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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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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又看看林瑜,林瑜向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話。

澹臺夢看印無憂失魂落魄的樣子,已然猜到厲嬌嬈對他用了什麽手段,不禁對厲嬌嬈失望之極,又覺得這個女人實在可憐,只是她自己已經昏然欲墜,頭重腳輕,體內印別離的真氣亂竄,自己的內力和他的那股內力互相較量,強弱自分,所以澹臺夢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幸好衛離一邊兒架著她一邊為她輸去真氣,幫著她共同抵制印別離的那股力道。

衛離的手是悄悄印過來的,在澹臺夢身體微晃的時候,她要為她運氣,就不能再分心說話,只是聽著盧妃仙子和澹臺玄對話,看著場中的情勢發展。

身邊,秦謙有些窘然,本來他進來後想放下終黎西楓,可是這水晶宮裏邊連個椅子都沒有,一池碧水,還有冰涼的水晶地面,他不能把這個姑娘就放在地上。

厲嬌嬈笑道:“真是娘的乖兒子,姐姐,新娘子呢,這不是要拜堂了嗎,好歹讓無憂先認識認識他媳婦啊。”

她一進門就看到終黎西楓躺在秦謙的懷裏,再看秦謙,生得儀表堂堂,氣宇軒昂,生怕盧妃仙子改變主意,她好不容易才讓印無憂服服帖帖地聽她的話,怎麽能放過和幻雪宮聯姻的機會,本來說好把終黎西楓許給印無憂,現在終黎西楓卻在秦謙的懷裏,她真的害怕夜長夢多,所以趁著人多,要盧妃仙子一句準話,也防止她會反悔。

盧妃仙子優雅地走過去,親自把純夕拉了起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到純夕毛骨悚然,盧妃仙子抿嘴一笑,然後往厲嬌嬈面前一推:“這個就是我的女兒汝嫣純夕。”

這句話,如同晴空霹靂,純夕已經被震傻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投向這個白衣小鬟。

非是紅鸞星不動

汝嫣純夕?

好像走在一片水碧天藍、阡陌縱橫的美麗原野上,春風欲醉,暖陽微醺,忽然間,晴空裏一個霹靂炸響在耳邊,整個人都被震懵了,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在人們投來的目光裏,純夕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頭腦裏邊空空蕩蕩,什麽知覺都沒有了,她甚至都來不及分析每人眼中流露出來的訊息,因為盧妃仙子這句話,太出乎意料,她本來以為自己是在劫難逃,沒想到忽然有了姓,還變成了盧妃仙子的女兒?

純夕低下頭,她心中惶惑不安。

世間諸種,成壞住空,其實死亡並不是最讓人恐懼的事情,雖然陰陽一分,天人永隔的死別,讓人肝腸寸斷,但是那份刻骨銘心的思念不會隨著伊人而逝,總會有點滴記憶溫暖著輾轉難眠的漫漫長夜。

可是,世事變幻如白雲蒼狗,坎坷縱多,無常卻未必如影隨形,黯然別離,從此水北天南,山水隔阻,也許再見無期,也許縱是相見,也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同是別離,生離更苦。

同是未蔔的兇吉,這個忽然降臨的殊榮,比死亡更加令人窒息。

泠舟魅影也低垂著目光,不過有些閃爍,她抱著那只貓,貓兒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慵懶地半睜著眼睛,把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著主人的雪色狐裘,好像這樣也可以分擔泠舟魅影的不安。方才她以為盧妃仙子要殺了純夕,所以給了她一顆藥丸,這顆藥丸會很快溶解到她的血液裏邊,在受到外力強烈沖撞的情況下,會讓人迅速昏厥,形如氣絕。

對於沒有席位的弟子,盧妃仙子從來不屑親自動手,泠舟魅影猜測盧妃仙子一定會讓她來處死純夕,因為她的身世來歷,是盧妃仙子告訴她的,目的不過提醒她,在幻雪宮裏,盧妃仙子的一句話,可以讓她升天,也可以讓她入地,同時被盧妃仙子抱來的兩個身世有著關聯的孩子,一個變成了聖女宮主,一個只是沒有姓氏的不入流的弟子。

忠誠,盧妃仙子要的是所有弟子侍女對她的絕對忠誠,為了表示自己的忠誠,盧妃仙子又焉能放過這樣好的機會?

這個純夕,一定和自己有些密切的關系,泠舟魅影猜不到具體的關系,不過確定了這些微妙的聯系,她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純夕大禍臨頭,可是現在,她忽然不知道盧妃仙子會打什麽主意,那顆丹藥,融入血中就會發生作用,如果沒有外力撞擊的話,也會令人忽然暈厥,不同的是,受到外力撞擊的暈厥,在三個時辰以後自動蘇醒,沒有收到外力撞見後暈厥,沒有解藥及時化解藥力,要三天三夜以後才能醒轉,那樣豈不是被盧妃仙子看出了破綻?

一絲不滿,在厲嬌嬈的眼中稍縱即逝,她來了幻雪宮多日,和盧妃仙子結拜為姐妹,其實她們兩個心裏都明白,所謂義結金蘭,不過是互有所取而已。

她知道在幻雪宮裏邊,盧妃仙子有兩個公開的女兒,一個是右護法空桐瀲灩,一個就是沒有席位沒有職位的終黎西楓。

無論是為了鞏固國幫之間的政治,還是維系門派之間的利益,聯姻往往是最佳選擇。

厲嬌嬈也在心中撥打好了算盤,現在離別谷裏邊已經出現內訌,殺手風影逆反篡位,自封為新一任的離別谷谷主,離別谷那些人居然還很擁戴風影,除了少數的一些人離開了離別谷跟隨著印別離以外,印別離已經眾叛親離,她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向印別離討回多年前的債,奪回兒子印無憂。

為了讓兒子印無憂可以留下身邊,厲嬌嬈可是煞費苦心,她一邊擔心印無憂對印別離父子情深,一邊還擔心印無憂對澹臺夢用情專一,左右權衡之下,厲嬌嬈終於決心對兒子用上攝魂大法中的法攝魂,在催眠中不斷暗示印無憂,要將過去的部分記憶統統抹去。

可是在施法的過程中,她遭遇到印無憂無意識的抵抗,差一點走火入魔,她沒有想到兒子對過去會如此在意,幾乎是在拼命地保護著,所以厲嬌嬈不敢強來,怕急於求成會適得其反,只好施展法攝魂的同時又下了大歡喜移心蠱,中了這種蠱毒的人,無論以前喜歡過誰,都會在與異性第一次歡愛後移情別戀,把心思都放在與其有床第之歡的那個人身上,直到那個人辭別人世為止,蠱毒自解。

厲嬌嬈反覆考慮過了,盧妃仙子這兩個公開的女兒中,空桐瀲灩雖然地位崇高,可是行為詭異,最開始的時候,她都沒有看出來空桐瀲灩是男是女,這樣一個妖精一般的女孩子要是跟在兒子的身邊,還不得把印無憂生吞活剝了。所以厲嬌嬈看中了終黎西楓,盡管這個終黎西楓在幻雪宮無權無勢,屬於白衣素餐之流,但是她始終是盧妃仙子的女兒,現在終黎西楓被秦謙抱在懷裏,盧妃仙子又拉出一個丫頭來,厲嬌嬈心中自然憤憤。

不過,厲嬌嬈聽過傳聞,盧妃仙子此人不僅風華絕代,姿色傾城,而且羅帳之中,榴裙之下,拜倒無數皇子王孫,自祭神登位,成為幻雪宮宮主以來,不說面首三千,那入帷之臣,也如過江之鯉,所以盧妃仙子私生之女,都在幻雪宮內,到底哪些是她的女兒,只怕她自己也未必認得齊全。

所以這個傳言免不了又江湖人加油添醋的成分,不過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連盧妃仙子自己也不否認,在幻雪宮內,還有她沒有公開承認的孩子。

這個清清秀秀的白衣小鬟也許真的是盧妃仙子的女兒,厲嬌嬈找不到反駁的證據,只是心裏未免有些不適,感覺好像被盧妃仙子耍了一樣,不用多想,一定是盧妃仙子把那個終黎西楓許給別人了,然後弄來這個小丫頭來糊弄她。

貝小熙從鼻子裏邊哼了一聲:“真是個老妖精,隨便拉出來一個女兒來,都沒有她年輕漂亮,不知道是不是狐貍變的,餵,餵……”

他看著盧妃仙子十分地嫌惡,忍不住嘀咕幾句,然後發覺列雲楓靠在他身上,好像站不穩了一樣,他忙一把扶住了,隔著衣服,感覺有些燙,然後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列雲楓的額頭,居然和滾水一般,貝小熙才餵餵起來。

列雲楓有些昏沈,仍是強自笑道:“小熙,不要糟蹋狐貍精了,就是母雞下蛋,好歹也會歇兩天,你看她,一轉眼就有了這麽大的女兒,無論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那種禽獸比得了她?”

貝小熙笑起來:“禽獸都不如她?那她豈不是比禽獸不如更厲害?”

澹臺玄咳嗽一聲,貝小熙馬上閉嘴,澹臺玄道:“厲教主,師徒名分,豈是輕易廢棄?如果厲教主執意要令郎與我們玄天宗隔斷關聯的話,也需要到我們玄天宗的玄天祠裏,焚香祭別。”

厲嬌嬈冷笑道:“你們那套繁文縟節,都是狗屁,我們焚心教的人根本不稀罕那一套,還想騙我們去藏龍山,不知道你這種口是心非的小人又有什麽詭計,我們為什麽要上當?”

澹臺玄淡淡地:“厲教主是不敢去吧?自古邪不勝正,如果連親生兒子都需要用邪魔外道的方式留下來,不知道是可悲還是可憐。”

對於外人,澹臺玄一向的原則是揚善隱惡,不會輕易論斷,尤其當著人家的面,會把話說得如此露骨,實在是生平第一次,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厲嬌嬈會怎麽恨他,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印無憂被厲嬌嬈帶走,真的跟著厲嬌嬈,印無憂這個孩子就毀了。

厲嬌嬈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厲嬌嬈了,他在藏龍山放過她一次,就不會輕易要她的性命,但是也不能讓印無憂毀在厲嬌嬈的手裏,除非厲嬌嬈可以脫胎換骨,放下心中的嫉恨,做一個正常的母親。

盧妃仙子冷冷一笑:“婚姻大事,自古以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當這個師父的,只管喝你一杯喜酒就好了,印無憂又不是你兒子,你淌哪門子渾水?”

盧妃仙子的話,帶著暧昧的尖刺,厲嬌嬈就好像喝水的時候吞下了一只蟲兒,吐也吐不出來,就卡在咽喉裏邊,讓人橫豎不自在,盧妃仙子這話雖然在奚落澹臺玄,卻也把她也攪合進去,她又找不出理由發怒生氣。

列雲楓冷笑道:“天地君親師,師在五常,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師徒如父子,尊上的心智原來還不及三歲的頑童,難怪容顏鮮亮,宛若少女,最怕再過幾年,就垂髫總角,初齔繈褓了。”

那邊衛離背後的衣衫已經濕透,澹臺夢的氣色才好了一些,手臂上雖然陣陣劇痛,還是可以勉強支撐,秦謙站在衛離的身旁,看衛離有些脫力,心中有些疼惜,看看懷中尚在昏迷的終黎西楓,只想找個地方把她放下來,這時慕容愁過來,向他一示意,秦謙連忙把終黎西楓遞過去。

啪嗒。

秦謙遞過去,慕容愁虛做了一個接的姿勢,待到秦謙真的松了手,她根本沒有去接,結果終黎西楓仰面跌在地上,她受傷雖然不算重,可是很痛卻是真的,然後被秦謙抱著,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昏昏沈沈的,就想這樣一生一世才好,至於外邊發生的這一切,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去看,慕容愁走過來她都渾然未覺,誰承望秦謙把她交給慕容愁,慕容愁又誠心未接。

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身後被空桐瀲灩杖責的傷處磕到僵硬的水晶地面上,疼得終黎西楓媽呀一聲,一躍而起:“秦謙你這個王八蛋,抱個人也抱不住,你想摔死姑奶奶嗎?”

終黎西楓摔到地上的動靜很大,所以大家的眼光投過來看,秦謙嚇了一跳,眉頭一皺,心中自責,實在大意,只看到慕容愁從澹臺玄那邊過來,還只當可以相信的人,沒想到這個女子如此陰沈,居然不露聲色地騙她,可是她和終黎西楓有什麽仇,為什麽要借機報覆?

就在秦謙準備彎腰的瞬間,終黎西楓忽然蹦起來罵人,娥眉揚起,聲音透亮,清脆脆的好像琉璃杯子打碎的聲音,秦謙楞了一下,卻又一笑:“原來終黎姑娘沒有事兒啊?”

如果終黎西楓真的暈過去,又怎麽知道自己始終抱著她,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哂笑,笑自己沒有防備,讓這個小丫頭給騙了,幸好這個小丫頭沒有心懷歹意,不然要是想行刺暗殺的話,還真的是個機會。

終黎西楓罵了一句以後,才想起自己方才是在裝暈,也想起這是什麽地方,然後看到盧妃仙子刀子一般的眼光盯著自己,她腿一軟,跪在地上,身後的傷處隱隱作痛,終黎西楓倒吸著涼氣,恨恨地把秦謙在心裏罵了千百遍。

盧妃仙子沒理她,淡淡笑道:“列公子的話也言之有理,所以小女和印少教主的喜事,怎麽能不請澹臺先生喝一杯呢,”她說著一拍手,有幾個銀衣小鬟進來跪下,盧妃仙子靜靜地道:“我要兩個時辰之內,將仙女宮遍地鋪金,張燈結彩,為純夕小姐和印少教主大婚!”

銀衣小鬟嬌聲應承,只見小鬟水晶進來跪伏:“啟稟尊上宮主,不二山莊的慕容莊主暈厥多時了。”她說著話,卻不敢擡頭,這個慕容孤本來不是她的差事,可是她看著慕容孤昏迷多時,也不見空桐瀲灩來查看,也不知道盧妃仙子約請慕容孤來做什麽,也怕慕容孤萬一死了,自己豈不是也擔著天大的責任,所以只好硬著頭皮來稟報。

盧妃仙子娥眉微皺:“空桐瀲灩!”她叫了一聲,才想起方才把空桐瀲灩關進了水晶球裏。

念及此處再看那只水晶球,空桐瀲灩在裏邊沒有閑著,而是把犄角頂在水晶球的合縫之處,然後雙手撐著球壁,以犄角為圓心,身體飛快地旋轉起來,大家也沒有註意她,此時空桐瀲灩已經把水晶球的球壁鉆透了一半兒,根本聽不到外邊的聲音,還在飛快地旋轉著。

盧妃仙子眉間微挑,不過此時不適合發脾氣,於是款款一笑:“水晶,你把慕容莊主請到謁見廳,不能怠慢了我們幻雪宮的客人。”

水晶答應著退出去,一身冷汗濕透。

厲嬌嬈心中不願意,可是想換人的話還說不出口,不免也猶豫一下:“今天晚上,姐姐,是不是倉促了下?我們無憂倒是無妨,只是委屈了令嫒,嬌嬈於心不忍。”

衛離一笑:“這裏是幻雪宮,張燈結彩地折騰一番,知道是焚心教的少主娶媳婦,不知道還以為尊上招贅嬌客呢,雖然焚心教山水遠隔,可是少教主的婚姻大事豈同兒戲?就是來不及回去操辦,怎麽也不好叨擾女家,在這裏交拜天地、合巹成婚吧?”

衛離的話不多,卻一下子就戳到了厲嬌嬈的痛處,如果真的在幻雪宮舉辦印無憂的喜事,雖然避免了夜長夢多,但是傳出去,她厲嬌嬈的顏面和焚心教的名聲就會受損。但是不在這裏舉辦,難道去玄天宗不成?

盧妃仙子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衛離一眼,衛離向她微微一笑,盧妃仙子於是悠然道:“不知道衛幫主有什麽高見?”

衛離道:“衛某在圖蘇城內有一處分舵,地方還算寬敞,因為過幾日又一場喜事要辦,所以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所謂好事成雙,先為他們辦一次喜事,我們也沾沾喜氣。”

好。

厲嬌嬈和盧妃仙子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厲嬌嬈是迫不得已,她不可能去自投羅網去藏龍山,如果在衛離的分舵,盧妃仙子為了確保自家的名聲,一定派去人手保護,不然出了事兒盧妃仙子的面子往哪裏放,而且厲嬌嬈自己秘密帶來的幫手都在圖蘇城裏,到了哪裏,自己就有了依靠了,她不怕衛離倒向澹臺玄那邊。

可是她猜不透盧妃仙子為什麽也會答應,她以為盧妃仙子會反對,才忙不疊地應了一聲,看著盧妃仙子胸有成竹的樣子,厲嬌嬈心中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她仿佛看見盧妃仙子和衛離對視了一下,可是也不敢確定。

澹臺玄心中松了口氣,不然他已經決定,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厲嬌嬈帶走印無憂。

衛離一笑:“既然大家都給衛某三分薄面,各位,請吧!”

別日情深義更重

夜闌人不靜,銀漢清且淺。

盡管衛離說得很客氣,好像這處位於邊陲小鎮的分舵十分簡陋似的,真的到了這裏,卻是一處很有氣勢的深宅大院,這宅子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相傳一起曾經是一位王爺的府邸,那位王爺本來有機會爭奪九五之尊,可是他不願意糾纏其中,就向當時的父皇請旨,自願來次邊陲關卡,為國戍邊,死守邊界。

當年的奪嫡之爭一定想當慘烈,所以這位王爺寧可自我放逐,有些出乎對這個自動退出儲位之爭的孩子,有著愧疚和憐惜,所以當年的皇帝和皇後賞賜了很多東西,並責令當地官員督造了這座氣勢恢宏的王府,並在王府裏邊修建了一座鎏金的觀音殿。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老皇駕崩,新皇繼位,那位從血腥中走上龍椅的皇帝,對任何一個可能威脅到他的兄弟都不放心,最後一道聖旨,賜死了這座王府的主人,王爺接旨後,仰天大笑,然後把聖旨撕個粉碎,還未等欽差斥罵,王爺已經怒瞪雙目,氣絕身亡。

因為王爺的罪名是叛國,所以家產要充公,妻女官賣,當時前邊王爺接旨,後邊王妃就把所有的姬妾和女兒們,都帶到後園的井邊,王妃親眼看著女兒和姬妾們投井自盡,然後已經也投井殉夫。

相傳後園的古井裏,常常在夜半時分,有女子哀戚地哭泣聲,這座宅院遂成了廢宅。

長春幫經營的是水運的買賣,所在的勢力範圍,本來只在三江兩河的範圍,自從衛離當上幫主後,勢力範圍慢慢擴展到了圖蘇城,當地較小的幫派都並入長春幫之中。

這座舊宅子是衛離低價買下來,做為圖蘇分舵的所在,此時夜深,宅子裏邊卻忙忙碌碌,人來人往,張羅了婚慶諸事。

本來為了數日後的一場婚禮,宅子內外已經粉刷幹凈,煥然一新,紅燈搖曳,綢花殷紅,連洞房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此時只是再布置得精細些,再置備酒席而已。

幻雪宮的人聚在一處,厲嬌嬈和印無憂占著一處,澹臺玄他們在另一處,這三方人休息的地方彼此可以相望,此時通宅都點著燈,一片燈火輝煌,更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印在窗欞上邊的影子。

屋子裏邊,生著火盆,桌子上邊有長春幫弟子送來的茶點,那只小巧的三足獸爐裏邊焚著香,暖意融融,香氣淡淡,茶是滇南普洱,普洱尚陳,日久彌香,琥珀般剔透的湯色,沁人心脾的香霧,讓這間透著故舊氣息的屋子,有了暖暖的生氣。

點心放在細瓷盤子裏邊,都是圖蘇當地的風味小吃,因為精巧別致,常被人帶去遠地當做禮物饋贈親朋。

這些東西在外人品來也許別有風味,可是對於久居圖蘇的人來說,也不過就是那麽點意思。

人離鄉賤,物離鄉貴。

可是,貝小熙心不在焉地捏著一塊粉栗芙蓉糕,低著頭,在手裏翻來覆去地倒換著,雙手上沾滿了栗粉,澹臺玄在為女兒診脈,斜裏瞪了貝小熙一眼,貝小熙居然都沒有看到,林瑜用腳尖踢了貝小熙一下。

貝小熙顯然是嚇了一跳:“你幹什麽?”轉眼看到林瑜給他使眼色,才發覺師父嚴厲的目光看著自己,他有些悻悻地,小聲問林瑜:“木頭,你說要是餓上一天一夜,也許餓上兩天一夜,也許會兩天兩夜,也許……”他有些撓頭“就是會餓很久,會不會餓死啊?”

本來貝小熙的神色已經讓林瑜感覺有問題,現在言辭閃爍,語氣支吾,他們幾個都是不慣說謊騙人的人,林瑜低聲斥責:“你又想做什麽?你想絕食?”

呸。

貝小熙瞪了林瑜一樣:“我活得好好的,還沒活夠呢,我可不想死,是,是萬一有人被關起來,然後關她的人來不及送飯,那裏連水都沒有,能挺多久?”

林瑜好好看看貝小熙:“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貝小熙感覺林瑜好像看穿了自己一樣,幹脆一個字也不說,閉上嘴,手裏的粉栗芙蓉糕已經捏得粉碎了。他們兩個嘰嘰咕咕地說話,慕容愁靠在窗口,有些呆呆地望著窗外,不遠處,正是幻雪宮的人住的地方,那裏邊人影憧憧,她可以看到汝嫣純夕端坐在妝鏡前,任由別人給她梳妝打扮。

到處是絢麗的紅,慕容愁感覺到了陣陣的涼意,那身繡著團花牡丹的大紅嫁衣,什麽時候能披到自己身上,也蒙著蓋頭,坐著花轎,在喧天鑼鼓和吵人的嗩吶聲裏,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樣熱熱鬧鬧地嫁出去。

可惜,母親死了,自己若是要嫁,也不能拉著母親哭嫁了,想到被父親殘害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母親,慕容愁心頭立時燃起仇恨之火,她才離開幾日,慕容孤居然做了莊主?以父親慕容驚濤的個性,就算他死了,也會設計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絕對不可能讓慕容孤當上莊主。

也不過又是一個深淵而已,盡管慕容愁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卻已經感覺到殺戮和血腥的氣息,這一次是沖著慕容孤,一種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慕容孤也知道慕容驚濤的狠毒,可是他沒有親眼看到慕容驚濤會怎麽對付不遵從他意志的人,慕容愁親眼看過,她親眼看到慕容驚濤怎麽折磨殘害自己的母親。

身後有人,好像猶豫了一下,然後把一件披風搭在自己肩上,都不用回頭,慕容愁就知道這個人是林瑜,她把披風的帶子系好了,身子縮了進去:“有時候對人太好了,也是罪過,你救了的那個丫頭,不是連謝也沒謝就跑了嗎?”

林瑜一笑置之,他們來的時候,正好發現路旁的一座荒冢裏有聲音,林瑜推到了墓碑,結果墳塋上邊塌了一個窟窿,有個白衣蒙面的女子渾身是土地從窟窿裏邊出來,那個女子蹦了上來,因為腳下有些滑,她趔趄了一下,林瑜順手搭了她一把,兩下一錯,那白衣女子的面紗被扯掉了,其實林瑜也沒有看仔細她長得什麽樣子,那女子忙把面紗罩上,憤憤地瞪了林瑜一眼,然後轉身就跑了。

江湖之中,什麽詭異的人和事沒有,林瑜也不在意,只是笑笑而已。

澹臺玄已經給女兒服過藥,又重新地固定包紮了手臂,診視過了以後,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來,澹臺夢的手臂只是筋絡拉傷,修養些時日就不妨事,有些麻煩的是澹臺夢體內吸進了大量的內力,因為澹臺夢的體內之毒已經是至陰至寒,這股吸進來的真氣,更是陰冷邪寒,他可以用自己的內力將這個外力吸納出來,只是澹臺夢耗損內力太多,這樣未免連澹臺夢都會傷到,如果他將這股力道融入澹臺夢的內力裏邊,澹臺夢體內的陰寒更重了。

權衡之下,澹臺玄充滿憐惜地看著女兒,澹臺夢寒涼如水的手握著父親的手,淺淺一笑:“爹爹,世如流水,萬事隨緣,各人有個人的因果,何必強求?”

澹臺玄心中酸楚,明白女兒的意思,於是用自己的真氣為女兒調息,將她吸來的力道都融合進她自己的真氣裏邊,不過片刻,澹臺夢眼眸只見的寒意更重,都要凝集出霜來。

又是嘆息又是心疼,澹臺玄不知道怎麽安慰女兒,只是拍拍澹臺夢的肩頭,澹臺夢微微斜著頭,笑了笑,然後尋找列雲楓,卻發現他和秦謙都不見了。

原來方才列雲楓靠著一根柱子,在和秦謙說話,秦謙的聲音很低,然後只見秦謙有些不高興,起身就走了,列雲楓馬上跟出去。

秦謙走了一段,到了一處亭子,幾步就上去了,亭子裏邊是一口古井,他知道列雲楓跟著,低聲喝道:“離我遠點。”

列雲楓搶步過去,攔住秦謙,笑道:“姑姑有姑姑的決定,哥哥攔不住就順其自然吧。”

秦謙冷笑道:“你說得輕巧,這麽多年都過去了,現在就由著他一句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嗎?世上哪裏有這樣便宜的事情?”

列雲楓感覺自己有些發暈,渾身滾燙,已經用內力自我調息,壓制住這種灼熱的蔓延,此時還算可以支撐,笑道:“也沒有便宜外人,哥哥不想我們一家人團圓嗎?”

秦謙眉立:“好,就像你說的那樣,既然是一家人團圓,為什麽我娘不算在裏邊?他當年既然把我們母子趕走,為什麽現在又要把我們母子拆散?”

看著秦謙犀利倔強的眼光,好像還是不願意面對這樣的事實,列雲楓忍不住道:“哥哥,你還不知道姨娘的心在哪裏嗎?”

這聲姨娘,不過是順口叫的,秦謙卻面色一寒,一拳打過去。

列雲楓立刻知道自己失口了,看著秦謙的拳頭打來,就楞在哪裏,不過秦謙的拳頭卻硬生生地停住了,嘆了口氣:“小杖則受,大杖則逃,你怎麽不知道躲?”

列雲楓有些懶懶地,微微苦笑一下:“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大不了就死,我死了,哥哥也許就心甘情願地回……”

啪。

秦謙狠狠地摑了列雲楓一耳光,列雲楓的臉上泛起紅紅的指印,秦謙微怒:“不許給我說這些,你還敢跟我妄言生死,我就先打死你。”

被打了一巴掌的列雲楓依舊是懶懶的,和平時的形容不太一樣,列雲楓心中越來越沒有底兒了,看來泠舟魅影所言非虛,這個烈焰真氣的威力如此厲害,七日之內,不知道還會有什麽變化,現在的感覺,就是渾身酸軟無力,懶懶得想要融化。

秦謙感覺不對,想起方才摑到他臉頰的瞬間,手也感覺到了發燙,還以為自己的力道過大,才會有熱辣辣的感覺,現在看來,另有蹊蹺,剛要說話的時候,澹臺夢走過來。

澹臺夢一笑:“秦大哥,方便的話,我有幾句話和楓兒說。”

秦謙猶豫一下:“我去看看小離,你們說吧。”他說著話,轉身走了,卻沒有去找衛離,而是去屋子裏邊,和澹臺玄探討一下列雲楓的異常。

看著秦謙走了,澹臺夢湊過去,撫著列雲楓臉上的紅痕,輕輕地問:“疼嗎?”

朝夕相處如此之久,澹臺夢從來沒有如此親密的舉止,語氣又是親昵溫柔,列雲楓心中不覺恍惚。

亭外,到處熙攘熱鬧,絢麗鮮紅,連滿地流霜一樣的月光,都被塗上了淺淺的緋紅。

亭內,是青石砌成的一口水井,這口井,應該是廢棄多年了,井臺上苔痕斑駁,一股股淒神寒骨的森涼之氣,從古井中湧上來,令人不寒而栗。

澹臺夢從列雲楓的眼神中,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過她沒有絲毫地掩飾,反而幽幽一嘆:“以為你死了的瞬間,我聽見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迸裂了。”話猶未盡,兩行淚水就悄然滑落。

說不清楚是什麽樣的滋味,酸楚,疼痛,還有一種無法言狀的幸福,一時都湧上列雲楓的心頭,澹臺夢的手很涼,正好撫慰火辣辣地痛,被她的手撫過,被打過的臉頰就不那麽痛了。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了,就站在亭中對望,列雲楓知道,澹臺夢不是前來和他說這些事情,他太了解澹臺夢了,好像了解他自己一樣,這個冰雪聰明,堅強倔強的女子,才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卿卿我我,說著纏綿私語,她會主動和他說這些,可能意味著這些話,以後只能藏在心中,再也無法傾訴了。

一定是一個很痛的決定,才讓澹臺夢如此仿徨,如此猶豫。

手扶著井沿,上邊滿是苔痕,此時衰黃枯萎,這口井就是當年王妃帶著姬妾和女兒投進去的那口井,雖然生死榮辱難如人意,可是能夠同生共死也是一種幸福的愛情,澹臺夢幽幽一笑:“心如古井意如苔,古井生波苔侵階。波老無瀾井枯死,空餘苔色人蹤絕。”

列雲楓看著她,目光一點點由疼痛變得溫柔,既然澹臺夢不舍得先提起,那麽就讓他來引出真正的話題吧,他也微微一笑:“小印,到底怎麽樣?我們怎麽才能幫到他?”

多餘的話,沒有說,什麽赴湯蹈火,什麽萬死不辭,那些話都不用說,只要心裏有,就會去做。

終於被列雲楓點破了主題,澹臺夢的笑容僵滯了,臉龐上邊的淚滴還在,她微微閉上眼睛,然後才將印無憂所中的攝魂之法和歡喜蠱毒告訴了列雲楓:“從現在無憂的反應看,厲嬌嬈的攝魂法還沒有完全成功,我們還有機會,如果不抓緊現在,無憂不僅僅會變成沒有記憶的行屍走肉,還會永遠地受制於那個女孩子。一旦無憂和她成了親,就算殺了她,無憂的心就會跟著她死了,不會再有情感,一生一世,都不會再動愛欲情愁了。一個斷情絕愛的人,跟著厲嬌嬈,會變成什麽樣子,楓兒,我們都可以想象。”

列雲楓沈默,等著澹臺夢繼續說,這長長的引言後,他已經感覺到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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