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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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腳掌在河水中輕輕擺動,好似是靈活的魚尾。秀發披肩的背影讓人浮想聯翩,宛如秘境中自由的精靈。一身潔白的連衣裙,仿佛是開在水中的白蓮花。

霧氣中有個若隱若現的身影,是位依靠在樹下的男子,在他頭頂的樹枝上還倒掛著一只白色老猿。

“外面世界的女孩子都是什麽樣呢?”女子突然回過頭來望向樹下的男子問道。

“額……和你差不多,但是又有些不太一樣。”男子用手搔著頭答道。

“哪裏不一樣?”

“嗯……這要怎麽說呢。看上去外表都差不多,就是氣質不一樣。”

“那外面的女孩子氣質都是什麽樣的啊?”

男子架不住女子的追問,用手掌揉捏著自己後頸部的皮肉,為難道:“活潑啊,嫵媚啊,可愛啊……哎,總之各種各樣的都有。”

“那為什麽說我特別?”

“這個我也說不出來,感覺就是很特別,或許是溫柔吧。不對!不對!要說完全是溫柔還不夠準確,到底是什麽呢?”男子陷入沈思之中。

“呵呵……”女子突然掩唇笑個不停,就如被風吹拂的花朵,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在奔馳的馬背上回想這些,霍無痕不由自主地彎著嘴角輕笑出來。他此行的目的地名叫海石鎮,是一個風景優美的沿海小鎮。

翻湧的浪花追逐著空中翺翔的海鷗,金色沙灘灑滿溫暖的日光,浮動的雲霞與天邊的海平線融合,在海風的吹拂下形成一幅動靜結合的神奇畫面。

漁屋旁的沙地上曬著蟬翼般輕薄的漁網,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正站在岸邊眺望遠方。他只穿著一條白色短褲,手裏握著一桿黑色魚叉,裸露的皮膚因為常年日曬顯出發亮的古銅色。唯一引人註意的就是他那頭和沙灘一樣金黃的頭發,被黑繩綁束成馬尾高高束在腦後。

霍無痕沿著沙灘邊的堤岸走過來,對男人問道:“請問,有新鮮的魚嗎?”

金發男人轉過面來,見來人手中握著一桿赤金色長槍,雙眉一皺,回道:“新鮮的沒有,我今天沒出海,只有昨天剩下的三條你要不要?”

霍無痕將手裏的長槍插進沙土中,嘆口氣道:“這真是麻煩了,我本想用最新鮮的魚當下酒菜請朋友,如此看來計劃要泡湯了。”

“再往前走一裏路還有別的漁屋,他們那裏的魚比我這的多,你可以去那邊買最新鮮的。”

“哦?原來還有其他漁屋。不過我覺得你人真的很熱心,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會這樣告訴我吧。所以我還是決定在你這裏買,就算是剩下的也無所謂,三條我全都要了。”

“那跟我來吧。”金發男人沈默片刻才回應一句,他似乎根本沒想到霍無痕會突然改變主意,只好帶著他來到漁屋後面,用手指著掛在檐廊下的魚簍,說道:“一條十枚銀魂石,一共三十枚。”

霍無痕當即反駁道:“這價錢似乎貴了點吧?都足夠買新鮮魚的價格了。”

金發男人有些不樂意了,“我們這裏新鮮的魚至少要賣到三十枚銀魂石一條,最好的甚至能要到五十枚,我這價錢已經夠便宜你了。”

霍無痕笑道:“可你這三條魚並不是新鮮的,也不是最新鮮的,讓我說就五枚銀魂石一條賣給我吧。”

金發男人轉身就朝漁屋前走去,只扔給霍無痕一句:“你這價錢我不賣,還是去前面的漁屋買新鮮的吧。”

霍無痕跟著他走回漁屋前,笑道:“我還非要買你家的魚不可,就要你五枚銀魂石一條賣給我。”

金發男人這次徹底被激怒了,回身用魚叉指向霍無痕的臉嚷道:“你別得寸進尺!也不去打聽打聽,在這海石鎮上誰敢惹我張風。”

霍無痕依然面帶微笑,不過此刻的笑容看上去難免有幾分目的達成後的得意之色。他將金角赤龍槍舉起到剛好與魚叉持平的高度,說道:“那我還真想領教領教海石鎮的魚叉,到底和我的猿鹿槍法有什麽不同之處。”

兩人之間不再有任何交談,自稱張風的金發男人直接揮動魚叉朝霍無痕面上刺去,卻被金角赤龍槍架擋偏移了方向。霍無痕立刻持槍反攻,兵器碰撞的聲響在金色的沙灘上奏出比海浪還要頻繁的旋律。

張風使用魚叉的手段嫻熟,他充分把刺魚的經驗運用到了戰鬥中。一把魚叉不長也不短,卻能在刺擊的短暫瞬間發揮出驚人的巨力。霍無痕用槍桿硬接了幾次,便感覺手心一陣發麻,知道面前的對手非同小可,立即認真應對起來。

猿鹿槍法顧名思義,正是霍無痕時常觀察猿與鹿的一舉一動所得來的靈感。槍法中以角鹿躍動在山林間那種靈活的步態,以及猿猴長尾展現出的自然協調性,進行了近乎完美的融合。槍就好似是他的尾巴,總能從極其刁鉆的角度出其不意攻擊對手的要害。

沒過多久張風便難以招架,他在沙灘上疾步後退,卻終究躲不過霍無痕如猛獸爪牙般緊追不放的槍頭。槍尖挑破了他肩頭的皮膚,留下一條手指寬的擦傷,血滴順著結實的胸膛滾落,滲入腳下的沙土中。

魂紋能量在一瞬間發動,只見張風左手握著魚叉,右手卻突然抓向霍無痕的槍桿。還不待霍無痕收住攻勢,他的手掌已在槍身上留下了一個火紅色的炎字烙印。幾乎沒有任何停留,烙印突然爆炸,掀起一股旋風般的火焰龍卷。

霍無痕只感覺那炎浪順著槍身直撲向自己,雙掌也被爆炸產生的沖擊震得發麻,踉蹌退後兩步,卻見火光中張風的魚叉朝自己刺來,情急之下只得棄槍飛退,同時將自己的魂紋能力釋放。

雷影飛龍馬發出一聲長嘯,它行進的疾風瞬間驅散了火焰。張風見突然出現的龍馬被嚇了一跳,也不敢再逼近霍無痕的身體,兩人同時後退,終於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張風皺眉問道:“你到底是誰?”

霍無痕滿面汗水,剛才的烈焰險些將他毀容,額前的劉海都已經被熱浪燒焦。只聽他回道:“就算我說出來,你也記不起來了吧,西門清風。”

張風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當年,你就是用剛才的魂紋能力殺死我父親的吧?”霍無痕一邊說一邊用腳尖挑起落在沙地上的金角赤龍槍。

“你父親是?”

“霍義本,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張風面色突然變得沈重起來,“沒錯,十年前是我殺了你父親。”

“所以我來報仇了!”霍無痕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恨,仿佛能將渾身的血液變成致命的毒液,由其產生的溫度再從口中變成話語傳達出來,簡直就是無形又無情的利刃,讓聽者能夠完全感受到其中鋒銳致命的部分。

張風道:“我殺的人數不勝數,還會在乎有人來報仇嗎?”

“那我也讓你嘗嘗被殺的滋味。”霍無痕踏步再次奔來,手中長槍橫掃而至,張風持魚叉正面迎擊,兩人這次用盡全力,兵器撞擊聲中,魚叉終究還是承受不住,從中間一分為二斷作兩截。

霍無痕趁勢出槍刺張風胸口,卻聽腳下沙地傳來一聲悶響。原來之前張風偷偷在沙土中留下了炎字烙印,此刻見形勢危急便立刻引爆。

火焰卷起飛沙在霍無痕的腳邊飛濺,他的身體也被強大的沖擊力頂飛到空中。張風將炎字烙印附在斷掉的半截魚叉上,隨後朝霍無痕用力擲去。

雷影飛龍馬瞬時化身為龍形護住了霍無痕的身軀,並且甩動龍尾掃掉了飛來的魚叉。它朝張風發出一聲轟雷般的咆哮,狂風立時掀起細沙如海潮般向張風撲去。

一陣混亂之後,張風已被沙土埋掉了半個身子。霍無痕提槍來到他面前,說道:“殺人對你來說難道就沒有留下半點悔恨嗎?”

張風卻突然笑出聲來,“悔恨?你在和我說笑嗎?如果殺一個人就要悔恨一次,那我豈不是下半輩子都要在悔恨中度過,幹脆什麽也不要做好了。”

霍無痕見他如此態度,當下便忍不住揮槍要了解他性命,卻聽身後漁屋的方向傳來一聲:“這位壯士饒我兒一命……”聲音越說到後面越微弱,最後的命字根本聽不見了。

霍無痕轉過身來,只見一位老婦人正扶著漁屋門前的木欄桿朝這邊張望,面上帶著急切之色。

老婦人見霍無痕停了手,立刻緊趕慢趕走過來,扔掉手裏的拐杖,雙膝跪倒在沙地上,“求求你放過我兒一命,千錯萬錯都是我這不中用老弱病殘的身子,連累我兒出生入死換來藥錢為我治療。我兒他本性不壞,只是為了我這母親誤入歧途。如今報應循環,終究是我們西門家欠下的孽債,壯士你要殺就殺我這老婦,可千萬留我兒一條命在,延續西門家香火。我老婦在這叩拜你了。”說著話,老淚縱橫撲倒便拜。

“娘,你別這樣,你快起來……”張風的口中一直重覆著相同的一段話,然而這些都已聽不進霍無痕的耳朵了。

金角赤龍槍的鋒芒一閃而過,老婦人的哭泣聲頓時跟著提高。

一切都歸於平靜,只剩下海浪和海風的聲音在耳邊繚繞。

張風仰視著面前的霍無痕,長槍的槍尖就停在他的眉心前,只差毫厘便可刺穿他的腦殼。只聽霍無痕口中說道:“從今以後西門清風已死,只有張風還活在世上,好生侍奉老母。”

一匹龍馬,一位孤人,沿著如畫的海岸線奔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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