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疏影,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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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禮成後,天子還需前往前殿,宴請百官。

梅疏影瞧著和他擠於一桌的梅雲濤,不由狐疑。

濤叔,今日似乎有點反常!

但他心裏亂的很,這念頭一閃而過,他就懶得多思。

應飛鴻姍姍而來,往主位上一坐,舉杯開宴。

梅疏影跟著眾人起身跪謝,從始至終都未曾直視應飛鴻。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

應飛鴻飲過宗室幾位親王的敬酒,就得了閑。

大婚之宴,本就不會持續太久,況且他隨後還有諸多要被命婦伺候著,同新皇後共行的禮。

是以,除了這幾位算他長輩的親王,也無人敢來灌他酒。

但梅疏影那側,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他是新皇後的嫡親兄長,平日裏大家沒有機會灌他酒。可這帝後的婚宴,他卻是推托不得的。

而且今日,他似是心情不錯。

至少百官是這般以為的。

因著他們所敬之酒,靖西侯來者不拒,一一飲盡了。

紫紅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本就顯的有幾分妖魅。此刻配上他那一張被酒熏紅的臉,更是妖冶的很。

主位上的應飛鴻,明明是在克制著自己朝他看的欲望的。可偏偏,眼底的餘光盡是他。

適才,寢殿裏,他已挑開了蓋頭,蓋頭下那張臉是他朝思暮想的。妝容精致,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

“諸位臣工,與朕同飲此杯。”

應飛鴻忽地站起,春風滿面。

“臣等敬陛下!”

群臣共飲,連那妖冶的人也沒落下。

但心頭卻似乎仍是空落落的,應飛鴻笑了笑:“明王叔,紀王叔,替朕好好招待諸位臣工。”

這就是要離去的意思了。

被點到名的明王和紀王忙起身:“臣遵旨。”

“恭送陛下。”

眾臣跪送,應飛鴻提步而去。

他心上那人正在新房等他,今晚是他們的洞房花燭,他盼這一日已經盼了好多年了。

每走一步,他就告訴自己一遍。

梅疏瑤就是梅疏瑤,不可以做任何人的替身。

那日清冷的警告之言,尤且在耳。

路是他選的,選定了就絕不能回頭。

所以,他不會把皇後當做誰的替身,他只會催眠自己——他一直所愛就是皇後。

前殿裏,陛下一走,湊到梅疏影面前敬酒的人就更多了。

梅疏影仍是笑瞇瞇的,來者不拒。梅雲濤卻已經黑了臉。

“侯爺今日已經飲酒過多,,不宜再飲。”

頂著一張威嚴的臉,偏他聲音還格外冷。

正要舉杯的一位文官,嚇的顫了顫。

“濤叔。”梅疏影蹙著眉瞧他。

梅雲濤卻依舊一本正經:“侯爺,夫人和老夫人都交代過,您不能多飲酒。”

臉沈了沈,梅疏影終是沒有多說些什麽。

邊上湊著的人知趣離開。

梅疏影眼瞇了瞇:“濤叔,你今日很是奇怪!”

“侯爺喝多了。”冷著臉,梅雲濤面無表情的說著。

到底是照拂自己長大的人,雖心生疑惑,但梅疏影終不好說什麽過分的話。

本欲再斟自飲,但瞧著邊上梅雲濤黑著臉盯著自己,只得作罷。

還好,沒多久這宴也就散了。

出椒房殿時,梅疏影腳步有些踉蹌。

梅雲濤不由分說,就直接扶住了他,態度極是強硬。

這讓梅疏影更是生疑。濤叔素來對他恭敬,就算要扶他,也一定會先詢問他的意見。今日……

好不容易走過冗長的宮道,進了靖西侯府的馬車。

梅疏影睜著微醺的雙眼,直直瞧著邊上的梅雲濤。

面目,身形都是濤叔。可這氣質,作為,卻又分明是另一人。

“你是誰?”梅疏影沈著臉張口。

梅雲濤笑了笑:“侯爺,您喝多了,竟連我都不識得了?”

“濤叔呢?你把他怎麽了?”這話十分肯定,梅疏影已面露戒備。

濤叔若是聽到他這般問,絕不可能這麽鎮定,只怕早就暴躁了。

“梅雲濤”搖了搖頭,伸手往下巴處去揭,那屬於濤叔的胡子一點點掉了下來。

梅疏影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看著那人往耳後摸去。

一層人皮慢慢和臉分開,身側的人露出真容來。他兩只手仍在動,這次移到了眼上,不知從眼中取下一層什麽來。

琥珀眼露出,風華之姿盡顯。

不是賀蘭天瓊,又是何人?

眉峰蹙到一處,梅疏影沈聲:“你扮做濤叔幹什麽?濤叔呢?”

揚唇笑了笑,賀蘭天瓊道:“放心,他沒事,我就是讓人請他去睡了一覺。至於扮做他……”

臉上露出點無奈:“這不是他今日,能時刻跟在你身邊嗎?”

“跟在我身邊做什麽?”梅疏影面色絲毫沒有變好。

“我……”聲音變得很低,梅疏影聽到他嘆道,“疏影,不要總是這麽撐著,若是想哭,就哭吧!”

眼中瞬間布滿惱意,梅疏影瞪著他,惡狠狠道:“你胡說些什麽。”

“哭出來就不會那麽難受了。”賀蘭天瓊眼神執著,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梅疏影眼中的惱已變成了怒,他瞪著他:“你以為你是誰,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可笑。”

明明是嗤之以鼻的,可梅疏影一雙眼偏卻水霧彌漫。

賀蘭天瓊幾乎已經貼近了他,神色柔和的一塌糊塗。

他聲音低低的:“疏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水霧在眼中打轉,這些日子來的怨,的恨,的隱忍,的委屈齊齊湧上心頭。

可梅疏影仍是倔強的偏過了頭:“本侯的妹妹今日成了皇後,如此大喜的日子,本侯高興還來不及。為什麽要哭?你是腦子昏了嗎?”

“是,我腦子昏了。”賀蘭天瓊語氣虔誠,“我很難受,心很疼,很想哭。”

說著,他強硬的扳過梅疏影的臉,迫使他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眸氤氳著霧氣,霧化成水,悄聲滾落,順著那絕美的面容一點點滑下去。

梅疏影眼中彌漫著的霧氣,再控制不住,順著眼角,一滴一滴,無聲的滑落。

頃刻間,賀蘭天瓊放在梅疏影勃頸上的手就被打濕。

他手移了移,將那無聲痛哭的人攬進懷裏,柔聲安慰:“不是你的錯,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梅疏影把梅疏瑤進宮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認為是自己毀了妹妹的一生。

可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錯!

“不是嗎?”梅疏影的聲音依舊沙啞,他懷疑的,怔怔的問著。

“不是。”賀蘭天瓊語氣堅定。

淚還在滑著,梅疏影神情有些恍惚,他重覆:“真的不是?”

“不是。”

“真的不是嗎?”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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