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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大結局):許你生生世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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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

既然忍了,就忍到底,免得這位爺再神經兮兮的胡思亂想。

哪知,藺慕勤卻得寸進尺:“閨女還小,不能長途跋涉,至少半年內,不允許你帶她回越國。”

“不……”

曾寒碧剛要說“不行”,就聽得藺慕勤聲音悶悶的道:“你生產那日,都快要把我嚇死了,我當時就想,你若是出了什麽,我便也不活了。我既認定了你,那既便是到了黃泉,也絕不撒手。”

“你…… 我……”這下,輪到曾寒碧手足無措,不曉得能說些什麽了。

“你雖說是已出了月子,可以出門走走。可我問過大夫了,女人生產,耗損極大,至少得休養個一年半載,才能經得住長途跋涉。我知道,你想回去祭拜梅老夫人,也曉得你想帶閨女去見疏影,可寒碧,你的親人不單單是他們,還有我,有我們的閨女啊!”藺慕勤聲音沈沈,啞聲說著。

“答應我,至少休養半年,半年後,我親自陪你和閨女回越國,成嗎?”藺慕勤這最後一句,已是懇求。

曾寒碧眼眶發澀,她緩緩點頭:“嗯!”

是啊!她已不單單是……被梅家養大的孩子了!

她如今還是藺慕勤的夫人,是小靜萱的娘親,做什麽事前,也得為他們考慮考慮!

娘和疏影,通情達理,也都會……體諒她的!

番外四:相敬如賓,相偕到老

很多人都是在徹底失去了另一個人之後,方才意識到,那個人於自己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後來的很多年,應飛鴻總是在想……

若是當年,綿城之戰時,他絕不松口,寧可拼著兩敗俱傷,也斷斷不答應將梅疏影送給賀蘭天瓊。那如今,被留在原地,日夜受煎熬的人,會不會……就不止是他一人了?

若是當年,梅疏影告知他,她自己是個女子之時,他沒有選擇迎娶梅疏瑤,而是想盡辦法,克服種種困難,義無反顧的迎娶了梅疏影。那現在……過的如同神仙眷侶般,引得無數人艷羨的璧人,會不會就是他和梅疏影了?

可世間終歸……沒有那些“如果”!

當初綿城那樣的情形下,他可以不計較戰爭勝敗,可以不顧及江山穩固,可他……卻不能不顧及梅疏影的性命。

再往前追憶,當初初曉梅疏影原是女子時,他尚且不明白……江山與梅疏影,哪一個於他更為重要?

於是乎……一念錯,一生錯。

明明是他親手將她拱手讓人,可是為何……他卻久久,久久的無法接受,她心裏住著的人,不再是他?

縱明知思念無果,卻控制不住去思念;明知回憶往事只能自苦,卻忍不住去回憶過往。

可終究,如天上參與星,人間兮與越。

他與她,長長久久的人生裏,卻是再不相見,再不相交,更是……再不相愛!

便是……

那最後一次見面,也是上天瞧他可悲,而賞給他的一個恩賜吧?

恩賜他,親眼得見她幸福美滿!

然後……好安安心心藏起自己的懊悔與追念,用餘生去履行自己作為帝王的使命,去實現那唯一還能實現的……當初對她的承諾。

可那承諾,也不是那麽好實現的。

大抵……

梅家的男兒血氣方剛,拋頭顱,灑熱血,從不眨眼;連梅家的女兒,也都個個巾幗不讓須眉,認準的事,就絕不輕易回頭。

他無數次放下身段,想同梅疏瑤重歸於好,可梅疏瑤卻始終淡淡。

“陛下,如今這般,沒什麽不好?”這是梅疏瑤,多次同他強調的話。

時間久了,他也算是漸漸想明白了——他和梅疏瑤如今這疏離卻又互相敬重的局面,沒什麽不好!

既然他不能做對梅疏瑤全心全意,又何必奢求……梅疏瑤再如從前般,對他全心全意呢?

如今這般,確實沒有什麽不好!

他掌管前朝,梅疏瑤打理後宮,一月裏,有個近半月,他們同睡一張床。

也時常會花上些時間,共同陪一雙兒女玩樂,有什麽事,也可以心平氣和的商量著來。

遠遠瞧起來,一家人再和樂不過,與多數平常的人家,也沒什麽不同。

但……

每每夜深人靜,他們分明躺在同一張床上,卻是相顧無言,個自偏向一邊。

說是同床異夢,亦不為過?

他不知道梅疏瑤這個時候在想些什麽,可他……卻是忍不住想,若是床上躺的這個人是梅疏影,會不會就是不一樣的情形了?亦或是……他打將梅疏瑤娶進來那日,就真誠以對,而不是一味哄騙她,也哄騙他自己,那如今的情形,是不是也會不同?

可如同,他與梅疏影間沒有“如果”一般,他與梅疏瑤之間,也沒有這“若是”。

他是大越合格的皇帝,她是大越合格的皇後,可他們……卻不是彼此得體的……夫君/夫人。

倘若不曾發生那件事,他們大概就會一直,這般疏離下去吧?

那是一雙兒女五歲的生辰,宮裏辦了不大不小的生日宴。

他與梅疏瑤,照舊並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歌舞升平,言笑晏晏,可誰都不曾想到……刺客竟會混在舞娘中。

而他更沒想到的是,他與她明明已經那般疏離了,可匕首朝他刺來時,坐在他身旁的她,還是義無反顧的擋在了他面前。

縱然他手疾眼快,生生用手掌攥住了刀刃,可刀尖卻還是刺進了她胸口。

那一刻,他腦子渾渾噩噩。

許多年前,梅疏影擋在他面前的畫面也在這時湧入腦海,兩張相同的臉,一左一右,站在他的神識裏,可他……卻已經能清楚的分辨,誰是誰了!

手掌血流如註,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痛。

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梅疏瑤浸血的胸口,都放在了她含笑的臉上。

“你不要命了!”他分明是要吼她的,可聲音打喉嚨裏出來,卻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不敢去想象,若是他沒能擋住些那匕首的力道,她會如何?

明明……這些年,她連真誠的對他笑,都不願了!卻為何會……不惜生命,替他擋刀?

梅疏瑤半倚在應飛鴻懷裏,她面上是離奇的笑:“臣妾死不足惜,陛下無事就好!”

“不許說死!朕不許你死!”應飛鴻惡狠狠的說道。

梅疏瑤卻只是輕笑。

她也不明白,匕首刺過來的時候,她為何會撲到他前面。

大抵,只是一種本能吧!

不管她多少次要求自己放下他,疏離他,可當他發生危險時,她卻只是本能希望他平安。

“太醫,太醫呢?怎麽還不來?”應飛鴻著急的吼著。

他眼中的擔憂是那般真實,讓梅疏瑤突然覺得——過往的執念,可以放下了!

她溫柔的垂眼,瞧著他血流不止的手掌,輕笑:“陛下,臣妾無事,刀的力道都被您擋下了,您傷的,怕是比臣妾還重。”

她是放不下對他的情,才會本能的替他擋刀。

那他呢?又是為何不惜拼著一只手廢掉,去生生截停利刃?

這些疑問,他們……始終都不曾問過彼此。

可生死關頭走一遭,梅疏瑤終究是想明白了:過去的,皆已過去,人應該朝前看,而不是困守於從前。

應飛鴻也恍悟:雖然那個伴他走過風風雨雨,危難時刻總是擋在他身前的女子,不再愛他了!可……這世間,仍有女子願意在危難時,擋在他身前。

他已經負過一人,已經蹉跎了這麽久的時光,不該再辜負真心對他的人,不該再繼續蹉跎彼此的時光。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亦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梅疏影那時留給他的這幾句話,他終於……是讀懂了!

後來,雖然應飛鴻的心底,仍總是藏著一個人;雖然梅疏瑤的心裏,還有忘不掉的坎……

可他們,到底是學會了,彼此妥協。

那豎在彼此間的,厚厚的隔板,於悄無聲息中消散。

縱未能一生一代一雙人,過的如神仙眷侶。

但也一生相互扶持,相敬如賓,讓滿朝稱頌!

番外五:一見梅郎終身誤

那年江南煙朧雨,江采萍還只是江南閨秀中,性子不夠溫婉的一個;而梅皓宇也只是初承了靖西侯位,奉命陪同皇上出游的青年才俊。

然有些緣分,大抵是命中早已註定的!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恰恰在那一刻,他遇見了她。

彼時,她是初次嘗試翻墻的少女,顫顫巍巍攀著墻頭那棵樹,想跳而又不敢跳,恰他騎馬打墻下過。

“餵,等等!”她大膽的喚住了他。

“額!”梅皓宇勒停馬兒,回頭,只見那容顏艷麗的少女蹲在樹枝上,紅著一張臉,求助的瞧著他。

她那姿態,著實算不得美,但他的嘴角卻莫名上揚。

“小姐是在喚我?”他擡頭,笑吟吟與她對視。

“是。”江采萍毫不猶豫答道。

“那……不知小姐喚我,有何事呢?”分明看出了她的困憂,梅皓宇卻偏偏還要去問她。

“你……你能否……”江采萍一張臉似是更紅了點。

她抿緊了唇,糾結了一會,方飛快道:“能否請公子,助我下去?”

“好啊!”梅皓宇脫口回道。

回完後,他卻是楞了楞。

男女授受不親,因著他的身份,家裏早早就叮囑過——不可與任何女子有肢體接觸,免得被賴上。

“若是被她賴上,也沒什麽不好的!”腦中莫名浮出這想法,他腳尖在馬背上一點,人已躍上了枝頭。

有力的胳膊環上了江采萍的腰,她尚且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帶著她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一張臉似是被火燒了一般發燙,她任他攬著,久久不敢動作。

“砰,砰,砰……”

胸膛裏劇烈跳動的心臟,也不曉得是他的,還是她的。

“公,公子……你,你可以……可以松開了。”後來還是江采萍紅著一張臉,先開了口。

“啊!”梅皓宇總算回神,這才發現,他仍牢牢攬著她。

“抱,抱歉,權宜之計,還望小姐莫怪,若是……”

若是什麽,梅皓宇不敢再說出口,因著那即將到喉邊的話,讓他自己也不由驚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像是……中了蠱,入了魔,變得……連他自己都不太認識自己。

“是我要謝過公子才是!”江采萍微微福身,輕道。

她一張臉依舊紅紅的,在原地拘謹的站著。

她是好不容易才避過父母丫鬟,翻出門來的。本該立即撒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不曉得為何,腳下就像是灌了鉛,一動也動不了。

有些人,日日相見,卻始終無法住進彼此心裏;而有些人,卻只需一眼,就能深深刻進對方骨子裏。

再後來……

隨同皇帝出游的人,都曉得,新繼位的靖西侯有了心悅的姑娘。

江員外和江夫人,也隱隱窺探到,自家姑娘被一個外來的小夥子勾了魂。

情起只在一瞬,無關門第地位,只為伊一人!

所以,當後來,家世門第擺到他們面前時,他們已然選擇……抓住對方的手,不放。

“萍兒啊!那可是靖西侯,是咱們大越最驍勇善戰的家族的當家人!咱們高攀不起啊!便是他喜歡你,可咱家的門第,卻也只能給人家做妾啊!”江員外語重心長的勸著江采萍。

江夫人則直接涕淚橫流:“萍兒,你是娘的心頭肉,娘怎麽舍得你去給人作妾!咱們算了,算了,好不好?”

江采萍只是平靜的搖頭,她聲音低低,卻又無比堅定:“爹,娘,女兒已認準了他,這一輩子,非他不嫁。女兒相信,家世門第於他而言,不值一提,他會光明正大迎娶女兒的。”

江員外眉頭緊皺:“你個傻子!就算他願意娶你為妻,那他家裏呢?能同意?”

“我要嫁的是他,只要他願意娶我就行。”江采萍倔強回道。

江夫人哭的更兇了些,她攥住江采萍的手,嗚咽道:“萍兒,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他們那樣的家族,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咱們家門第低微,就算,就算你僥幸做了他的正房,又哪裏能攔得住他納妾?若是嫁進來的妾室,出身都比你高,你又要怎麽辦?”

“我信他,斷斷不會負我。他若負我,那我……便也不要他了!”江采萍抿緊了嘴唇,一字一字而道。

“你……”江夫人和江員外俱是一驚。

這個女兒,自幼就不似尋常的江南閨秀,溫婉恬靜。但他們卻不曾想過,她竟會有這樣……離經叛道的想法。

且不說江采萍這邊如何,只說梅皓宇那邊。

在確定了自己對江采萍的心思時,他就寫了封家書,令人快馬加鞭送回了家中。

家中雖對子弟約束嚴格,不許輕易觸碰女子。然而對於娶妻之事,卻並無太多要求。

若非說要求,唯有一條——二人需兩情相悅,既娶之,便不可負之。

梅家先祖認為,夫妻和樂,家族才能興盛,而小家興盛,才能守好大家。

故而,梅家歷代子弟的婚事,大多都非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左不過是,占了一個“相悅”而已!

也正因此,他才敢去招惹江采萍。

作為一個男人,除卻保家衛國外,還得有責任心,能護好喜歡的女人。

打從一開始,他就抱了——娶她回家的想法!

他既心悅江采萍,江采萍也心悅於他,那他……斷斷沒有,不把人娶回去的道理!

“你要朕,為你賜婚?”

梅皓宇求到皇上面前時,皇上著實一楞。

近來,隊伍裏的人,都在私下打趣靖西侯被人勾了魂。作為一國之君,皇上自不可能,不聽說這事。

只是,他以為,梅皓宇頂多也就是把那女子收了房,帶回去罷了!

卻未想到,梅皓宇竟會跑來他面前,求他賜婚。

“梅卿,你可想好了?願意做你的靖西侯夫人的貴女,比比皆是。而她不過是一介商賈之女,你當真要朕替你賜婚?”皇上凝重的問道。

梅皓宇跪地,重重磕了個響頭,道:“臣想好了!臣這一生,除卻她,不會再喜歡任何人。她出身高貴也好,出身低微也好,臣都只想將她娶回家中,長相廝守。望皇上成全。”

他本可,直接前往江家下聘。可……

江采萍到底是商賈之女,他不在意,日後別人卻會在意。

可若是能得皇上賜婚,那日後,不管到了哪裏,都無人敢踟躇她靖西侯夫人的名位。

“可有請示過家中?”皇上到底是思慮良多。

聞此,梅皓宇趕忙打懷裏掏出封信來,膝行呈上:“家中已然應允,陛下請看。”

他讓人快馬加鞭,星夜兼程,為的,便是這一刻

皇上果然接過了那信,且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為帝王者,無不謹慎!

雖說梅皓宇已是梅家新的靖西侯,可梅家的老侯爺,到底還活著,且於軍中,一呼百應。

是以,皇上是不願為著一門婚事,而惹了梅老侯爺不快的。

“既然老侯爺已經同了意這門婚事,那朕,自當為你賜婚。”皇上大手一甩,笑道。

既不得罪梅老侯爺,又能賣梅皓宇一個面子,還能斷了梅皓宇日後靠姻親而結黨的路,何樂而不為?

“微臣多謝陛下!”梅皓宇真誠叩首。

梅皓宇是拿著賜婚聖旨登的江府的門,又不僅僅是只拿著聖旨登門。

媒人,彩禮,他一應備全,同時備著的……還有他的承諾。

“岳父岳母盡可放心,我這一生,都會好好對阿萍,絕不負她。若有違背,就讓我萬箭穿心而死。”

男兒膝下有黃金,然梅皓宇卻毫不猶豫的跪倒在了江員外和江夫人面前,發毒誓說道。

躲在屏風後的江采萍,當時就淚目了。

那一刻,她已認定——這一生,苦也好,樂也好,她都不會離開他。

後來,她跟著他,遠嫁西北。

皇上親自賜婚,梅家風光迎娶,惹得無數女人,羨慕於她。

婚後,梅家諸人也都甚是喜歡她,而梅皓宇也如他之前保證的那樣,一直愛她如初。

便是她後來,多年不孕,他也未曾想過納妾。

可那外界的壓力,到底是巨大的。

以至於……他不得不,撒下彌天大謊,將她產下的一對雙生女,說成是龍鳳胎。

雖然對那不得不女扮男裝的大女兒,懷有深深的愧疚,可他們夫妻間,到底是不用再被逼迫著,插進外人了!

他們都想著,只要一生下兒子,就立刻幫大女兒恢覆身份。

但江采萍到底是……兒女緣薄!

產下那對雙生女後的許多年,她都未能再有孕。

而災難,卻是悄無聲息的到來了。

田國大舉發兵伐越,梅家的男子,盡皆上了戰場。

如同過往的許多次一樣,她站在城墻上,目送他遠去,也盼著他早日,得勝歸來。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次她盼回的……卻是奄奄一息的他。

戰事嚴峻,越國雖險勝,可梅家,卻是遭受重創。

老侯爺和梅二老爺直接犧牲在了戰場上,而梅皓宇之所以撐著一口氣回來。

不過是……放不下西北,放不下梅家,放不下幼小的女兒,也是……放不下她。

他撐著那口氣,交代完後事,並驅退了所有人。

最後的時光裏,他只想與她相伴。

“阿萍,我發過誓,這一生都會好好對你,可我卻做不到了!”他的語氣是那般歉疚,眼神是那般不舍。

江采萍只是搖頭,輕道:“你已經做到了!”

“真是想……多陪你……陪你些日子啊!”他遺憾的撫摸她的臉龐。

眼中酸澀無比,她卻強撐著笑道:“等著我,待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就去陪你。”

他最愛看她笑,所以她想讓他記住,她笑著的模樣。

“好,黃泉路上,我等著你!一直等著你!”梅皓宇欣慰的輕笑。

他不想說什麽——你好好活著,再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這樣的話,太虛偽!他說不出口。

生也好,死也好,他都想要她……永遠陪著他。

梅皓宇終究是走了!

他下葬的那日,江采萍始終沒有哭。

她只是獨自在窗邊站了一天,一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遠處的院墻。

那墻腳處,生著一棵楊樹,楊樹粗壯的枝條慢悠悠伸出了墻外,像極了……她年少時,閨院中的那棵。

墻頭馬上初相望,一顆芳心盡付之,換得這十來年幸福時光,倒也沒有遺憾了。

只是,幸福的時光,終究是太匆匆!

自他走後,她越發堅強,終成了西北人人敬重的梅老夫人。

可唯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內心依舊柔軟,柔軟的……只想再躺進他懷裏,悄悄羞紅臉頰。

等她也白發蒼蒼,彌留之際,她終於看到——他輕笑著向伸出了手,一把將她攬入懷裏。

“阿萍,你讓我好等!”他似嗔似怨的聲音,讓她眉梢眼角不由一紅。

沒有任何猶豫,她就……跟著他,走了!

番外六:愛他,原就是錯誤

汪思琪出嫁那日,是個吉利的好日子,但卻不是個晴朗的日子。

雨淅淅瀝瀝從早下到了晚,正如汪思琪的心境。

人人都道,攝政王和昭王疼愛於她,為她擇了良婿,給她備了豐厚的嫁妝,讓她風光大嫁。

然而,卻無人曉得,這所謂的風光大嫁背後,不過是——發配邊疆,罷了!

她一顆真心,被賀蘭天瓊棄之如敝履。

便連那一向疼愛她的舅舅,也……拋棄了她!

終究,沒有親生父母可以依靠的女子,只能如浮萍般,隨風飄搖。

可她,到底是不甘的!

她不信,那梅疏影愛賀蘭天瓊,能夠超過她。

分明是她認識賀蘭天瓊在先,這麽多年,也是她一直伴著他,可到頭來……

卻是他殘忍的將她,嫁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新房裏,紅燭垂淚,似是在可憐她的遭遇,替她哭泣。

然而……卻瞧得她格外煩躁。

她這小半輩子,一直覺得“愧疚、憐惜”是戰無不勝的法寶,可到了這一刻,她方才明白過來——只能靠別人的憐惜活著的人,有多……可憐!

只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她早已經……把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賠了進去,換了那……毫無用處的,靠不住的憐惜。

常言道,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大抵就是她吧!

別人尚且天真無憂的年紀,她卻已經開始玩弄心計了,而且……還將自己的一生,都玩弄了進去。

“啪啦,啪啦……”

燭臺上,燃著的紅燭不時發出聲音。有青煙打其上徐徐升起,連同往事,也一道明明滅滅。

恍惚裏,她還是稚嫩的少女,懷著一顆好奇的心,不經意……推開了賀蘭天瓊密室的門,也推開了她人生的悲劇之門。

四面的墻上,皆掛著畫像,所有的畫像,皆畫著同一人。

那人面如冠玉,的的確確是個俊朗無雙的公子哥!

若非她早心有所屬,只怕,她也會在這些栩栩如生的畫像中,迷失。

不,她還是在這畫像中迷失了,迷失了……她為數不多的純真。

功於心計者,必被心計所誤!

短暫的失落後,她卻自以為窺探到了賀蘭天瓊的秘密,為此洋洋自得。

於是,一個詳盡的計劃,飛快誕生。

賀玄是主動送上門的東風,助她的計劃,成功實施。

賀玄的靈堂上,她哭的肝腸寸斷,像極了所有痛失所愛,心如死灰的人。

一旁,賀蘭天瓊眼底濃濃的愧疚、憐惜,讓她明白,自己的計劃得逞了!

也讓她堅信,往後餘生,縱然不能做賀蘭天瓊的妻,可她,卻是可以長長久久的陪伴在他身邊了。

賀蘭天瓊心中,愛的只是那個如玉的男子又如何?

那愛為世不容,只要他是賀蘭天瓊一日,他就斷斷不可能擁有那個男人。

他不近女色,不肯納妾娶妻,不也剛剛好?

他不娶,她不嫁,就這麽,一直彼此陪伴著,也沒什麽不好。

然而……

她千算萬算,卻是沒曾算到……如玉的公子哥,原來也可以是傾國傾城的女嬌郎!

也不曾算到,賀蘭天瓊愛那人,可以愛到那般瘋狂。

瘋狂到……不惜發動兩國戰爭,不惜背負“荒唐”的名聲,只為得到那人。

她更不曾算到,那人明明心有所屬,卻偏能於旦夕間,轉變所愛,轉投賀蘭天瓊懷抱。

他們是幸福美滿了!

可她呢?她該怎麽辦?

她已經毀盡了自己的名聲,所求卻不過那般卑微——只盼能常相伴在賀蘭天瓊身側。

但就是這點卑微的心願,他們也不肯成全她。

沒有辦法,她只能三番四次對那人出手,妄圖能在賀蘭天瓊身側,謀得一席之地。

然而,卻是將自己推得……離他越來越遠。

“吱呀!”

新房的門,被人推開了來,一身酒氣的路啟明,腳步踉蹌的走了進來。

陷在回憶裏的她,被這聲音驚醒。

她忙驚慌的朝枕頭下摸去,那裏……有一把,她剛藏進去的剪刀。

“汪小姐,汪思琪,你還是完璧之身嗎?”

她還沒來得及把剪刀拿出來,那路啟明就先輕挑的問出了這話。

“你……”她當即就氣的,憋紅了一張臉。

偏那路啟明,已然醉的理智全無。

打從定下這婚事來,他就憋在心頭的話,此刻,一股腦的往外倒:“你肯為那賀玄守了這麽多年,只怕是當年,你們早就珠胎暗結了吧?”

“你放肆!”她忍無可忍,猛地躥起,疾沖到他面前,一雙手顫抖著把剪刀,抵在了……他的心口上。

說什麽路尚書的兒子,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她嫁過來,斷斷不會受委屈。

全都是謊話!謊話!

新婚第一夜,他就這般侮辱,嫌棄於她,日後,她又如何不會受委屈?

“你想做什麽?謀殺親夫?難不成,你還要為那賀玄,守身如玉?”路啟明酒氣上頭,心頭只有憋屈,又哪裏會將她手中的一把剪子放在眼裏。

她氣的連手指都在顫抖,可那剪子,卻到底是不敢刺下去的。

這婚事,是舅舅也認定的!

她斷不能在新婚之夜,鬧出血案來。

否則……連最後一個“不牢固”的依靠,她也將失去!

“你給我滾!”她只能扯著嗓子,怒吼。

“滾?”路啟明嘴角浮出嘲弄的笑。

“這裏是我家,你是我新過門的夫人,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要我滾去哪裏?”說著,他一步一步朝她傾來。

她不敢真的傷了他,只能跟著一步步往後退。

“咚!”後腳跟撞到床腳,她身子一個晃蕩,整個人就重重跌躺到了床上。

而這……卻恰恰如了路啟明的意。

他雖然神志不清,可手腳卻格外利索。

飛快的壓上來,他一手按住她,一手直接去奪她手中的剪刀。

“小爺不嫌你臟,就是給你面子了,別得寸進尺!”邊奪,路啟明邊惡狠狠說道。

她憤恨到了極點,身體竟迸發出了潛能,不知怎的,竟然莫名其妙推開了他。

迅速轉換策略,把剪刀抵到自己脖頸上,她面容兇狠,咬牙道:“路啟明,你再敢胡說八道,或是上前一步,我就死給你看。我再不濟,也是攝政王最疼愛的外甥女,是昭王的表妹,若我死在你們路家,那你就等著,你們整個路家為我陪葬吧!”

明亮的燭火下,她施了粉黛的一張臉,詭異如修羅。

生生將路啟明的酒,嚇醒了大半。

“你冷靜,冷靜!”清醒了些的路啟明,連聲音都在顫抖。

父親千叮萬囑,要他一定哄好她,好為路家,為他自己,謀個好前程。

可……酒真是害人不淺!

他剛才……剛才都做了些什麽,怕是已經把人得罪盡了吧!

她冷笑:“酒醒了?”

“醒了,醒了。”路啟明趕忙陪著小心道,“娘子恕罪,為夫喝多了,若是說了什麽胡話,為夫這裏給娘子賠罪,娘子請勿介懷。”

“呵呵!”她依舊冷笑,“胡話?路公子說的,怕都是真心話吧!既然路公子的酒已經醒了,那你我就好好聊一聊吧!”

路啟明冷汗直流,恨不得給她跪下:“真的只是酒後失言!娘子就莫要和為夫計較了。”

“閉嘴!”她冷喝。

剪刀依舊抵在脖頸上,她面容狠厲:“你說了些什麽,我不欲同你計較。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如此,也算公平了!你娶我是為了什麽,我清楚。”

說到這裏,她嘲弄一笑,接著道:“放心,只要你同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利用我的身份謀求些什麽,我都不阻攔。”

“什,什麽意思?”路啟明顯然跟不上她的思維。

“意思就是——從今以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咱們,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井水不犯河水。”她邪笑著,一字一字解釋道。

“你……”男人的血性再次上腦,路啟明險些脫口道,“你還是對那賀玄,舊情不忘?”

但,到底是理智占據上風,他生生把那話忍了回去。

“思琪。”路啟明試探地叫道,“你我已然成婚,哪有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

她不屑的瞪了他一眼:“你嫌棄我,我看不上你,井水不犯河水,不正好?”

路啟明此刻也回想起自己到底說了什麽“混賬話”,遂越發賠小心:“我真是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思琪,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別說這些沒用的!”她懶得再同他廢話。

剪刀往自己脖頸邊又送了一分,她狠狠道:“要麽,你我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假夫妻,你想借我身份,謀求些什麽利益,我都與你方便。要麽,我現在就橫死在你面前,讓你們整個路家,與我一道陪葬。”

“你是打定主意了?”路啟明攥緊了拳頭,咬牙道。

任哪個男人,被自己新婚的妻子以死威脅,心情都不會太好!

他嫌棄她,是一回事。可她看不上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她脫口回道。

拳頭攥得“哢哢”響,路啟明咬牙:“你就……就……那麽忘不了那個賀玄?”

“這是我的事!”她不欲多說。

“既然忘不了他,又為何要同意這門婚事?”路啟明憤憤的追問。

她輕輕一笑,胡亂扯了個借口,道:“舅舅和表哥希望我嫁人,我總是得讓他們放心。”

“哈哈哈!”路啟明大笑。

“你放心,人前,我會與你做一對恩愛夫妻。”她補充道。

不止他需要在人前與她表現的恩愛,好借此在舅舅和賀蘭天瓊前,討利益。

她也需要讓人覺得,她與這路啟明,感情不錯。唯有如此,舅舅和表哥,方能放心,不是?

路啟明咬緊了嘴唇,生生將嘴唇咬出了血來。

好半天,他才道:“那就如汪小姐所願!也希望汪小姐說到做到,能給我,我該得的!”

娶這個女人回來,不就是想要借她的身份,謀得些利益嗎?

既然……不必觸碰她骯臟的身體,就能得到這些東西,那他……為何不答應?

……

時光荏苒,她頂著路家少夫人的名頭,已苦苦頂了半年,才終於等來了好消息。

那梅疏影終於有了身孕!

她當初種下的蠱蟲,如期發揮作用,奪走了梅疏影腹中的孩子,也奪走了梅疏影再做母親的機會。

或許,她汪思琪此生,無緣再嫁給賀蘭天瓊。

可是,沒有關系!

只要梅疏影過的不那麽幸福,只要梅疏影不能再獨占著賀蘭天瓊,那……她的心裏,就能稍稍歡喜上幾分!

於是,她悄悄尋了幾個乞丐,將梅疏影再不能有孕的消息,給放了出去。

之後,她剩下的,就是等待,滿懷期望的等待。

等待她那個好舅舅,等待文武百官,逼著賀蘭天瓊納妾!等待……梅疏影失魂落魄!

然而……她等了又等,等來的……卻只是,親自登門的賀蘭天瓊。

沒有再如從前般,一瞧見他,她就滿心歡喜。

這一次,她有的……只是如墜冰窟的感覺!

她終是敗了,徹徹底底的敗了!

然而,她終究還是對他存著一分希冀,希冀他會顧念他們十來年的情誼。

以至於,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她愛了小半生的人,竟會……那般對她。

她為他,才苦苦守著的清白之身,一夕之間,毀於他派來的,那些野蠻的男人之手。

於她而言,世間再沒有什麽,比這,更為殘忍!

求死不能,求生也不能!

所以,她只能瘋了,傻了,什麽也不再記得,什麽也不再知道!

大抵,當她忘卻自己是誰,也忘卻賀蘭天瓊是誰,她才真真正正,能得了一絲解脫!

番外七:塞外風景異

收到梅疏桐的“求救信”時,梅疏影正同賀蘭天瓊旅居於塞外。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詩篇裏所描繪的美景,引得梅疏影流連忘返。

於是乎,二人索性在這裏租了個院子,打算住上一段時間。

晨起,手牽手踩著黃沙,一道賞壯闊的朝霞;黃昏時,並肩坐在廊下,觀夕陽西下。

雖飲食偶有不合胃口,但賀蘭天瓊體貼的親下廚房,洗手作湯羹,三兩道小菜,就能讓梅疏影吃的喜笑顏開。

梅疏影也曾起過學廚藝的想法,奈何賀蘭天瓊不允。

他是這樣說的:我們兩個人,有一個會便好了,你實在不必學。再說……

後面的話,他咽在喉中,未曾出口,她卻不免嗔瞪他一眼。

再說什麽?

說她在廚藝一道,實在沒有什麽天分,下一次廚,就能險些把廚房給燒了嗎?

哼,不學就不學!他樂得做,那她……就樂得清閑好了!

不過……

賀蘭大爺親下廚房,雖說廚藝不錯,但還是惹得跟著的樂清,竹筱等人心驚膽戰。

他們生恐……賀蘭天瓊和梅疏影什麽事都自己做,徹底搶了他們的飯碗,致使他們……也被趕走。

自打離了元都,梅疏影和賀蘭天瓊就將隨從一一驅散,只留下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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