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擎方登門，賀蘭天瓊就得到了消息。

他黑著臉，一路急“迎”出來，在他們所居的院落前，“迎”到了賀蘭擎。

“父王這是什麽意思？”父子二人方一見面，賀蘭天瓊就毫不留情的，氣勢沖沖地質問道。

賀蘭擎原本還算平靜的一張臉，在賀蘭天瓊這般惡劣的態度下，也瞬間黑了起來。

“混賬玩意，有你這般和老子說話的嗎？”眉毛一瞪，賀蘭擎怒吼道。

大抵是被氣的太狠，以至於他連場合都不顧及了，就直接口吐臟言。

賀蘭天瓊薄唇一挑，嗤道：“兒臣怎麽和父王說話，不是取決於父王嗎？”

說完，他眼神冷厲地盯住了賀蘭擎身後，那提了藥箱的大夫。

那大夫被賀蘭天瓊這般駭人的眼神一瞧，不由雙腿發軟，險些一把跪倒。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父王嗎？”賀蘭擎的怒火更盛了幾分。

不待賀蘭天瓊說話，他就又怒道：“孩子沒了這般大的事情，本王還是從外人嘴裏聽到的，若是本王不曾聽到，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本王了？”

“父王不是已經聽到了嗎！又哪裏用的著兒臣特意告知。”賀蘭天瓊忽然離奇的平靜了下來，戲笑道。

“你……”賀蘭擎險些被他這語氣給氣倒。

但猛地想到此來的目的，他又強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

“本王懶得和你計較。”賀蘭擎一臉不屑地說道。

“這位劉大夫，最擅婦科，你那王妃小產，此時最是需要好好調養，本王今日是特意帶他來給你那王妃瞧瞧的。”指一指身後的大夫，賀蘭擎耐著性子解釋道。

連再瞥那大夫一眼，賀蘭天瓊都懶得瞥。

他只懶懶瞧著賀蘭擎，回道：“父王的好意，兒臣心領了！但疏影有專門的大夫照顧，就不勞父王費心！”

見賀蘭天瓊如此態度，賀蘭擎心裏對外面那流言，已然信了八九分。

他語氣強硬，道：“今日必須讓劉大夫為你那王妃把把脈！”

“兒臣若是不讓呢？”賀蘭天瓊回的輕輕巧巧，可態度卻再是強硬不過了！

雖說這一年多來，賀蘭擎已悲哀而又無力地明白了：這個兒子早已羽翼豐滿，不可能再對他言聽計從。

甚至，他還放低了身段，主動與賀蘭天瓊言和。

可涉及“子嗣”，賀蘭擎卻是再也忍讓不下去，他一掐腰，怒不可遏地道：“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父王，若是您不希望父子反目……”賀蘭天瓊面上陰冷，打牙縫裏一字一字道，“那您還是請這位大夫回去吧！”

賀蘭擎楞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賀蘭天瓊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一向曉得，他們的父子情並不深厚！可……他卻也沒想過，他的兒子會對他說出……“父子反目”這個詞來！

周遭的下人，已然自覺地回避。

唯餘那位劉大夫冷汗淋漓，惶恐的恨不得自己能夠化作一條蚯蚓，趕緊鉆進地裏，免得……被這兩位王爺，給殺了滅口！

天地突然靜默了下來，靜得連呼吸聲都被放大了許多倍！

“你先回去吧！”

就在那劉大夫手腳發涼，深覺自己怕是性命不保的時候，他竟聽到攝政王賀蘭擎頹然地說了這麽一句。

他緊張的擡頭，見賀蘭擎確實是在對他擺手，遂如蒙大赦，急急忙忙連滾帶爬地撤。

“如今，四下無人了，你可以對本王說實話了吧？”賀蘭擎似是瞬間蒼老了許多，說起話來也甚是無力，“坊間那些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抵是賀蘭擎這頹廢無力的模樣……觸動了賀蘭天瓊心底某根弦。

他態度也不由放軟了幾分，吶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既這般問來，賀蘭擎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失望地搖了搖頭，賀蘭擎嘆道：“你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打算為那梅疏影守身如玉一輩子？”

“那又有何不可？”賀蘭天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數落的手指伸到一半，賀蘭擎生生頓住。

幽幽嘆了口氣，他無力地瞥了賀蘭天瓊一眼，繼續問道：“縱然一輩子無兒無女，也不改此心？”

“不改！”賀蘭天瓊回答的斬釘截鐵。

話到此處，賀蘭擎已然氣不起來了！

他看著賀蘭天瓊，直直問道：“你可有想過，待你百年後，這攝政大權，該交到誰人手上？”

“琦弟若有本事，那琦弟便握著。皇上若有能力收回大權，那還政於他，也未嘗不可！”賀蘭天瓊竟當真，一字一句地回道。

“胡鬧！”賀蘭擎再忍不下去，終於呵斥出聲。

賀蘭天瓊沒有再針鋒相對，他只是認真地瞧著賀蘭擎，字正腔圓地道：“父王如今春秋鼎盛，您若是想收回大權，兒臣……定然全盤還於父王。”

經此一事，他恍然明白，縱他手握大權，可……依然會有護不住疏影的地方。

只要他一日是元國的掌權者，那疏影就不會絕對的安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的身份，註定了他會被人覬覦，註定……他的王妃會被人嫉妒，暗害！

縱他千防萬防，卻終究還是沒有防住……疏影被人加害！

五年無虞！

他的疏影，本該高壽長命！

可如今，竟……只餘五年無虞時光，他又豈忍讓她……為數不多的歲月，依舊活在朝不保夕中？

何況……

疏影雖然嘴上不說，可他瞧得出來，她是真的疲累了！

而她，還尚不知道自己再不能有孕，還不知道……自己已然……已然……只剩下五年無虞時光！

雖然他極盡全力去隱瞞這些事，可如今流言滿天飛，難保……不會傳進疏影耳中！他不曉得，若是她都知道了，她……可能受的住？

他只知道，他再不敢……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若是放棄手中這些權利，能換得疏影往後平安無虞，能換得她……安穩快樂地度過……度過那僅剩不多的歲月。

那他，又有什麽不能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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