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治好的可能？”賀蘭天瓊攥緊了拳頭，沙啞地問道。

曾寒碧眉頭緊皺，搖頭，沈道:“沒有！中此蠱者，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絕無再懷孕的可能。”

“別告訴疏影。”咬緊了牙關，賀蘭天瓊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

至少，疏影的命可以保住，這樣就夠了，夠了！

“嗯。”曾寒碧點頭。

心底難過洶湧而至，擠壓的她胸腔內疼痛難忍，連眼中亦是酸澀到不行！

“姐夫！”她哽咽地喚道。

眨了眨眼睛，強將幾欲滾落的清淚收回去，她盡量聲音清亮地道:“有些話，我該是不當講的，可……作為疏影身邊現今唯一的娘家人，我不得不問你一句……”

停頓了一下，她沈聲道:“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況且，你還處在這樣的位置上，必然想要子嗣承繼家業！縱然，縱然疏影此後……再不能懷孕，你……也能始終待她如此嗎？”

“寒碧！”賀蘭天瓊眺望著遠方，低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二十有三，還依然孑然一身，連個通房都不曾有嗎？”

不待曾寒碧回答，他就接著道:“因著於我而言，若是不能娶到想娶的那個人，我情願就這樣，孤獨終老！而我心心念念，想娶的，從來不過一個梅疏影。”

他似是輕輕笑了笑，說道:“一輩子沒有一個能流著我和疏影血脈的孩子，我可能會有些遺憾！可若是沒有了疏影，我這一輩子就再不會展顏，活著也就沒有什麽意思！”

曾寒碧眼眶裏好不容易擠回去的淚，轟然滾落，她雙手捂臉，哽咽道:“是我的錯，是我不夠細心，才讓有心之人鉆了空子，才害得疏影……”

她聲音嗚嗚咽咽，後面具體說了什麽，已然聽不清！

“不管你的事，你別這樣！疏影若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會更難受的！”賀蘭天瓊聲音也低沈的緊。

“嗯。”從袖子裏掏出手帕，曾寒碧細細將臉上的淚拭去。

她確實不能這幅模樣，不然……惹了疏影懷疑，就不好了！

“姐夫，你這些時日，多陪陪疏影！她什麽事情都愛藏在心裏，難受了也不願意表現出來。”紅著一雙眼，曾寒碧緩緩說道。

她知道的，疏影一直想要個孩子，想要個流著他們夫妻兩個血脈的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懷上了，卻……得生生打掉！

疏影心裏，只怕是難受的很。

“嗯！我知道！”賀蘭天瓊淡淡而道。

目光從曾寒碧肚子上掃過，他似是嘆惜道:“你……你這些日子，能別過來，就別過來了！”

“哎！”曾寒碧酸澀的應。

賀蘭天瓊的意思，她明白！

疏影失子，她本是該陪在她身側，寬慰她，照料她。

只是……她如今肚子已然顯懷，若頂著這肚子，日日在疏影身前晃悠，難免引起疏影的傷心事！

“對了，那噬母蠱，一般是如何進入人體內的？”賀蘭天瓊突然開口問道。

曾寒碧楞了楞，隨後驚叫道:“吃食！一定是混在吃食中，被吃進去的！可……”

她緊盯著賀蘭天瓊，沈沈問道:“姐夫，疏影的吃食，不都是你尋專人打理的嗎？不應該……出問題啊！”

頓了頓，她接著道:“會不會是，是疏影什麽時候在外用飯時，被有心之人種下了這蠱？”

賀蘭天瓊一雙眼冷厲的狠，剛才那一瞬，他忽地想起一事來，心裏……也不由有了猜測。

周身寒氣重重，他一時扭轉不過來，只冷硬道:“我會查清的，你，且去開藥方吧！”

“嗯！”曾寒碧理解他心中的難受，遂也並不計較。

走出幾步，她又忽地回頭，咬咬牙，極艱難地道:“姐夫，還有一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疏影……疏影表面看著身子康健，可這麽多年來，她受傷不斷，身子又耗損嚴重。前年又中了毒箭，雖說及時解了毒，可因著她昏迷時日過長，還是將身子拖的更差了點。如今……如今又中了這種可將她生命力都吸走的蠱，縱然發現的不算太晚，打了孩子，驅了蠱蟲，就能保住命！但……”

淚水再度洶湧而落，曾寒碧幾乎泣不成聲:“除卻再不能生育外，疏影她……她的身體也將因此更破敗，恐怕會……會……會有損……壽數！”

“知道了！”賀蘭天瓊竟意外平靜。

他那薄薄的嘴唇似乎勾成了詭異的角度，恍惚裏，曾寒碧似是聽到他呢喃道:“早說好了的，誰若先離開，奈何橋上等卿來！你在一日，我便陪你一日，若你先去……那我……也不舍得你孤零零的多等。”

“姐夫！”曾寒碧震驚不已，不由拔高了聲音。

賀蘭天瓊卻疲累的擺了擺手:“你且去開藥吧！多拖一會，疏影的生命力就會被多吸走一點。”

“嗯！”眼中霧蒙蒙的，曾寒碧看不分明賀蘭天瓊的神情。

但她有種直覺——此時此刻，這個一向強大的男人，怕是也……很脆弱！

“這些事，都不必讓疏影知道！”

她走至門口時，又聽得身後，他幽幽的交代。

“姐夫放心！”微點頭，她輕道。

室內陷入了寂靜，賀蘭天瓊後退幾步，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周身的力氣，似乎都莫名消失了！

按在椅面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在抖。

分明是三月的天，春暖花開，生機盎然，可偏偏……他卻冷的厲害，如同是深處寒冬臘月，周遭一切都了無生氣！

臉上忽地一涼，他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打濕了他面龐的東西……是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可以一輩子無兒無女，可是……他卻不能接受，疏影拋下他而去！

佛家常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離於愛著，無憂無怖！

可若世間再無所愛，若有一日他遍尋人世，都尋不到那個叫做梅疏影的，勾了他三魂七魄的女子？

若世間，只留他賀蘭天瓊一個，那他……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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