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7月24~7月26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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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
天氣晴
可能因為我們住的地方比較清靜，這段時間經常會看到一只三花貓在門口游蕩, 偶爾還會趴在門前的墊子上睡午覺。
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理會它, 但是時間長了竟然慢慢產生了親近之感, 有時候會放些水和食物在門口。
那只貓也不見外, 只要我把東西擺出來它就會吃, 有時候不小心忘了, 它還會在門口“喵喵”叫個不停，提醒我給它餵食。
明明是一只野貓啊！它難道不應該更加獨立一些，自己出去覓食嗎？
“最近到處都在搞垃圾分類，可能是它在外面找不到吃的吧？”孔論道。
他也經常能遇見那只貓, 有時候在路上遇到了，對方還會一路跟著他回家。
“這家夥是賴上咱們了啊。”我嘆了口氣，說道。
雖然嘴上嫌棄到不行, 但我還是默默留意起了那只貓的日常作息時間。
孔論一般早上六點多鐘會出去遛彎, 這只貓也會準時到門口來打卡, 就像是專程過來跟他打招呼一樣。
上午的時候它通常不在，可能是去打架, 也可能是去調戲小母貓，反正肯定不是去幹什麽好事。
我經常會在中午給它餵食得時候發現些新的外傷，一看就知道這家夥不是什麽安份的主。
幸好它還算是有點分寸，那些傷雖然看著嚇人，但不會危及性命。
“如果有一天你奄奄一息地爬過來，我是絕對不會救你的。”我曾跟它這樣說道。
有鄰居問我有沒有想過收養這只貓，我二話不說就拒絕了。
現在我幫它是情分, 若是收養它，現在所做的一切就變成了我的義務。
除此之外，我還要添置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想想就覺得麻煩。
一般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鄰居便會尬笑著轉移話題。
然而這些不過是表面現象，真正的原因無外乎兩點：
首先，我和孔論是來度假的，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不會在這裏待很長一段時間，一旦我們離開了，這家夥又要再次遭到拋棄，回歸流浪的生涯。倒不是我們不想帶它走，而是書靈的世界畢竟和這裏不太一樣，它到那邊了以後不一定能活下來。
其次，這家夥總是一副野性難馴的樣子，相比起待在屋子裏當個寵物，它大概更喜歡出去征服世界吧？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它的後勤站，當它敗北的時候能灰溜溜地跑到這裏來暫時休息一下，等時機成熟之後東山再起。
我不知道它已經打敗了多少敵人，不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會盡量給它一些好東西吃。
最早的時候，我餵它的大多是些剩飯剩菜，後來是超市裏賣的貓餅幹。
最近一段時間，我開始琢磨食譜，給它制作貓飯。
孔論甚至還因此吃醋，覺得我給貓做飯比給他做飯還要用心。
“你要是覺得它吃得好，到時候我留出一份來加點鹽給你當飯吃。”我笑道。
“我好慘啊，居然淪落到跟野貓搶飯吃的地步了。”她將頭埋在抱枕裏，說道，“我再也不是你唯一的小可愛了。”
“但你是我唯一的小天使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小聲嘟囔道。
“那你呢？你不是男人？”我忽然想到了之前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說不定可以讓孔論變成妹子的模樣給我看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都不要想。”他瞥了我一眼，說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那你倒是說說啊。”我將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伸手將他環在懷裏，輕笑道。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我也沒見過你女體的樣子，要不然你先給我做個示範？”
頓了頓，他道：“你說你變成女孩子會是什麽樣子呢？”
“能使什麽樣子，還不是兩只眼睛一個嘴巴。”我笑道。
“不一樣，女孩子各有各的美。我覺得你要是女孩子，肯定身材很好，胸大腰細，前凸後翹……”
這家夥哪兒學來的這些下流言論！
我被他說得臉頰發燙，於是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堵著了他的話頭。
他先是一怔，之後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為什麽忽然親我？”
“你要是再說這種下流的話，我又要親你了。”我威脅道。
孔論低聲笑了兩下，道：“你這麽緊張，該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
說沒說中我也不清楚，距離上次變成女體的模樣已經過去太久了，久到我甚至忘了自己應該是什麽模樣。
不過根據經驗判斷，外表應該跟我現在差不了太多。
“如果你變成了女孩子，我一定要去給你買裙子。”他道。
“如果你變成了女孩子，我一定要給你買橘子汽水。”我道。
“為什麽？”他眨了眨眼，似乎沒太明白我的梗。
“因為可愛啊。”我輕笑道。
昨天看流星的時候，跟我一起烤肉的男孩子跟我講起了他和自己女朋友一見鐘情的故事。他說當時他一看到那個穿吊帶裙喝橘子汽水的女孩，就知道那是他未來的老婆。
“全天下再沒有比她喝橘子汽水的樣子更可愛的女孩子了。”他道。
我相信他女朋友喝橘子汽水的樣子很可愛，但最可愛卻有些言過其實了。
說實話，我家小天使才是天底下最可愛的！
尤其是昨天黃昏的時候，他在林子裏跑來跑去，身上鍍了一層金邊，真的是好看極了！
說笑間，我給小野貓準備的貓飯已經蒸好了，接下來只要放涼就可以了。
孔論在旁邊默默看著，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臉想吃的表情。
“你該不會真要吃這種東西吧？”我覺得有些好笑。
“讓我嘗一口好嗎？就一小口。”他道。
“沒放鹽，肯定不好吃的。”
“一小口。”
“不行。”
“真的一小小口就好。”
我不知道這家夥中了什麽邪，對貓飯這麽執著。
不過禁不住他再三請求，我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遞到他面前，道：“你既然說了要吃，吃不完我可要罰你。”
“就這麽一小口，沒問題的。”他信心滿滿地說道。
然而剛把肉泥放進嘴裏，他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奇怪。
“什麽味道？”我好奇地問道。
這份食譜是我從網上找的，風評還算不錯，小野貓也挺愛吃的，不過我卻從來都沒有嘗過這東西的味道。
“沒什麽味道。”他說，“有點腥。”
“畢竟是給貓吃的東西啊。”我笑道。
孔論沒有說話，看著那盆貓飯出神。
“想什麽呢？”我問道。
“我在想書靈既然本質是靈，能隨心所欲地變化成男人或者女人，是不是也可以變成動物？”他道。
他這麽一說，我也楞住了。
從客觀上來講，這個假設應該是可以成立的。
可誰會閑著沒事幹變成動物玩？
“你別瞎胡鬧，小心別人把你當成妖怪。”我警告道。
“真是想不到啊，一直以來我都謹記‘子不語怪、力、亂、神’，結果最‘怪、力、亂、神’的反而是我自己。”他喃喃道。
“從本質上來講咱們都一樣。”我頓了頓，說道，“也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人想到自己筆下的書會產生書靈。”
孔論沒有回答我，他大概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答案。
或許最早的哲學就是這樣產生的。
人們發現了一個問題，在解決之餘開始探究問題的本質，進而引發更深層次的思考。
生命不息，思考不止，或許這就是書靈存在於世的意義？
過了不知多久，貓飯終於放涼了。
今天的時候比平時略晚一些，我走到平時放食物的地方，小野貓已經等在那裏了，不過它似乎並沒有發現我的到來，把頭埋在臂彎裏睡得香甜。
我躡手躡腳地幫它添好飯，這家夥還沒有醒，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喉嚨裏偶爾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心裏癢癢的，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肚子。
貓一下子就驚醒了，不過它擡頭看到是我，覆又閉上了眼睛接著睡。
“這麽累嗎？連飯都不吃了。”我嘟囔道。
它身上看起來比往常幹凈一些，應該是被好心人帶去洗澡了。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它被人洗過澡之後應該就算是有主了。可這家夥似乎有種特殊的本事，不論被看管得多麽嚴密，它總能自己跑出來。
我到這裏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已經看到兩三波人找過它了，每次都是不同的名字，但一聽描述就知道是它。
它似乎是怕我出賣它，每次有人來這裏找過它之後，它都會有兩三天的時間銷聲匿跡，等風頭過去了才再次現身。
我嚴重懷疑這家夥是個慣犯，專門調戲別人的感情。
假裝乖乖跟對方回家，結果吃飽喝足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再次浪跡天涯。
它大概也想用同樣的方式套路我吧？
然而很可惜，我不吃它這一套。
我伸手感受著它身上毛絨絨的觸感，可能是時間有點久的緣故，它睜開眼不滿地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說“差不多行了，再摸我就要翻臉了”。
“你脾氣這麽壞，真不知道是怎麽找到那麽多主人的。”我道，“明明是只流浪貓，卻長得這麽胖……”
“喵——！”小野貓終於忍無可忍，從地上站了起來，跳到窗沿上朝我叫了一聲。
“還不是怨你把我餵得這麽胖！”我感覺它是在說這樣的話。
7月25日
天氣晴
我和孔論剛來這裏的時候做過一個約定，誰若是做了蠢事，就往二逼罐裏投錢。
二逼罐是我給取的名字，那家夥一直對此頗有微言。在他看來，犯錯誤乃是人之常情，不能因為一兩次錯誤的嘗試，就讓對方背上這樣具有侮辱性的評價。
我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剛開始的時候他天天往外跑，做的蠢事比我多的緣故。
雖然《論語》裏有“吾日三省吾身”這樣的句子，不過這家夥有時候很小心眼，他可以在自我反省的時候說自己二逼，但你卻不能跟著應和。否則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會在心裏默默生悶氣。
言歸正傳，我們當初的約定是誰幹了蠢事就往罐子裏投錢，做的事情越蠢，往裏面投的錢面額也就越大。
做了蠢事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我往日往罐子裏投錢的時候都是假裝路過，快速把錢扔進去。
孔論的做法應該也跟我差不多。
換句話來說，我們很少打開罐子檢查。
今天我突發奇想，打算打開罐子看看裏面有多少錢，意外發現我們兩個在不知不覺間竟然把罐子給填滿了。
罐子並不算小，跟超市裏用來裝油的桶差不多大。
所以我們兩個到這裏之後，竟然幹了這麽多蠢事嗎？
我把孔論叫了過來，他看到滿滿當當的罐子先是一楞，隨即啞然失笑。
“你這是幹了多少蠢事啊！”他笑道。
“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幹了些什麽，心裏應該跟明鏡似的吧。”我道。
我們兩個都堅稱對方做的蠢事比自己多。由於誰都說服不了誰，我們經過討論後決定把罐子裏的錢倒出來，一件件細數曾經做過的蠢事。
現在想想，我們兩個那時候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居然誰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這完全就是當眾處決啊！
罐子裏有兩張是一百元的，一張是我放進去的，另一張應該是孔論放進去的。
“說吧，你幹了什麽什麽價值百元的蠢事？”他笑著問道，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這是我前段時間放進去的錢，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家夥心悅與我，感覺天底下再沒有比愛上他更蠢的事情了。
若不是人民幣最大的面額只到一百，我甚至想扔一萬塊錢進去。
“喜歡你。”我道。
“誒？”他看上去有些驚訝。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蠢爆了，居然喜歡上了《論語》。”我抿了抿嘴，說道。
“那現在呢？”他攤了攤手，說道，“說實話，我覺得這件事一點都不蠢，你這一百塊錢名不副實。”
現在？我依舊覺得有點蠢。
只不過蠢的不是喜歡上他這件事，而是過了這麽久才發現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天使。
如果我能早點醒悟過來，說不定我們現在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孔論被我表白的話弄了個大紅臉，不過嘴角卻是一直上揚著的。
“輪到你了。”我提醒道，“這一百塊錢……”
“跟你的原因差不多。”他笑道，“我跟你不一樣，來這裏的目的並不完全是度假。”
“那還能是為了什麽？振興國學？”
我忽然回憶起了他剛來時的事情，那時候他特別熱衷於參加各種國學活動，幾乎場場不落。
“說出來怪難為情的……其實我是想跟你多一些獨處的時間。”他道，“我也沒奢望能發展成現在這種關系，只是覺得能跟你單獨呆一會兒，心裏就十分滿足了。”
雖然早就隱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聽他親口把前因後果說出口，心跳還是不由得快了幾分。
“讓我來猜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吧。”我道，“來這裏同居之後，你發現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覺得約我出來度假是你幹過最蠢的事情對不對？”
“你怎麽會這麽想？”他皺了皺眉，看樣子並不讚同我的說法，“你是什麽樣子我早就知道了啊。”
好吧，看來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在他眼裏我從一開始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問他這一百塊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停了半晌，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所以就去問了一下了解你的人。他們告訴我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你自己一個人待著……”
這話的確像了解我的人說出來的，但是想到曾經為了把孔論留在屋裏陪我做出的種種妥協，我莫名覺得一陣心塞。
“胡說八道。”我不滿道。
“剛來這裏的時候我真的不敢一個人出門，外面的一切在我眼裏都是陌生的……那時候我特別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出門，這樣就算是做了蠢事也不會感覺那麽尷尬。”他笑了笑，說道。
“你為什麽不早說？”我問。
如果我那時候知道他心裏真實的想法，肯定會陪他出門啊！
“因為不想讓你覺得不自在啊。”他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頓了頓，他又道：“那時候支撐我每天出門的動力就是盡快適應這個社會，然後把自己看到、學到的東西說給你聽。”
仔細想想，那時候孔論經常會用手機拍下各種照片給我看，比如掛在架子上的衣服、吃飯的餐具、小孩子手裏玩的玩具……
那時候我並不明白他的苦心，甚至覺得他有些啰嗦，經常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
我跟孔論說起這件事，鄭重其事地向他道了歉，不過他卻表示自己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
“或許會有一點點難過吧，但主要是怪自己不會講故事，把很有趣的東西講得很無聊。”他道。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我可以通過電視了解外界，後來知道了這件事情，他覺得自己蠢到無地自容，所以扔了一百元進去。
“其實也還好吧，我覺得這算不上價值一百元的蠢事。”我道。
“或許你說的對，但我當時真的有種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蠢貨的感覺。明明有捷徑可以走，可是我卻選擇了最費力不討好的方式。”他輕笑道，“你可能無法想象，我一開始在外面幹了多少蠢事。”
“其實可以想象。”我道。
我跟他說起了第一次乘坐公交車時的事情，明明應該是黑歷史，可我們兩個卻因此笑得前仰後合。
“那件事情你往罐子裏投了多少錢？”他問道。
“二十。”我道。
“二十？我覺得最起碼價值五十吧！”
他說什麽都要我把剩下的三十塊錢補上，但那件事情主要是他丟臉，我只是按他說的照做罷了。
作為一個模仿者，我並不覺得這是件價值五十元的蠢事。
“那走錯廁所呢？這個可是你自己走錯的。”他笑道。
“十塊。”我抿了抿嘴，小聲道。
“你耍賴！為什麽才十塊？”他不滿道。
“雖然走錯廁所有些尷尬，但從客觀上來講，書靈本身是沒有性別的……”
話說到一半，我們兩個同時楞住了。
前兩天談及這個話題的時候就覺得似乎哪裏不太對勁，現在想想，當初走錯廁所的時候直接變成女孩子不就好了？
“是啊，你為什麽不幹脆變成女孩子呢？”孔論發出了來自靈魂的質問。
我默默掏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現金，扔進了二逼罐裏。
“我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我看了眼孔論，他也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現金，丟進了罐子裏。
“你這是又是為什麽？”我問道。
“我也忘了……”他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長長嘆了口氣，“潛意識裏就覺得自己是個男人，完全忘了書靈可以隨意變化性別和形態這件事。”
所以這算是我們兩個同時失了智？
“幸好是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如果是在書靈界，大概會讓人笑掉大牙吧。”我道。
孔論沒有說話，看得出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很大。
“還能找出比這更蠢的事情嗎？”他悶聲道。
我看了眼沙發上那些面額不等的錢幣，每一個的背後都代表著我們曾經做過的一件蠢事。雖然不一定比剛剛那件事情蠢，但加在一起也不容小覷。
我數了數，加上剛才放進去的那些，我們竟然已經幹了八百多塊錢的蠢事……
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們貌似還挺厲害的。
“這完全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吧！”孔論不滿道，“本來還覺得咱們在這裏適應得還挺好的，可看到館子裏的這些錢，總會不由得想到曾經的黑歷史。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我看著館子裏的那些錢，心裏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類似的蠢事以後不會再犯，那幹脆把它們一口氣全部處理掉好了，就當作是向曾經的黑歷史揮手道別。
“之前設立這個桶的時候，咱們好像討論過要拿這裏面的錢做些什麽來著。”我道。
“當初說誰幹的蠢事多，就要接受另一個人的懲罰，而這筆錢就是活動經費。”孔論道。
我覺得他幹的蠢事比較多，可是他不願意承認，偏說半斤八兩。
“你走錯廁所那兩次，加起來就抵得上我犯的那些小錯了。”他道，“而且你有段時間還出門不穿內褲。”
我們兩個都是辯論高手，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決定把錢花在游樂園上。
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我們兩個從來都沒有去過游樂園這種地方，想借這個機會一鼓作氣去體驗一下；二是游樂園雖然聽上去十分夢幻美好，但是聽過來人的描述，那就是一個大型的刑場。
“現在的人就是喜歡花錢買罪受，你們去試一下就知道了。”南華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7月26日
天氣晴
游樂園離我們住的地方超級遠，幸好交通還算方便，坐地鐵可以直達。我感覺自己在地鐵上睡了好久，睜眼卻發現離目的地還有好幾站。
“要是能夠瞬移就好了。”我打了個哈欠，喃喃道，“不用起這麽早，想去什麽地方‘咻’地一下就能到。”
“那你繼續睡吧，夢裏什麽都有。”孔論笑道。
想到剛剛的夢，我心底一陣抽痛。
不知為何，我居然夢到《論語》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被大家所淡忘，最終沒能躲過亡佚的結局，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孔論一點點消失掉，什麽都做不了。
我側頭靜靜看著孔論，他似乎正在低頭查找路線。可能是發現我在看他，於是擡起頭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實在是太美好了，讓我恍惚間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如果這是夢的話，那幹脆讓我留在這裏，永遠都不要醒過來好了。
“XX游樂園站到了……”
地鐵裏的機械音還在說著絮絮叨叨的話，但我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手上。
這雖然不是第一次牽手，但不管重覆多少遍，我都一樣會感到臉紅心跳。
都說十指連心，我握著他的手，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
他手心好像微微有些出汗，是因為天氣太熱？還是因為緊張？
說實話，因為今天要和他一起來游樂園，我昨晚研究了一整夜的攻略，幾乎沒怎麽合眼。仔細算起來，我昨晚睡的時間似乎還沒有在地鐵上睡的時間長。
按理說我這時候應該會感到十分疲倦，然而事實卻恰好相反，我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般精力充沛。
我有好多項目想和他一起玩，還想和他一起看花車游行。可是孔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對那些大型項目充耳不聞，徑直從旁邊走了過去。
“那個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太危險了。”
“這個也不錯！”
“尖叫聲有點嚇人……”
“要不然去玩那個有水的項目？感覺會很涼快的樣子！”
“不想弄得濕漉漉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感覺有些洩氣。
“那你想玩什麽告訴我好了。”我道。
“今天咱們兩個好像角色對調了一樣啊。”孔論笑道，“往常都是我提議去各種地方，然後被你無情地一一駁回。”
我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風水輪流轉？
“可是門票都買了，總不能來這裏看風景吧。”我小聲嘟囔道。
如果說看風景，果然還是山裏的景致要更好一些，游樂園裏摩肩接踵到處都是人，一不小心就會找不到對方。
說起人多，我忽然想起了那天跟他逛燈會時的情景。
那次他為了防止人多不小心走散，主動牽起了我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牽手！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感覺手心有那種暖暖的感覺。
這裏人這麽多，是不是也可以順理成章地牽手？
我咽了口唾沫，在原地做了個深呼吸，顫顫巍巍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5厘米……3厘米……1厘米……
馬上就要碰到了，然而孔論卻忽然往前走了兩步。
牽手失敗QAQ
我心裏有些失落，不過更好奇孔論看到了什麽。
他是找到了想玩的游藝項目嗎？
“你看，那裏有賣氣球的！”他興奮道。
氣球……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見了一個一個賣氣球的小販。
不是只有小孩子和小姑娘會對這種圓滾滾的東西感興趣嗎？
不過這些氣球看上去超可愛！跟他一定很搭！
我腦補了一下孔論拿氣球的樣子，簡直萌到爆炸！
於是輕咳了一聲，說道：“氣球很不錯……你要買嗎？”
“對啊。”他點了點頭，“你總是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我需要給你系個好認的標志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我拉到了賣氣球的攤子前，要我挑個自己喜歡的。
這怎麽挑？
那些氣球幾乎都是顏色鮮艷的卡通人物，沒有一個跟我的氣質相符，但孔論說顏色鮮艷才好認，越鮮艷越好。
“你想啊，萬一咱們走散了找不到彼此，我就可以通過氣球去找你了。”他道。
“真是麻煩啊。”我小聲嘟囔道。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我還是選擇了攤子上最顯眼的一個氣球，由著那家夥系在了我的背包上。
“好像長了條鮮艷的大尾巴。”他笑道。
游樂園裏什麽奇怪的打扮都有，我甚至還看到了一個臉上塗滿油彩的人從我旁邊經過，然而即便是這樣，我的小氣球依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真是的，沒見過別人把氣球系在背包上嗎？！
“可能是沒見過這麽帥的人把氣球系在背包上。”他笑道，“你現在可是網紅，到處都是認識你的人，說不定等下還有人來找你要簽名。”
說到這裏，他故意裝出一副迷弟的樣子，說道：“博主！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請帥氣的博主給我簽名！”
帥氣的博主？根據我的了解，那幫家夥只會叫我沙雕。
由於遲遲決定不好去玩什麽，我和孔論商量後決定去排最長的那個隊伍。
人都有從眾心理，通常情況下大家都玩的項目肯定不會太無聊。
“你覺得這個會是什麽項目的隊伍呢？”他問。
“不知道啊。”我喃喃道。
從我們排的位置來看，根本就沒辦法判斷前面的游藝到底是什麽，只能感受到隊伍很長。
“前面有鬼屋、過山車還有一個跟水相關的游戲。”他用手在眼睛前面搭了個涼棚，踮起腳尖看了看周圍的游藝，說道，“你希望咱們排的是哪個隊伍呢？”
“都一樣。”我道。
他嫌我太過敷衍，然而這卻是我的心聲。
去鬼屋的話，他受到驚嚇可能會投懷送抱；過山車可以在下來之後，趁他懵的時候去玩一些浪漫的東西，比如摩天輪之類的；至於那個有水的項目，毫無疑問是個福利選項。
總而言之，不管排的是哪個隊，對我來說都是不錯的選擇。
然而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游樂園裏排得最長的隊伍，永遠不是游藝項目，而是廁所。
我足足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突然意識到這一點。
是繼續排下去，還是及時抽身去排其他的隊？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論論啊……你有什麽想說的嗎？”我沈默了半晌，問道。
我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然而孔論卻一臉驚訝的表情。
“你叫我什麽？”
“孔論。”我道。
我假裝是他聽錯了，暗地裏出了一身的冷汗。怎麽就一不小心把心裏對他的稱呼說出口了呢？
“真是糟糕啊，沒想到居然是廁所的隊伍。”他喃喃道。
“畢竟人有三急，可以理解。”怕他自責，我又補充了一句，“剛好我有點想上廁所。”
這件事沒什麽好笑的，可孔論卻低頭笑了一下，道：“這次你總不會再走錯廁所了。”
他怎麽又提這件事？！
我覺得有些尷尬，讓他換個話題，結果這家夥居然湊到我耳邊，小聲問道：“今天穿內褲了沒有？”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想把他的嘴給堵上，可是又沒有合適的道具。
我算是看出來了，內褲和廁所的梗在他這裏算是過不去了！
從廁所出來之後，我們兩個長了記性，排隊的時候謹慎了許多，都是確認好游藝項目之後再尋找隊尾。
話說回來，孔論雖然一開始說自己不喜歡有水的項目，但是玩起激流勇進根本就停不下來，最後一次甚至沒有穿雨衣，把自己弄得濕漉漉的。
真是不知道怎麽說這家夥才好了。
他把自己弄得這麽濕，等下太陽下山了肯定會感冒啊！
幸好旁邊有賣游樂園紀念品的商店，雖然裏面的衣服看起來都有些奇怪，但不管怎樣，總比像現在這樣穿著濕衣服強。
“太陽這麽好，只要把衣服擰一擰，肯定天黑之前就能幹透。”他道。
我聽他這麽說，腦袋裏的一根弦“叭”地一下就斷了，不由得加快了去商店的步伐。
衣服肯定要脫下來擰，我可不想去廁所再排一次大長隊，更不想讓他當眾把衣服脫下來。
“李道。”孔論忽然叫了我一聲。
“嗯？”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忽然撲到了我懷裏，抱著我蹭來蹭去。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了一跳，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才好，臉上燒得厲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他怎麽好意思？
我的理智告訴我要把他推開，但是卻有點舍不得這個擁抱。
“好了。”他笑道，“現在你跟我一樣濕漉漉了。”
“所以呢？”我問。
“所以一起吧衣服換掉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他道。
說實話，盡管他抱著我蹭了半天，但我只是上半身的T恤濕了一大片，其他地方還是幹的。不像他，如果站在那裏不動，從身上滴下來的水都能在腳下凝聚成一灘小水窪。
即便如此，我還是跟他一起換了衣服，原因無他，就為了那句“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游樂園賣的衣服大多都很誇張，我的衣服上面印著一個滑稽的小醜，而他則幹脆把自己打扮成了卡通人物的樣子。
“怎麽樣？”孔論在我面前轉了一個圈，問道。
“湊合吧。”我道。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不過在他轉身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拿出相機來拍了好幾張照片。
孔論真的超可愛啊！
原本我還覺得獸耳這種東西很幼稚，但當他戴上獸耳之後，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才之作！
我感覺心臟簡直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不由得想到了微博上常看到的“awsl”。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awsl”是什麽的縮寫，後來有人告訴我是“啊，我死了”，可我一直都沒法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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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
可能因為我們住的地方比較清靜，這段時間經常會看到一只三花貓在門口游蕩, 偶爾還會趴在門前的墊子上睡午覺。
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理會它, 但是時間長了竟然慢慢產生了親近之感, 有時候會放些水和食物在門口。
那只貓也不見外, 只要我把東西擺出來它就會吃, 有時候不小心忘了, 它還會在門口“喵喵”叫個不停，提醒我給它餵食。
明明是一只野貓啊！它難道不應該更加獨立一些，自己出去覓食嗎？
“最近到處都在搞垃圾分類，可能是它在外面找不到吃的吧？”孔論道。
他也經常能遇見那只貓, 有時候在路上遇到了，對方還會一路跟著他回家。
“這家夥是賴上咱們了啊。”我嘆了口氣，說道。
雖然嘴上嫌棄到不行, 但我還是默默留意起了那只貓的日常作息時間。
孔論一般早上六點多鐘會出去遛彎, 這只貓也會準時到門口來打卡, 就像是專程過來跟他打招呼一樣。
上午的時候它通常不在，可能是去打架, 也可能是去調戲小母貓，反正肯定不是去幹什麽好事。
我經常會在中午給它餵食得時候發現些新的外傷，一看就知道這家夥不是什麽安份的主。
幸好它還算是有點分寸，那些傷雖然看著嚇人，但不會危及性命。
“如果有一天你奄奄一息地爬過來，我是絕對不會救你的。”我曾跟它這樣說道。
有鄰居問我有沒有想過收養這只貓，我二話不說就拒絕了。
現在我幫它是情分, 若是收養它，現在所做的一切就變成了我的義務。
除此之外，我還要添置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想想就覺得麻煩。
一般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鄰居便會尬笑著轉移話題。
然而這些不過是表面現象，真正的原因無外乎兩點：
首先，我和孔論是來度假的，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不會在這裏待很長一段時間，一旦我們離開了，這家夥又要再次遭到拋棄，回歸流浪的生涯。倒不是我們不想帶它走，而是書靈的世界畢竟和這裏不太一樣，它到那邊了以後不一定能活下來。
其次，這家夥總是一副野性難馴的樣子，相比起待在屋子裏當個寵物，它大概更喜歡出去征服世界吧？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它的後勤站，當它敗北的時候能灰溜溜地跑到這裏來暫時休息一下，等時機成熟之後東山再起。
我不知道它已經打敗了多少敵人，不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會盡量給它一些好東西吃。
最早的時候，我餵它的大多是些剩飯剩菜，後來是超市裏賣的貓餅幹。
最近一段時間，我開始琢磨食譜，給它制作貓飯。
孔論甚至還因此吃醋，覺得我給貓做飯比給他做飯還要用心。
“你要是覺得它吃得好，到時候我留出一份來加點鹽給你當飯吃。”我笑道。
“我好慘啊，居然淪落到跟野貓搶飯吃的地步了。”她將頭埋在抱枕裏，說道，“我再也不是你唯一的小可愛了。”
“但你是我唯一的小天使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小聲嘟囔道。
“那你呢？你不是男人？”我忽然想到了之前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說不定可以讓孔論變成妹子的模樣給我看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都不要想。”他瞥了我一眼，說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那你倒是說說啊。”我將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伸手將他環在懷裏，輕笑道。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我也沒見過你女體的樣子，要不然你先給我做個示範？”
頓了頓，他道：“你說你變成女孩子會是什麽樣子呢？”
“能使什麽樣子，還不是兩只眼睛一個嘴巴。”我笑道。
“不一樣，女孩子各有各的美。我覺得你要是女孩子，肯定身材很好，胸大腰細，前凸後翹……”
這家夥哪兒學來的這些下流言論！
我被他說得臉頰發燙，於是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堵著了他的話頭。
他先是一怔，之後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為什麽忽然親我？”
“你要是再說這種下流的話，我又要親你了。”我威脅道。
孔論低聲笑了兩下，道：“你這麽緊張，該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
說沒說中我也不清楚，距離上次變成女體的模樣已經過去太久了，久到我甚至忘了自己應該是什麽模樣。
不過根據經驗判斷，外表應該跟我現在差不了太多。
“如果你變成了女孩子，我一定要去給你買裙子。”他道。
“如果你變成了女孩子，我一定要給你買橘子汽水。”我道。
“為什麽？”他眨了眨眼，似乎沒太明白我的梗。
“因為可愛啊。”我輕笑道。
昨天看流星的時候，跟我一起烤肉的男孩子跟我講起了他和自己女朋友一見鐘情的故事。他說當時他一看到那個穿吊帶裙喝橘子汽水的女孩，就知道那是他未來的老婆。
“全天下再沒有比她喝橘子汽水的樣子更可愛的女孩子了。”他道。
我相信他女朋友喝橘子汽水的樣子很可愛，但最可愛卻有些言過其實了。
說實話，我家小天使才是天底下最可愛的！
尤其是昨天黃昏的時候，他在林子裏跑來跑去，身上鍍了一層金邊，真的是好看極了！
說笑間，我給小野貓準備的貓飯已經蒸好了，接下來只要放涼就可以了。
孔論在旁邊默默看著，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臉想吃的表情。
“你該不會真要吃這種東西吧？”我覺得有些好笑。
“讓我嘗一口好嗎？就一小口。”他道。
“沒放鹽，肯定不好吃的。”
“一小口。”
“不行。”
“真的一小小口就好。”
我不知道這家夥中了什麽邪，對貓飯這麽執著。
不過禁不住他再三請求，我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遞到他面前，道：“你既然說了要吃，吃不完我可要罰你。”
“就這麽一小口，沒問題的。”他信心滿滿地說道。
然而剛把肉泥放進嘴裏，他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奇怪。
“什麽味道？”我好奇地問道。
這份食譜是我從網上找的，風評還算不錯，小野貓也挺愛吃的，不過我卻從來都沒有嘗過這東西的味道。
“沒什麽味道。”他說，“有點腥。”
“畢竟是給貓吃的東西啊。”我笑道。
孔論沒有說話，看著那盆貓飯出神。
“想什麽呢？”我問道。
“我在想書靈既然本質是靈，能隨心所欲地變化成男人或者女人，是不是也可以變成動物？”他道。
他這麽一說，我也楞住了。
從客觀上來講，這個假設應該是可以成立的。
可誰會閑著沒事幹變成動物玩？
“你別瞎胡鬧，小心別人把你當成妖怪。”我警告道。
“真是想不到啊，一直以來我都謹記‘子不語怪、力、亂、神’，結果最‘怪、力、亂、神’的反而是我自己。”他喃喃道。
“從本質上來講咱們都一樣。”我頓了頓，說道，“也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人想到自己筆下的書會產生書靈。”
孔論沒有回答我，他大概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答案。
或許最早的哲學就是這樣產生的。
人們發現了一個問題，在解決之餘開始探究問題的本質，進而引發更深層次的思考。
生命不息，思考不止，或許這就是書靈存在於世的意義？
過了不知多久，貓飯終於放涼了。
今天的時候比平時略晚一些，我走到平時放食物的地方，小野貓已經等在那裏了，不過它似乎並沒有發現我的到來，把頭埋在臂彎裏睡得香甜。
我躡手躡腳地幫它添好飯，這家夥還沒有醒，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喉嚨裏偶爾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心裏癢癢的，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肚子。
貓一下子就驚醒了，不過它擡頭看到是我，覆又閉上了眼睛接著睡。
“這麽累嗎？連飯都不吃了。”我嘟囔道。
它身上看起來比往常幹凈一些，應該是被好心人帶去洗澡了。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它被人洗過澡之後應該就算是有主了。可這家夥似乎有種特殊的本事，不論被看管得多麽嚴密，它總能自己跑出來。
我到這裏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已經看到兩三波人找過它了，每次都是不同的名字，但一聽描述就知道是它。
它似乎是怕我出賣它，每次有人來這裏找過它之後，它都會有兩三天的時間銷聲匿跡，等風頭過去了才再次現身。
我嚴重懷疑這家夥是個慣犯，專門調戲別人的感情。
假裝乖乖跟對方回家，結果吃飽喝足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再次浪跡天涯。
它大概也想用同樣的方式套路我吧？
然而很可惜，我不吃它這一套。
我伸手感受著它身上毛絨絨的觸感，可能是時間有點久的緣故，它睜開眼不滿地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說“差不多行了，再摸我就要翻臉了”。
“你脾氣這麽壞，真不知道是怎麽找到那麽多主人的。”我道，“明明是只流浪貓，卻長得這麽胖……”
“喵——！”小野貓終於忍無可忍，從地上站了起來，跳到窗沿上朝我叫了一聲。
“還不是怨你把我餵得這麽胖！”我感覺它是在說這樣的話。
7月25日
天氣晴
我和孔論剛來這裏的時候做過一個約定，誰若是做了蠢事，就往二逼罐裏投錢。
二逼罐是我給取的名字，那家夥一直對此頗有微言。在他看來，犯錯誤乃是人之常情，不能因為一兩次錯誤的嘗試，就讓對方背上這樣具有侮辱性的評價。
我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剛開始的時候他天天往外跑，做的蠢事比我多的緣故。
雖然《論語》裏有“吾日三省吾身”這樣的句子，不過這家夥有時候很小心眼，他可以在自我反省的時候說自己二逼，但你卻不能跟著應和。否則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會在心裏默默生悶氣。
言歸正傳，我們當初的約定是誰幹了蠢事就往罐子裏投錢，做的事情越蠢，往裏面投的錢面額也就越大。
做了蠢事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我往日往罐子裏投錢的時候都是假裝路過，快速把錢扔進去。
孔論的做法應該也跟我差不多。
換句話來說，我們很少打開罐子檢查。
今天我突發奇想，打算打開罐子看看裏面有多少錢，意外發現我們兩個在不知不覺間竟然把罐子給填滿了。
罐子並不算小，跟超市裏用來裝油的桶差不多大。
所以我們兩個到這裏之後，竟然幹了這麽多蠢事嗎？
我把孔論叫了過來，他看到滿滿當當的罐子先是一楞，隨即啞然失笑。
“你這是幹了多少蠢事啊！”他笑道。
“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幹了些什麽，心裏應該跟明鏡似的吧。”我道。
我們兩個都堅稱對方做的蠢事比自己多。由於誰都說服不了誰，我們經過討論後決定把罐子裏的錢倒出來，一件件細數曾經做過的蠢事。
現在想想，我們兩個那時候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居然誰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這完全就是當眾處決啊！
罐子裏有兩張是一百元的，一張是我放進去的，另一張應該是孔論放進去的。
“說吧，你幹了什麽什麽價值百元的蠢事？”他笑著問道，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這是我前段時間放進去的錢，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家夥心悅與我，感覺天底下再沒有比愛上他更蠢的事情了。
若不是人民幣最大的面額只到一百，我甚至想扔一萬塊錢進去。
“喜歡你。”我道。
“誒？”他看上去有些驚訝。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蠢爆了，居然喜歡上了《論語》。”我抿了抿嘴，說道。
“那現在呢？”他攤了攤手，說道，“說實話，我覺得這件事一點都不蠢，你這一百塊錢名不副實。”
現在？我依舊覺得有點蠢。
只不過蠢的不是喜歡上他這件事，而是過了這麽久才發現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天使。
如果我能早點醒悟過來，說不定我們現在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孔論被我表白的話弄了個大紅臉，不過嘴角卻是一直上揚著的。
“輪到你了。”我提醒道，“這一百塊錢……”
“跟你的原因差不多。”他笑道，“我跟你不一樣，來這裏的目的並不完全是度假。”
“那還能是為了什麽？振興國學？”
我忽然回憶起了他剛來時的事情，那時候他特別熱衷於參加各種國學活動，幾乎場場不落。
“說出來怪難為情的……其實我是想跟你多一些獨處的時間。”他道，“我也沒奢望能發展成現在這種關系，只是覺得能跟你單獨呆一會兒，心裏就十分滿足了。”
雖然早就隱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聽他親口把前因後果說出口，心跳還是不由得快了幾分。
“讓我來猜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吧。”我道，“來這裏同居之後，你發現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覺得約我出來度假是你幹過最蠢的事情對不對？”
“你怎麽會這麽想？”他皺了皺眉，看樣子並不讚同我的說法，“你是什麽樣子我早就知道了啊。”
好吧，看來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在他眼裏我從一開始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問他這一百塊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停了半晌，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所以就去問了一下了解你的人。他們告訴我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你自己一個人待著……”
這話的確像了解我的人說出來的，但是想到曾經為了把孔論留在屋裏陪我做出的種種妥協，我莫名覺得一陣心塞。
“胡說八道。”我不滿道。
“剛來這裏的時候我真的不敢一個人出門，外面的一切在我眼裏都是陌生的……那時候我特別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出門，這樣就算是做了蠢事也不會感覺那麽尷尬。”他笑了笑，說道。
“你為什麽不早說？”我問。
如果我那時候知道他心裏真實的想法，肯定會陪他出門啊！
“因為不想讓你覺得不自在啊。”他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頓了頓，他又道：“那時候支撐我每天出門的動力就是盡快適應這個社會，然後把自己看到、學到的東西說給你聽。”
仔細想想，那時候孔論經常會用手機拍下各種照片給我看，比如掛在架子上的衣服、吃飯的餐具、小孩子手裏玩的玩具……
那時候我並不明白他的苦心，甚至覺得他有些啰嗦，經常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
我跟孔論說起這件事，鄭重其事地向他道了歉，不過他卻表示自己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
“或許會有一點點難過吧，但主要是怪自己不會講故事，把很有趣的東西講得很無聊。”他道。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我可以通過電視了解外界，後來知道了這件事情，他覺得自己蠢到無地自容，所以扔了一百元進去。
“其實也還好吧，我覺得這算不上價值一百元的蠢事。”我道。
“或許你說的對，但我當時真的有種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蠢貨的感覺。明明有捷徑可以走，可是我卻選擇了最費力不討好的方式。”他輕笑道，“你可能無法想象，我一開始在外面幹了多少蠢事。”
“其實可以想象。”我道。
我跟他說起了第一次乘坐公交車時的事情，明明應該是黑歷史，可我們兩個卻因此笑得前仰後合。
“那件事情你往罐子裏投了多少錢？”他問道。
“二十。”我道。
“二十？我覺得最起碼價值五十吧！”
他說什麽都要我把剩下的三十塊錢補上，但那件事情主要是他丟臉，我只是按他說的照做罷了。
作為一個模仿者，我並不覺得這是件價值五十元的蠢事。
“那走錯廁所呢？這個可是你自己走錯的。”他笑道。
“十塊。”我抿了抿嘴，小聲道。
“你耍賴！為什麽才十塊？”他不滿道。
“雖然走錯廁所有些尷尬，但從客觀上來講，書靈本身是沒有性別的……”
話說到一半，我們兩個同時楞住了。
前兩天談及這個話題的時候就覺得似乎哪裏不太對勁，現在想想，當初走錯廁所的時候直接變成女孩子不就好了？
“是啊，你為什麽不幹脆變成女孩子呢？”孔論發出了來自靈魂的質問。
我默默掏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現金，扔進了二逼罐裏。
“我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我看了眼孔論，他也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現金，丟進了罐子裏。
“你這是又是為什麽？”我問道。
“我也忘了……”他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長長嘆了口氣，“潛意識裏就覺得自己是個男人，完全忘了書靈可以隨意變化性別和形態這件事。”
所以這算是我們兩個同時失了智？
“幸好是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如果是在書靈界，大概會讓人笑掉大牙吧。”我道。
孔論沒有說話，看得出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很大。
“還能找出比這更蠢的事情嗎？”他悶聲道。
我看了眼沙發上那些面額不等的錢幣，每一個的背後都代表著我們曾經做過的一件蠢事。雖然不一定比剛剛那件事情蠢，但加在一起也不容小覷。
我數了數，加上剛才放進去的那些，我們竟然已經幹了八百多塊錢的蠢事……
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們貌似還挺厲害的。
“這完全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吧！”孔論不滿道，“本來還覺得咱們在這裏適應得還挺好的，可看到館子裏的這些錢，總會不由得想到曾經的黑歷史。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我看著館子裏的那些錢，心裏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類似的蠢事以後不會再犯，那幹脆把它們一口氣全部處理掉好了，就當作是向曾經的黑歷史揮手道別。
“之前設立這個桶的時候，咱們好像討論過要拿這裏面的錢做些什麽來著。”我道。
“當初說誰幹的蠢事多，就要接受另一個人的懲罰，而這筆錢就是活動經費。”孔論道。
我覺得他幹的蠢事比較多，可是他不願意承認，偏說半斤八兩。
“你走錯廁所那兩次，加起來就抵得上我犯的那些小錯了。”他道，“而且你有段時間還出門不穿內褲。”
我們兩個都是辯論高手，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決定把錢花在游樂園上。
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我們兩個從來都沒有去過游樂園這種地方，想借這個機會一鼓作氣去體驗一下；二是游樂園雖然聽上去十分夢幻美好，但是聽過來人的描述，那就是一個大型的刑場。
“現在的人就是喜歡花錢買罪受，你們去試一下就知道了。”南華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7月26日
天氣晴
游樂園離我們住的地方超級遠，幸好交通還算方便，坐地鐵可以直達。我感覺自己在地鐵上睡了好久，睜眼卻發現離目的地還有好幾站。
“要是能夠瞬移就好了。”我打了個哈欠，喃喃道，“不用起這麽早，想去什麽地方‘咻’地一下就能到。”
“那你繼續睡吧，夢裏什麽都有。”孔論笑道。
想到剛剛的夢，我心底一陣抽痛。
不知為何，我居然夢到《論語》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被大家所淡忘，最終沒能躲過亡佚的結局，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孔論一點點消失掉，什麽都做不了。
我側頭靜靜看著孔論，他似乎正在低頭查找路線。可能是發現我在看他，於是擡起頭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實在是太美好了，讓我恍惚間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如果這是夢的話，那幹脆讓我留在這裏，永遠都不要醒過來好了。
“XX游樂園站到了……”
地鐵裏的機械音還在說著絮絮叨叨的話，但我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手上。
這雖然不是第一次牽手，但不管重覆多少遍，我都一樣會感到臉紅心跳。
都說十指連心，我握著他的手，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
他手心好像微微有些出汗，是因為天氣太熱？還是因為緊張？
說實話，因為今天要和他一起來游樂園，我昨晚研究了一整夜的攻略，幾乎沒怎麽合眼。仔細算起來，我昨晚睡的時間似乎還沒有在地鐵上睡的時間長。
按理說我這時候應該會感到十分疲倦，然而事實卻恰好相反，我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般精力充沛。
我有好多項目想和他一起玩，還想和他一起看花車游行。可是孔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對那些大型項目充耳不聞，徑直從旁邊走了過去。
“那個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太危險了。”
“這個也不錯！”
“尖叫聲有點嚇人……”
“要不然去玩那個有水的項目？感覺會很涼快的樣子！”
“不想弄得濕漉漉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感覺有些洩氣。
“那你想玩什麽告訴我好了。”我道。
“今天咱們兩個好像角色對調了一樣啊。”孔論笑道，“往常都是我提議去各種地方，然後被你無情地一一駁回。”
我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風水輪流轉？
“可是門票都買了，總不能來這裏看風景吧。”我小聲嘟囔道。
如果說看風景，果然還是山裏的景致要更好一些，游樂園裏摩肩接踵到處都是人，一不小心就會找不到對方。
說起人多，我忽然想起了那天跟他逛燈會時的情景。
那次他為了防止人多不小心走散，主動牽起了我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牽手！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感覺手心有那種暖暖的感覺。
這裏人這麽多，是不是也可以順理成章地牽手？
我咽了口唾沫，在原地做了個深呼吸，顫顫巍巍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5厘米……3厘米……1厘米……
馬上就要碰到了，然而孔論卻忽然往前走了兩步。
牽手失敗QAQ
我心裏有些失落，不過更好奇孔論看到了什麽。
他是找到了想玩的游藝項目嗎？
“你看，那裏有賣氣球的！”他興奮道。
氣球……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見了一個一個賣氣球的小販。
不是只有小孩子和小姑娘會對這種圓滾滾的東西感興趣嗎？
不過這些氣球看上去超可愛！跟他一定很搭！
我腦補了一下孔論拿氣球的樣子，簡直萌到爆炸！
於是輕咳了一聲，說道：“氣球很不錯……你要買嗎？”
“對啊。”他點了點頭，“你總是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我需要給你系個好認的標志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我拉到了賣氣球的攤子前，要我挑個自己喜歡的。
這怎麽挑？
那些氣球幾乎都是顏色鮮艷的卡通人物，沒有一個跟我的氣質相符，但孔論說顏色鮮艷才好認，越鮮艷越好。
“你想啊，萬一咱們走散了找不到彼此，我就可以通過氣球去找你了。”他道。
“真是麻煩啊。”我小聲嘟囔道。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我還是選擇了攤子上最顯眼的一個氣球，由著那家夥系在了我的背包上。
“好像長了條鮮艷的大尾巴。”他笑道。
游樂園裏什麽奇怪的打扮都有，我甚至還看到了一個臉上塗滿油彩的人從我旁邊經過，然而即便是這樣，我的小氣球依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真是的，沒見過別人把氣球系在背包上嗎？！
“可能是沒見過這麽帥的人把氣球系在背包上。”他笑道，“你現在可是網紅，到處都是認識你的人，說不定等下還有人來找你要簽名。”
說到這裏，他故意裝出一副迷弟的樣子，說道：“博主！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請帥氣的博主給我簽名！”
帥氣的博主？根據我的了解，那幫家夥只會叫我沙雕。
由於遲遲決定不好去玩什麽，我和孔論商量後決定去排最長的那個隊伍。
人都有從眾心理，通常情況下大家都玩的項目肯定不會太無聊。
“你覺得這個會是什麽項目的隊伍呢？”他問。
“不知道啊。”我喃喃道。
從我們排的位置來看，根本就沒辦法判斷前面的游藝到底是什麽，只能感受到隊伍很長。
“前面有鬼屋、過山車還有一個跟水相關的游戲。”他用手在眼睛前面搭了個涼棚，踮起腳尖看了看周圍的游藝，說道，“你希望咱們排的是哪個隊伍呢？”
“都一樣。”我道。
他嫌我太過敷衍，然而這卻是我的心聲。
去鬼屋的話，他受到驚嚇可能會投懷送抱；過山車可以在下來之後，趁他懵的時候去玩一些浪漫的東西，比如摩天輪之類的；至於那個有水的項目，毫無疑問是個福利選項。
總而言之，不管排的是哪個隊，對我來說都是不錯的選擇。
然而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游樂園裏排得最長的隊伍，永遠不是游藝項目，而是廁所。
我足足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突然意識到這一點。
是繼續排下去，還是及時抽身去排其他的隊？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論論啊……你有什麽想說的嗎？”我沈默了半晌，問道。
我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然而孔論卻一臉驚訝的表情。
“你叫我什麽？”
“孔論。”我道。
我假裝是他聽錯了，暗地裏出了一身的冷汗。怎麽就一不小心把心裏對他的稱呼說出口了呢？
“真是糟糕啊，沒想到居然是廁所的隊伍。”他喃喃道。
“畢竟人有三急，可以理解。”怕他自責，我又補充了一句，“剛好我有點想上廁所。”
這件事沒什麽好笑的，可孔論卻低頭笑了一下，道：“這次你總不會再走錯廁所了。”
他怎麽又提這件事？！
我覺得有些尷尬，讓他換個話題，結果這家夥居然湊到我耳邊，小聲問道：“今天穿內褲了沒有？”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想把他的嘴給堵上，可是又沒有合適的道具。
我算是看出來了，內褲和廁所的梗在他這裏算是過不去了！
從廁所出來之後，我們兩個長了記性，排隊的時候謹慎了許多，都是確認好游藝項目之後再尋找隊尾。
話說回來，孔論雖然一開始說自己不喜歡有水的項目，但是玩起激流勇進根本就停不下來，最後一次甚至沒有穿雨衣，把自己弄得濕漉漉的。
真是不知道怎麽說這家夥才好了。
他把自己弄得這麽濕，等下太陽下山了肯定會感冒啊！
幸好旁邊有賣游樂園紀念品的商店，雖然裏面的衣服看起來都有些奇怪，但不管怎樣，總比像現在這樣穿著濕衣服強。
“太陽這麽好，只要把衣服擰一擰，肯定天黑之前就能幹透。”他道。
我聽他這麽說，腦袋裏的一根弦“叭”地一下就斷了，不由得加快了去商店的步伐。
衣服肯定要脫下來擰，我可不想去廁所再排一次大長隊，更不想讓他當眾把衣服脫下來。
“李道。”孔論忽然叫了我一聲。
“嗯？”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忽然撲到了我懷裏，抱著我蹭來蹭去。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了一跳，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才好，臉上燒得厲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他怎麽好意思？
我的理智告訴我要把他推開，但是卻有點舍不得這個擁抱。
“好了。”他笑道，“現在你跟我一樣濕漉漉了。”
“所以呢？”我問。
“所以一起吧衣服換掉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他道。
說實話，盡管他抱著我蹭了半天，但我只是上半身的T恤濕了一大片，其他地方還是幹的。不像他，如果站在那裏不動，從身上滴下來的水都能在腳下凝聚成一灘小水窪。
即便如此，我還是跟他一起換了衣服，原因無他，就為了那句“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游樂園賣的衣服大多都很誇張，我的衣服上面印著一個滑稽的小醜，而他則幹脆把自己打扮成了卡通人物的樣子。
“怎麽樣？”孔論在我面前轉了一個圈，問道。
“湊合吧。”我道。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不過在他轉身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拿出相機來拍了好幾張照片。
孔論真的超可愛啊！
原本我還覺得獸耳這種東西很幼稚，但當他戴上獸耳之後，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才之作！
我感覺心臟簡直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不由得想到了微博上常看到的“awsl”。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awsl”是什麽的縮寫，後來有人告訴我是“啊，我死了”，可我一直都沒法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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