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你……”

曾寒碧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幸得藺慕勤手疾眼快及時扶住了她。

“不能再有孕之事，疏影已經知道了，你就如實說吧！”賀蘭天瓊沈痛地說道。

他還故意咬重了“不能再有孕之事”。

大抵是怕曾寒碧不能明白他的隱意，他又特地默默後退一步，避開梅疏影的視線，沖曾寒碧眨了眨眼。

不能再有孕的事，是實在瞞不住了。

可……壽數不長之事，既然疏影還沒有懷疑，那他……實不願疏影知道。

故而，他此時，才擔憂曾寒碧一時恍惚，會將這事也給說出來。

“疏影，抱歉，是我醫術不精！” 曾寒碧愧疚而道。

她到底是讀懂了賀蘭天瓊的意思，這才生生將那要脫口而出的——“那你也已經知道了，你……只剩五年無虞時光？”給咽了回去。

“不怪你！”梅疏影淒然一笑。

終究……終究是她，與子嗣無緣吧！

便是恢覆了女兒身，也依然沒有做母親的機會。

“疏影，你……”曾寒碧覺得自己喉嚨裏，似是卡了一顆有利刃的石頭，將她的喉嚨，磨得異常難受，連話都險些說不出來。

可她又能說什麽呢？

是“節哀順變”？

還是“你看開些吧”？

亦或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論哪一句，都太過蒼白，她……說不出口！

攥了攥拳頭，曾寒碧猛然說道：“世上比我醫術好的人有很多！我們一個一個的尋訪，總會有辦法的！”

便是不能有孕一事，無法治愈！

那至少……也得想方設法多留疏影些時日。

以她的醫術，縱拼盡一身之力，也不過保疏影五年無虞。

五年，有時候瞧起來很長，可有時候，卻是一晃而過。

何況，五年後，疏影若是……

他們這些親近之人，該如何去接受？

難道，就讓他們眼睜睜瞧著，瞧著……疏影離開他們？

縱然他們還能勉強接受，那姐夫呢？他該怎麽辦？他又該如何接受？

姐夫同疏影，早已是情比金堅。

雁失其侶，悲鳴而死！

她不敢去想象，失去疏影後，姐夫會如何！

“不用了！”一直沈默著的梅疏影，突然開了口，聲音聽起來……竟意外平靜。

可熟悉她的人都曉得，她一貫都是，心裏越難過，面上就能越鎮靜。

賀蘭天瓊輕輕上前，將人攬住，柔聲道：“我已差人去各處尋訪名醫，一定會有辦法的。”

雖明知這世上，比曾寒碧醫術好的大夫，也尋不到幾個。

可……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若最後，真的留不住……留不住疏影，那也沒有關系。

早就說好了，不是嗎？

“便是有一日，到了黃泉路上，我也要牽著你，一道過那奈何橋。”

“誰若先離開，奈何橋上等卿來。”

而他，又豈忍讓疏影，在那奈何橋頭苦等？

他同疏影，總是要在一處的。若有辦法，那就一起多看看這人間煙火，若無辦法，那也無妨一道去……瞧瞧那黃泉景色。

“我有些困了，想要睡一會。”梅疏影異常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

她不想打破賀蘭天瓊的希望，可她心裏卻是再明白不過——寒碧都無能為力的事。只怕是瞧再多大夫，也……不過是徒增失望了！

“那我陪你？”賀蘭天瓊小心地問道。

梅疏影沖他輕輕一笑：“不用，你還是替我陪陪寒碧和表哥吧！”

賀蘭天瓊眉頭一皺，脫口道：“他們用不著我陪……”

“姐夫，我正好想給疏影換幾味藥，要不，你同我一道過去，我寫給你瞧瞧。”曾寒碧卻急促地打斷了他的話。

“去吧！”梅疏影再次輕道。

賀蘭天瓊此時，是一點也不放心梅疏影自己獨處。

但……

梅疏影語氣堅決地想要自己待一會，曾寒碧又似是有話要單獨告訴他。

“那好，我去瞧瞧，你先自己睡一會，晚些時候，我再回來陪你。”賀蘭天瓊終是妥協道。

“嗯。”梅疏影點頭。

不知怎的，曾寒碧胸口突然悶的快要喘不上氣來，眼中亦是酸澀的難受。

強逼自己神色自然，她瞧向梅疏影，道：“疏影，那我等會開完藥，就直接走了，你好好休息。”

梅疏影的視線往曾寒碧肚子上移了移，細細道：“好，路上慢點，註意著點。”

“哎！”

一汪洪水，即將決堤，曾寒碧慌忙轉頭，急急的往外走。

藺慕勤不明所裏，只得跟上。

身後，梅疏影瞧著他們的背影，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為何要強作無事？

身邊這些親近之人的表現，就是答案。

勉強一笑，她對賀蘭天瓊道：“你也快去吧！”

“你放寬心，好好休息。”賀蘭天瓊仍是不放心地交代道。

梅疏影點頭：“放心吧！”

賀蘭天瓊這才擡腳，朝外走去。

身後，梅疏影強撐出的淡定平靜，瞬間土崩瓦解。

她神色淒然，右手顫抖著朝自己的肚子移去，可那手，卻又在離肚子一寸的半空裏……生生停住。

低頭，垂望，那裏分外平坦，看不到一絲贅肉，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偏偏，那裏面……卻再無法，無法孕育生命。

“汪思琪呢？她被關在哪裏？我非要去把她千刀萬剮了不可！”躥出院子的曾寒碧，一邊怒吼著，一邊卻是淚濕面容。

藺慕勤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打袖子裏掏出手帕替她擦臉，嗤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就不能註意著點？你是個大夫，難道還不曉得，孕婦不能大悲大怒？”

曾寒碧擡手，粗暴地打掉藺慕勤的手，瞪他一眼，吼道：“別和我說這些沒用的，那賤人在哪？我非千刀萬剮了她不可！”

“好了，好了，冷靜一下！”藺慕勤安耐著脾氣，好言勸道。

“寒碧，你是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

賀蘭天瓊的聲音，恰在此時傳來。

原本還在暴躁的曾寒碧，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搖了搖頭，又緊接著點點頭。

“姐夫……”咬了咬嘴唇，她輕聲道，“疏影現在需要好好哭一場，但你知道的，以她的性格，你若在，為了不叫你擔心，她必會裝堅強。我叫你出來，只是想……想留給疏影一個獨自傷心的空間。”

賀蘭天瓊沈默，好半晌，他才張口，嘆道：“你比我，懂她！”

吸了吸鼻子，曾寒碧哽咽道：“不是我比你懂她，而是你比我更擔憂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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