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管多少恨，溪上春花獨自開。

“陛下，時候不早了，您該去貴妃宮裏了？”月上中天，江郁清小心翼翼提醒道。

納妃不同立後，沒有那麽多繁瑣的禮儀。

可因得封的是貴妃，那人又是元國的嫡親公主，這將人迎進宮的第一夜，陛下怎麽著也得去她宮裏坐坐。如此，是給六公主面子，也是給元國面子。

擡起頭，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應飛鴻詫異的道：“已經這般晚了？”

“是，該歇著了！”江郁清應道。

“那便，便擺駕永和宮吧！”捏了捏眉心，應飛鴻道。

人都已經迎進來了，沒必要在這去不去過夜的事情上得罪元國。

後宮便是前朝的縮影，能用後宮恩寵平息的事，又為何不做？

永和宮，紅燭通明，布置的很是富麗。

賀蘭沁穿著內務府送去的貴妃衣袍，端坐在床上。

這算是她的新婚之夜，沒有十裏紅妝，沒有灼灼嫁衣。身上的衣袍縱然華貴，可終究太過冰冷。

但這是她的命，她得認！往後的歲月還那般長，然而她已經可以預料到了——尊崇而孤寂，這冰冷會一直伴隨！可她得習慣，得習慣！

兩只手疊放在一處，她心中止不住的緊張。

白日裏，宮裏的嬤嬤特意來教導了她承寵之事。

“承寵”，她的夫君，地位高貴，他們的新婚之夜連一個“圓房”都叫不得。

承寵？她這一生，可不就是一個寵物，主人高興了就給些恩惠，不高興了就晾在一處，任她自生自滅。

圓滿的愛情，她期許過，卻終是不可觸及！

那個人……

腦中浮出梅疏影的面容來，他曾那般溫柔為他的夫人夾菜，竟也不愛他的夫人嗎？

生在皇家侯門，這是他們的幸，還是不幸？

“陛下駕到！”

太監尖銳的通報聲傳進來，賀蘭沁身子一僵。繼而，連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方急急忙忙迎出去。

“臣妾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命運已定，眼前的人才是她日後的依仗，是她該討好的對象。

“公……貴妃不必多禮！”生生將稱呼扭改，應飛鴻上前，親自將賀蘭沁扶起。

嬌羞的一笑，賀蘭沁道：“謝陛下。陛下可曾用膳了？”

那教習嬤嬤說過，陛下在她宮中時，衣食住行，她都當伺候得當。

“用過了。”溫和的應道，應飛鴻亦關心詢問，“貴妃入宮，一切可還習慣？若是有何需要，只管對朕直言。”

“宮裏一切都安排的很周到，臣妾也很習慣，謝陛下關心。”微微低頭，她溫順的答道。

“那便好。”應飛鴻邊說邊往內室走。

地上鋪了毯子，踏上去很柔軟，腳步聲亦聽得不真切。

賀蘭沁暗暗吸了口氣，柔順的跟在他身後。

“都出去吧！”驅退屋子裏侍立的宮人，應飛鴻在屋內桌前坐下。

指指邊上的位置，他對恭敬立著的賀蘭沁道：“坐吧！”

“謝陛下”賀蘭沁謝過，方端正就坐。

桌子上放著美酒，她心思動了動，小心的問道：“陛下，可要飲上幾杯？”

“也好！”淡聲應著，應飛鴻輕笑。

瞧得出來，他這新封的貴妃緊張的很，喝酒壯膽，亦可麻痹內心。

酒，如今對他們這兩個尷尬的人來說，確實是好東西。

賀蘭沁聞言起身，她翻過酒杯，拿起酒壺，手法優美的斟上一杯，恭敬的遞向應飛鴻：“陛下請用。”

“貴妃不同朕共飲？”接過那唯一的一杯酒，應飛鴻略帶挪掖。

“臣妾……陛下吩咐，臣妾自當從命。”詫異了一下，賀蘭沁翻過另一個酒杯，再斟上一杯，覆坐下，舉杯，“臣妾敬陛下！”

舉杯相碰，清酒入喉。

“再斟！”將空酒杯遞過去，應飛鴻笑道。

一壺酒，二人對酌，不消一刻，已然酒壺見空。

“江郁清”應飛鴻瞧著那酒壺空了，直接對著外面喊道。

一直在外面候著的江郁清慌忙應道：“奴才在。”

“再送些酒進來。”

“是”

捧著酒壺進來，江郁清偷偷瞄了瞄這二人。陛下尚好，但貴妃已然面色通紅，顯示酒力不支，再喝下去，豈不是要醉了？

可他作為一個奴才，曉得這話不是他該言的。將酒壺放下，不消應飛鴻吩咐，他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再喝？”應飛鴻直接自己拿過酒壺，斟酒道。

賀蘭沁酒量一直不怎麽好，這宮裏的酒，酒勁又頗大，半壺酒下肚，已然有些暈暈乎乎，聞聲，她有些糊塗的笑道：“好啊！一醉解千愁！”

都說酒後吐真言，這話必是真心話了！應飛鴻也不惱，反而笑得越發燦爛。

斟了酒，推至她面前，輕道：“那就多喝些。”

又是一壺酒空，賀蘭沁已然醉眼迷離，應飛鴻卻清醒的緊。

他拍了拍桌子，吼道：“江郁清，多送些酒來。”

“哎！”

這次多端了幾壺，江郁清進來，瞧見賀蘭沁趴在桌面上傻笑，而陛下面色不善，遂小心勸道：“陛下，還是少飲些吧？”

“出去！”瞪了他一眼，應飛鴻不悅的道。

“是”不敢再多言，江郁清只好退下。

直接拿起酒壺，就著酒壺痛飲，好幾壺下肚，腹中已撐的慌，他才有了兩分醉意。

瞅著仍在傻笑的賀蘭沁，他苦笑：“你瞧上了他，朕也只瞧得上他，結果，卻是咱們湊做了一對！”

“嗯？”從桌面上爬起來，賀蘭沁眼神迷茫：“誰啊？”

“醉了挺好，挺好！”再拿起一壺酒，他苦笑著獨飲。

蠟燭有心，替人垂淚！

燭淚垂滿燭臺，江郁清又送進來的酒已然被飲盡，應飛鴻亦多了幾分醉意。

“來人！”

他話落，江郁清就慌忙小跑進來。

按著額頭，應飛鴻道：“朕要休息了。”

“是。”應了，江郁清往外走去，沖著一直候著的宮女嬤嬤招手。

宮人魚貫而入，鋪床的鋪床，伺候他們二人洗漱的伺候他們洗漱。

賀蘭沁醉的人事不省，也自有她帶來的貼身宮女，替她卸妝寬衣。

“陛下，可以入睡了。”負責鋪床的嬤嬤，上前言道。

“嗯”淡應，應飛鴻道，“扶貴妃上床，你們都退下吧？”

他雖有些醉意，神識卻仍清醒。那嬤嬤特意在床上鋪上的白帕，自不可能逃過他的眼睛。

元帕嗎？瞧瞧，這就是為人帝王，縱使寵幸個妃子，都有無數人盯著。

床榻上，宮人已將賀蘭沁的衣衫脫的只餘中衣，她面色被酒氣熏得紅通通的，帶著幾分可愛。

大抵是酒品好，她醉了也不哭不鬧，反倒一味傻笑。

坐到床邊，瞧著她睡著的面容，應飛鴻手微微一動，她面上燒得很，燙了他冰冷的手。

“劈啪”快要燃盡的燭火發出聲來。

他在床前坐了又坐，酒氣都快盡消了，終是心一橫，俯身下去。

今夜盯著的人，不知怎樣多呢？怎好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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