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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亡命大遷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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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對岸的人,早已生好了火堆,他們架著刺鷲一邊烤火一邊大聲喊:“快換上衣服!”

“不用怕,我從小就火氣大,喝幾口水才涼快!”

其實刺鷲現在渾身冷得都快要失去知覺了,可就是為了鼓勵別人,他才裝得若無其事。

其實剛一進水刺鷲就發現水冷得刺骨,這股強烈的刺激使他覺得自己呼吸困難,仿佛要斷氣。加上胸口的傷疼,突然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落水的危急關頭,他想起頭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仿佛聽到頭人在喊:“尕娃,把吃人肉的狠勁拿出來!”於是他咬緊牙關,拼命地往前游,終於爬上對岸的冰面,踉蹌著撿回一條命。

“阿哥,你不要緊吧!”久美看到嘴唇發青的刺鷲心疼得直掉眼淚。

“沒事,這兩口水有什麽要緊。改天我過來再打一桶拿回去喝!”刺鷲換了身襖子,又裹著一張毯子連蹦帶跳。

“阿哥,過來烤火吧!”

“不行,賊人很快會追上來的,我們趕路要緊。”刺鷲不顧眾人的勸阻,又催著大家開始趕路。

隊伍又走走停停地趕了一天的路程,其間翻了兩座山,大大小小趟過了九條河。直到傍晚的時候,一座雄偉的大雪山像一只猛虎一樣橫擋在了隊伍的面前。本來隊伍原定在大雪山下休息一晚,等恢覆了“元氣”再翻越。可是傍晚時分,臨時營地來了幾個騎馬的人,是本地的藏民。來人見到穿著不俗的久美,知道了她是領隊,便從懷裏掏出哈達獻上,告訴久美這裏是他們的地盤,由於搬遷隊伍人馬牲畜太多會破壞和諧的地氣,惹怒山神,影響來年的草勢,所以不能久留,希望他們快些上路。本地的藏民個個說得客氣,可也個個緊握著手裏的腰刀。

都是牧民出身,知道土地對自己的重要,於是久美和刺鷲商量,決定連夜帶領人馬翻越大雪山,另覓營地。

天暗下來了,長長的隊伍就在一條像羊腸子一樣、由盤羊到山下喝水踩出來的小路上蜿蜒而上,翻越雪山。因為小路實在是太窄了,無論是人還是牲畜,都只能一個跟一個走。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達數裏的長龍,一眼望不到頭尾。

“大家小心,可能會有石頭滾下來!”久美大聲地提醒著大家。眾人你拉我拽,相互攙扶著爬山。山上有風,而且吹得很猛,有好幾個嬰兒受不了凍哇哇大哭起來。

可能是隊伍裏婦女和兒童的喧嘩聲惹怒了雪山神,剛剛還有一絲殘陽的天空竟突然間風雪交加起來。粗大的雪粒順著山風吹過來,打在臉上啪啪作響,無比生疼。那感覺就像用刀子在細割臉皮一樣。大家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雙腿越來越麻木。

久美一直走在隊伍的中間,她盡力扶老攜幼,體力耗費很大,突然感覺眼前一黑栽倒了,身子頓時失去了知覺。等她醒來時,看到大家都圍過來。刺鷲抱著久美,手裏拿著千戶頭人的鼻煙盒子給她聞。

“你使勁地聞一下就好受了!”

這個辦法是長期打獵的人發現的,很管用,聞鼻煙可以緩解高山反應。

大家的嘴都變得紫青紫青。嘴唇都幹得卷起了皮,布滿了血口子。看到久美醒了,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從搬家開始,大家空前的團結,仿佛像一家人一樣親。

等稍微好一點了,刺鷲就對久美說:“雪地太滑,讓你騎馬太危險了,剩下的路還是我背你上,就是死,我也要把你背上山頂。”說罷背起久美艱難地向山頂移動起來,久美嘴上嘿嘿笑著,其實心裏的眼淚已經像春天解凍小河一樣,嘩嘩地流淌著。

大家看到了這幅情景都唏噓不已,不少上了年歲的人都在偷偷抹著眼淚,可誰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在這個節骨眼上,能活著跟上隊伍已經很不容易了。

山勢越來越陡峭,隊伍裏時不時有牲口互相擁擠著被擠出小路摔下山崖。接著火把的光,只看到周圍雪霧飛舞,滾下去的牲口霎時間就不見了影蹤。

天色越來越暗了,深夜裏寒風刺骨。大隊人馬走上了山頂最陡峭的一條山路,接下來的路實在是太難行了,不小心就會跌下絕壁摔個粉身碎骨。大多數人開始坐在了地上,一股悲戚的味道彌漫開來。

一個體態肥胖的男牧人趁大家互相攙扶著走路不註意時,悄悄從懷裏掏出一把牛角尖刀,用力挑割斷了負責斷後的一匹騾子背鞍上的繩索,然後自己悄悄地溜進路邊的大石頭堆裏,撿起一塊石頭,對準剛才割斷繩子的騾子狠狠地扔了過去。斷後騾子霎時間激靈了一下,背上的貨物鞍子全都滾落下來發出了巨響。一時間狹小馱隊裏的馬和騾子紛紛驚做一團,互相撕咬擁擠起來,場面十分混亂!有不少貼著外面行走的牧人也被擠下了山崖。手腳利索的扒住了碎石,在眾人的幫助下算是撿回了一條小命。手腳不利索的便一命嗚呼了。騾馬也摔下去了十餘匹,損失十分慘重。

胖子則趁亂冷笑著抄自己熟悉的小路逃走了。

此時隊伍裏驚魂未定,有不少人已經大聲地埋怨起來了,失落和悲傷的情緒像瘧疾一樣瘋狂傳染著。

刺鷲趕來,一邊安撫大家,一邊查看現場,他撿起地上的一段繩索,看了看那整齊的切口,頓時牙咬得嘎嘎作響。

“我們的隊伍裏有奸細,快趕路要緊,不然馬匪就追上來了!”

眾人又罵罵咧咧地起身趕路,整個隊伍費盡周折,緩緩而動。

眼看隊伍陷入了困頓之中,刺鷲二話不說背著心愛的女人沖在了最前面。他一步一滑地走著,路到難行處要手腳並用才行,可他咬牙一聲不吭。背上的女人好幾次都要下來,可他硬是不讓。牧人們受他的感染,又紛紛起身繼續攀爬起來。

深夜時分,隊伍終於翻過了最難走的一道脊嶺,來到一個下坡口的埡口,過了埡口就是下山路了。雖然下山路同樣難走,但人們心裏多了一個盼頭。

牲口牛羊能趕過來的都已經趕過來了,損失的也不少,好在人都安全。等最後一撥人馬翻過了脊嶺,大隊人馬又開始馬不停蹄地下山,因為誰都知道這個時候休息就是找死,山風會把人吹成冰坨子。

下山的路好走得多,雖然彎曲但相對平坦,看得出是牧人常走的一條道。行走的隊伍裏竟有人放聲唱起了山歌,會唱的人都跟著調子哼。隊伍裏不時會發出爽朗的笑聲。

好不容易才翻過了山埡口,刺鷲擔心久美會被凍壞,忙扶著她活動起來。不料此時遠處已經是一片魚肚白,天就要亮了。大家夥將殘存的牲口聚集在一起,向遠方望去。一片廣袤的草原在朝曦中鋪展開來,想來這裏就是大家要去的地方,關乎著他們未來的草原。人們紛紛互相擁抱,感慨萬千。牛羊似乎也被艱難的上山路給憋壞了,現在都撒著歡兒,擁擠著向山下飛奔而去。

又是一番艱難的下山和集合後,大夥都在這片新的草原邊上安頓下來了。此時日上三竿,人們紛紛開始解鞍卸甲,生火做飯。周圍都是連綿的雪山,似乎一道道堅固的屏障,刺鷲想來待在這裏算是安全的。

大家夥兒一片忙碌,刺鷲和久美顧不上休息,忙前去周圍觀察警戒。

此時大山的後面也熱鬧非凡。馬匪的隊伍繼續朝太陽落山的方向疾進,他們像獵犬一樣嗅著獵物的氣味一路追來。當他們走下一處高地,轉到山坡腳下時,看到有一條小溪從這兒流過,周圍顯得臟亂不堪。突然有探子報告說發現有一大隊人馬曾在這兒歇過腳。在一處泉水的旁邊,探子發現橫著一些燒焦的柴木,四處還扔著吃剩的牛羊骨頭,枯草地上明顯地留有馬啃過的痕跡,四周的雪都被踩踏得融化了。離開泉水不遠處,馬匪還發現一個小棚,匪首相信這一定是刺鷲和他的隊伍休息過的地方。

“報告,我們抓到一個俘虜。”

“什麽人?”

“是來投降的牧人。”

“投降的牧人?狗東西,這牧人到底還是有軟骨頭的!給我帶上來!”匪首鄙夷地嘲笑著。

“是!”

匪兵將一個穿著臃腫的胖子帶了上來。匪首見胖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忙問他是做什麽的。

“報告長官,我是西玉樹的商人。昨天夜裏我的同胞們被幾個賊人慫恿著翻過大山逃難去了,他們死不聽勸,結果都賠上了牛羊和細軟。我只好一個人跑下來了,我知道長官的隊伍都是好人,好人肯定好說話。”

“好,好,好!我們當然好說話。你告訴我,是什麽賊人慫恿大夥逃竄的?”

“是一個叫刺鷲的小子,這小子仗著有點氣力奪了千戶老頭人的信物,現在正拿著雞毛當令箭使喚呢,呼風喚雨,逍遙自在得很吶!長官,您可一定要殺了這小子給我們報仇解恨啊!”胖子一提起刺鷲便恨得咬牙切齒。

“哦,原來如此!”

“大人,小人是來投降的。”

“這個我知道,自然虧不了你。你再告訴我,大隊人馬都去哪裏了?”

“他們翻了大雪山朝西邊去了,此時應該已經下山了。”

“好,好。我再問你,逃難的隊伍裏有多少兵勇?”

“哎呀我的大人,什麽兵勇不兵勇的,要我說啊盡是些莽漢,不多,百十來號人。”

“那就好!”

“對了大人,這個刺鷲可會邪術,而且力大無窮,你要抓他可不容易,得想法智取。對了,他身邊有個女人是先頭人的女兒,兩人常勾勾搭搭的,您可以照這下手。”

“好,好,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來人,送這位下去吃飯,好生伺候著。”

“是!”親兵上前拍了拍胖子的肩,示意他跟自己走,一直朝隊伍後走,等隊伍所有人馬都過去了還是不見夥房。

“這哪有吃的啊?”

“吃的在這!”親兵說罷抽刀一個橫劈,胖子的喉嚨瞬間被割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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