那的。

“阿波羅,我把晚餐放這裏了,你記得吃。”紅發姑娘送來了阿波羅的晚餐,一塊黑面包,和一小塊鹹肉。

“阿波羅”這個名字雖然屬於太陽神阿波羅,但出於崇拜和尊敬,不少人會將“阿波羅”作為自己的名字,眼前的這個阿波羅氣勢雖然有些嚇人,但那有神祗會到他們這個地方來修築城墻呢?所以不管是誰,都沒有將阿波羅和那位尊貴的太陽神畫上等號。

“嗯,我知道了。”阿波羅所以應了聲,但他並不想去動這兩樣看起來就十分糟糕的食物。

黑面包硬得好似一塊石頭,上面還有半遮半掩的石頭和木頭,黴斑也很倒胃口,一看就能想象得到這是何種的糟糕。

鹹肉就更別說了,鹹肉雖然屬於“奢侈品”,但半腐半臭的鹹肉著實達不到阿波羅的入口最低標準。

紅發姑娘送來的晚餐與他的午餐相比,已經是好上了不少,但依然處於不可入嘴的範圍。

神祗們不愛食用食物,一來是感受不到饑餓沒有養成進食的習慣,二來,就是人間的食物著實倒胃口,既不好吃也不好看。

阿波羅以前是不吃食物的,後來吃,也都是吃伊諾克準備的那些食物,味道先不說,起碼比這些東西要幹凈得多。

對著這些難看又難聞的東西,阿波羅實在是沒有一絲半點想要進食的沖動。但肚子反饋給大腦的饑餓卻讓他有些難受。

特洛伊人沒有固定的就餐時間,阿波羅也沒那個意識,他和伊諾克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日夜顛倒著來,沒有饑餓的催促,兩人都是看心情吃飯,所以他早上就沒有吃飯。中午看了一眼那些食物,沒了進食興致,到了晚上收工回來,他的肚子已經到了頂峰了,饑餓的頂峰。

難道真的要吃這些東西嗎?

阿波羅猶豫了許久,最後決定外出獵點東西。

雖然不想承認,但阿波羅必須承認,和伊諾克在一起的日子裏,他也從伊諾克那學了不少東西,起碼現在把他一個人扔掉野外去,也不會讓他餓到自己。

神力雖然被封印,但是射箭的技術要的是眼力和臂力,只要這些還在,那就可以了。

“烤鹿肉雖然好,但是太過單調,如果再有酒配上就更好了。”

阿波羅扛著一頭已經剝好皮的鹿回來,架上火架準備開始烤制自己的晚餐時,伊諾克不知道又哪裏冒了出來。

阿波羅神色一變,分不清是開心多一些,還是憤怒多一些。但那些情緒也就出現了一瞬間,很快就被阿波羅給壓了下來。

“喝酒找狄俄尼索斯不是更好嗎?”阿波羅忍了一下,但卻破功了。

憤怒和羞惱的情緒依然存在,但除此之外隱藏在其中的期待和高興也是那麽明顯。

阿波羅的寬容大度要分人,伊諾克顯然就是被分在了寬容max的那一個。

雖然鬧翻得太過突然,以至於他到現在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伊諾克是不一樣的。

他是不一樣。

阿波羅心裏清楚。

除非再有一個那麽合他心意的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陷入愛情,不然,這份寬容就是獨屬於伊諾克一個人的。

“狄俄尼索斯的酒品太差了。”伊諾克搖了搖手裏的酒品,“我可不想收拾喝醉了的狄俄尼索斯留下的爛攤子。”

伊諾克和狄俄尼索斯是典型的酒肉朋友,兩人可以一起喝酒吃肉,但伊諾克和狄俄尼索斯的關系卻一直不鹹不淡。其實也不光和狄俄尼索斯,伊諾克和絕大部分人的關系都是不鹹不淡的,只要很少的幾個真心朋友除外。

阿波羅深深的看了伊諾克一眼,翻動著手中的烤肉沒再說出什麽拒絕的話來。

伊諾克給他分了一個酒杯,然後將葡萄酒倒上。

這時喝酒的習慣是要兌水,但伊諾克卻不喜歡,他覺得直接品味葡萄酒的香氣更讓他喜歡。

阿波羅對怎樣喝酒沒有太大的要求,神祗們也有屬於神祗專屬的飲料,人類的酒只是偶爾喝上一點。

今晚的月光並不給力,漆黑的夜晚火光格外顯眼,肉上的油脂被高溫烤出滴落在橘紅的火焰中,火星在木柴上跳動了幾下,發出了幾聲劈裏啪啦的響動。

因為周圍格外安靜,所以這聲響大得幾乎要震動耳膜。

葡萄酒並不甜,但是香氣卻很濃郁,順滑的酒水在唇齒間滑過,不知不覺就滑入了肚子,等回過神來,口中已經沒有葡萄酒的存在了。

有點澀。

然後比澀更讓人回味的香和甘從味蕾深處泛了上來。

就像他和伊諾克一樣。

阿波羅一直不能理解伊諾克為什麽那麽患得患失,比起一直在一起,他想得更多的卻是分開以後。就好像我們一定會分開一樣。

然後,他們就真的分開了。

阿波羅擡眼看著安靜坐在至少隔了一個身位的伊諾克,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伊諾克的五官偏向柔和,但臉上的表情卻向來很少,沈靜、內斂,或者說是,抗拒。

阿波羅一下看入了神,橘紅色的火光好像將伊諾克的氣質柔化了許多,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頭發和他的人一樣,安安靜靜的。

伊諾克的氣質很特殊,給人的印象很特別。

如果說,用顏色來代表一個人,阿波羅會是金色,耀眼、光芒四射、驕傲的金色。但來形容伊諾克呢?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透明色吧。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而是透明。無論什麽光到了他這裏,都會被冷漠而又幹脆的穿過,什麽也不留下,什麽也改變,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哪裏待著,沒有存在感。

但只要被人發現,就想要去深究。

阿波羅想,會有嗎?真的有那道可以改變他的顏色嗎?

我和別人一樣嗎?最終也只能是和其他所有顏色一樣,什麽都留下不了,然後灰溜溜離開的那個嗎?

生氣嗎?自然是生氣的。委屈嗎?當然也是委屈的。

害怕分開的是你,提出離開的也是你,分開後接近我的也是你。

你到底……想要讓我怎麽做呢?

“啊……不知不覺,一瓶酒以及沒有了呀。”漂亮的銀色壺口中深紅色的液體流盡了最後一滴,伊諾克珍惜地將最後一杯葡萄酒喝下,然後站起身對著阿波羅揮了揮手。

“謝謝你晚上陪我喝酒,那麽,晚安。”

阿波羅只是安靜的看著他離開,向來張揚到不可一世的藍色眼眸裏出現了一絲迷茫。

鹿肉在伊諾克離開不久後就熟透了,阿波羅不知道伊諾克來這裏是為什麽,不知道找他喝酒是為什麽。

是想要覆合嗎?不像。是寂寞了想要找個人陪著嗎?那也不會,阿波羅有時候真的會想,伊諾克這個人,是不是體會不到寂寞呢?他是不是對“寂寞”這種情緒接受無能呢?

那是為什麽呢?

阿波羅這段時間想了很多的為什麽,比他前半輩子想得加起來都多。

強大的力量、高貴的地位、漫長的生命、英俊的相貌……他想要的一切都來得太過簡單,太過理所當然。阿波羅不笨,他甚至是十分聰明的,但他很少去像為什麽。

他要的,從來都是結果,為什麽這種東西,這種屬於要“過程”的部分,他很少去想。因為,他不需要想清為什麽就已經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好了。

但伊諾克不一樣。或者說,伊諾克是他人生中出現的第一個挫折。

憤怒、不甘。

是的,比起傷心,占據了阿波羅絕大部分情緒的,從來都不會是悲傷和挫敗。

憤怒伊諾克的無理取鬧,不甘伊諾克說分就分的行為。

阿波羅想起來前段時間他和阿爾忒彌斯的爭吵。

阿爾忒彌斯是個小傻瓜,她的愛情總是來得那麽迅速而熾熱,但又總是那麽容易受到傷害。阿爾忒彌斯是他的妹妹,哥哥總是想讓妹妹更好的。

所以就遠離愛情吧,遠離那個會讓人受傷的壞東西。

“愛情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它是甜美的糖果但也是最痛苦的毒藥,你會因此受傷的!”

“所以呢?就因為阿波羅哥哥你和伊諾克分手了,所以連我的愛情也要一起破壞掉嗎!”

“阿爾忒彌斯!”阿波羅冰冷的雙眼緊緊盯著她,語氣陰森冒著寒氣,“別說了。”

伊諾克是阿波羅火藥桶的導火線,也就是說這話的人是阿爾忒彌斯,如果換一個人的話,現在已經捂著傷口倒在地上了。

“我為什麽不能說,阿波羅哥哥會和伊諾克分開,不就因為你的狂妄自大嗎?”

“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伊諾克,阿波羅哥哥你永遠都是這樣的!自以為是,獨斷專行,從來就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意願,為什麽呢?為什麽你想得永遠只有你自己,不管開心也好,或者難過也罷,永遠都是以你為中心!為什麽呢?!”

……

和以往無數次的爭吵一樣,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的爭吵,永遠只能是以兩人各自被憤怒的情緒充斥著最後不歡而散作為結果。

吵了就是吵了,阿波羅很少會去回憶他和阿爾忒彌斯為什麽爭吵,怎麽就爭吵了,反正吵過,他們要不了多久就又會和好了。

無端的,那天阿爾忒彌斯的話像是一個封閉的環,那麽唐突有那麽理所當然地一次又一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自以為是、獨斷專行嗎?我……並沒有這麽做啊……

阿波羅不明白,他真的是不明白,明明他做的,是為了他們,是為了他們不受傷害,是為了他們能更幸福啊!

可是,為什麽誰都不滿意呢?

伊諾克永遠在擔憂,阿爾忒彌斯永遠在生氣,可他只是盡自己能做的去努力啊。

為什麽,他們就是不理解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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