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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真假兩念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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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大法臺,騎兵師的馬長官成功奪回了人骨念珠,現在正在門外等候!”

“快快有請!”

大法臺一聲令下,眾隨從紛紛興高采烈地忙碌起來……

隨著管樂奏起,幾個僧人趕忙展開一塊黃色的細長地毯,從入口一直鋪到高臺。同時,另一個僧人頭頂著一捆黃色的絲綢走進來,覆蓋在寶座上。他身後還跟著一些僧人,手捧用織錦遮蓋的杯子和盤子。前腳的還沒有忙完,後腳又進來兩三個提著炭爐的侍從,他們往爐中放進檀木,頓時,整個大法臺行宮大廳內彌漫開了檀香味。隨後,兩個手持香爐的侍從、兩個吹管樂的樂手、幾個魁梧的保鏢一一進來,還有夾在一群地位較低的僧侶中的學僧喇嘛。這時,馬長官高舉雙手端著人骨念珠進場,所有的人都起立鞠躬致意,直到他和隨從一一入座。

樂止,管家走上前依次向馬長官和隨從每個人都獻了一條哈達,另兩個助手則上前添茶倒水,他倆的肩上扛著用織錦包起來的茶壺,一名侍者跪下來接過茶壺,年長的侍者拿過客人的木制杯子,讓年輕侍者向木杯中倒少許茶,然後自己單腿跪在寶座前,一口氣飲幹茶水,以證明此茶無毒,才換了杯子一一添滿,方才帶著助手離開大廳。

“馬長官辛苦,請滿飲一杯,解解乏氣。”

“哪裏,哪裏,這是我應盡的善事。大法臺客氣。”

主賓寒暄間,仆人又捧來很多富有藏族特色的精美小吃放在桌前。食品有幹杏仁和各種幹果,還有一堆油煎糕點。

“哎呀,舟車勞頓,吃這些可難緩過勁來。”馬長官瞧了瞧桌上的幹果點心,鄙夷地抽了抽鼻子。

“我這裏乃是佛門凈地,平日裏都是些粗茶淡飯,不曾準備膳食,還請長官將就。”大法臺微微一笑打算搪塞過去。

“是,是,是,馬長官好不容易來一趟,怎能沒有酒肉呢?小人確實準備了不少新鮮酒肉,就是不知道大法臺肯不肯借寶地一用,我好借花獻佛。”湟中地方官員一聽馬長官牢騷,忙積極獻殷勤。

“哦?有新鮮酒肉?快快端來。大法臺菩薩心腸,應該不會為難我這個有功勞的餓漢吧?”馬長官聽說有酒肉吃,饞蟲一下勾動了腸胃,攪得他好不難受。可他還是擔心大法臺不肯賣乖。

“哪裏,哪裏!既然長官吃不慣我這齋飯,開開葷腥也好。”大法臺唯恐此人為一點小事記仇,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得到大法臺默許後,又有些馬家政權的地方官員前來討好馬長官,他們按藏族的禮俗,從貴賓、長輩開始依次入席。地方官員急忙令帶來的廚師用四方形木制大盤端來手抓羊肉,擺放在眾客當中的紅漆方桌上面。為首的地方官舉起銀碗,向各位客人敬獻潔白的鮮奶,表示以草原上最聖潔、吉祥的食品,藏族最高的禮節歡迎客人。馬長官倒也見多識廣,依次接過鮮奶,用右手無名指少許蘸一點奶子,莊重地向天彈一次,向地彈一次,最後自己嘗一點,以示對天、地、神靈及主人的尊崇。緊接著地方官員代表以明朗清晰的聲調吟唱傳統的祝酒詞:“尊敬的客人在上,請允許我把肥嫩的手抓獻上,親朋貴客請把那醇香的美酒,斟滿閃光的杯中。有祿有福的客人們,請將它享用。”

祝詞完畢後,主賓將木盤調轉,抽出精致的小刀,在手抓肉四周割少許放入小杯中,向天潑灑,意為將聖潔的食品先敬上蒼和大地。

大法臺此刻穿著整潔的袈裟和黃緞子,腳上穿著軟牛皮翹鼻僧靴,端坐在金床上。他面無表情地數了數端上來的念珠個數,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念珠交給隨從,讓他們妥善保管起來。

“馬長官辛苦!今日重得人骨念珠實乃我塔爾寺之幸,請將人骨念珠放心交我喇嘛保管!”大法臺說著客套話,嘴角有點微微的上揚,一副似笑非笑的意思。

“當然,請大法臺驗收!保護佛家利益乃我騎兵師義不容辭的責任,我當與眾人齊勉!”馬長官頭也不擡,嘴上這麽說著,手裏卻忙著撕扯著肥嫩的羊肉,嘴裏大口吞嚼,滿嘴流油。末了他還將滿手心的肥油朝袖口上擦去。周圍的地方官員聞聽紛紛鼓掌迎合,場面熱烈。

大法臺不再做聲,只是端著茶杯喝了幾口濃茶,又把茶碗遞給仆人示意添滿。一個時辰後,見餐桌上滿盤狼藉,客人們茶飽飯足後,大法臺便起身來到馬長官面前。

“本座可否請馬長官到內堂一敘?這裏喧鬧,不是說話的地方。”

“當然可以,大師請!”馬長官心裏揣著不安,起身隨大法臺走出行宮,來到一處大殿。

這裏的經堂足有三層樓高,寬敞明亮,殿間那尊蓮花生大師的法像,有兩丈多高,上面鑲嵌著各種珠寶。

“久聞馬長官佛學深厚,本座今日有意討教。”

“哪裏,哪裏,大法臺才識過人,佛學造詣深厚。我那兩下子也就糊弄糊弄外人!”

“馬長官過謙了。你看,這座佛像的裏層是木架結構,外層是黏泥雕塑,上面塗著厚厚的金粉,看上去莊嚴巍峨。蓮花生大師面色安詳淡定,目光深奧慈祥,仿佛能包容世間萬象。佛身靠北面南,端莊地坐在蓮花寶座上,右腿微微敞開,左腿鉤緊。一般來講,蓮花生大師不同的坐姿,代表不同的佛教含義,或悲天憫人,或威壓仇敵。”大法臺如數家珍般地說了起來,可馬長官實在不知他這番開場白是何用心。

“本人行伍出身,打打殺殺慣了,對佛事向來不懂。但聽大法臺好像話裏有話,請大法臺明說就是。”

“呵呵,不礙事!馬長官再看,這蓮花生大師的法像前供奉著一百盞酥油燈,一百個聖水碗,一百支幹花等五種供品,俗稱‘百供’,是在吉祥的節日裏才會有的場面。我還記得當初做靈童時,第一次看到佛堂裏閃耀著燈火的光芒,彌漫著濃郁的青油香。我的文化師傅讓我給蓮花生大師的法像磕十個響頭,可我年幼體小,匍匐下去,半天爬不起來,但終究還是雙手撐地,硬撐著爬起來再磕。那時我望著佛像想:他真高大威嚴啊,面對這樣威嚴的法體,不磕頭是要受到嚴懲的。在我磕頭的時候,旁邊的人神情肅穆,老師和喇嘛們開始齊聲念誦祈禱的經聲,那渾厚低沈的誦經聲在佛堂裏回蕩,好像江水在峽谷裏激蕩奔流。這樣大的陣勢和場面,不要說對一個孩子,就是對一個大人,也會心生畏懼。所以說,人是需要有點畏懼之心,無論是個什麽樣的人,都不應該心懷欺詐和歹惡。”

“大法臺所言甚是!”馬長官開始聽出點話外音來了,可他仍強裝著不動聲色。

“等磕完了響頭,占堆活佛便賜我祝福的經文,有九個喇嘛出場,他們伴著法鼓、法號,跳著神靈的舞步,口誦經文,依次來到我的面前,占堆活佛先是將一部經書放在我的頭頂,然後又把一尊佛像觸到我的額頭,這意味著加持佛身,從此我便有了佛身了。不知道馬長官對佛身有何理解?”

“我說過了,我是個軍人,不懂佛事,只知道殺敵報國,保護百姓,維護正義!”

“那甚好!”大法臺爽朗地笑了笑,“好一個保護百姓,維持正義。馬長官請目視蓮花生大師的法像片刻,我為你加持佛身。”

“這個……這個就不必了吧!”

“哎,只有加持了佛身,你才好維持正義,保護百姓。這也是你和佛祖之間的緣分,不得推辭!”

“這……這合適嗎?”

“合適,太合適不過了,其他人還沒有這樣的造化!”

馬長官不知道大法臺為何要突然為自己做加持,開始渾身有些不自在了,他擡頭看著蓮花生大師的法像,竟然有巨大的恐懼感,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從天而降,用掌根緊壓著他的額頭,壓得他擡不起頭來。蓮花生大師周圍那幾個巨大的護法像眼睛明亮,正惡狠狠地盯著他,看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大法臺笑呵呵地從供桌上捧出一個寶瓶,一只編制成扇形的孔雀羽毛插在瓶蓋上。大法臺伸出手接過羽毛,又從寶瓶裏倒出幾滴聖水滴在羽毛上,然後恭敬地用羽毛在馬長官的頭頂上拍一拍。

“師傅曾經說過,寶瓶裏面裝有江水、河水、湖水、泉水四種聖水。將寶瓶中的甘露聖水用孔雀羽毛扇灑在你的身上,將為你洗罪,從前做過的壞事都將被聖水洗幹凈,你將成為一個潔凈的人。”

“如此甚好!”馬長官本來不想試,可細細一想,如果沒有勇氣嘗試,便是等於承認自己做過錯事,有可能上了大法臺的當,他此時很明白,大法臺之所以言語怪異,是有意在試他。

“那好!”大法臺畢恭畢敬地放下孔雀羽,又倒了點聖水在手裏,然後冷不丁貼在了馬長官的額頭上,馬長官頓時涼得打了一個激靈。

“馬長官知道密宗的誅殺法嗎?”做了簡單的加持後,大法臺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

“不知道!願聞其詳。”馬長官鐵青著臉,努力克制著渾身的哆嗦。

“密宗的誅殺法是我教最嚴厲的懲罰,所誅殺的對象是破壞密教的人,以及冒犯上師的人,上師藉此法而驅遣鬼神誅殺他人,令其人立刻殞命,或令其人短壽。”大法臺不緊不慢地說道,聽得馬長官將心揪在了一起。

“佛門乃是聖地,可大法臺嘴裏總是殺長殺短的,不知道是對我馬某人有偏見,還是一時無心犯了口戒?”

“作法時,先供養大忿怒金剛和他的眷屬,作法的人,用水灑濕敵人的額頭。”大法臺突然擡高了聲調,眼睛緊盯著馬長官,絲毫不理會他的詢問。此時的馬長官顯得極不自然,面色蒼白呼吸無力。

“右腳踏在左腳上,面向南,一目向左斜,一目向右斜,扮演怒目不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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