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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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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來了,正在你院中呢!”

梅疏影方走到府門前,曾寒碧就從門後躥了出來,神神秘秘的道。

“嗯。”點頭應著,梅疏影快步朝自己院子裏走,他問道,“陛下來了多久了?”

“有一個時辰了吧!”曾寒碧回道,想了一下他又小聲說道,“我瞧著陛下臉色不是太好,只怕是有些,有些來興師問罪的意思?”

向前的腳步停住,梅疏影回頭,蹙眉瞧著她:“興師問罪?你這是什麽詞?”

“你不會是還不知道吧?”八卦之心騰騰覆活,曾寒碧繪聲繪色,“今天城門前,那小王爺對你的異常熱絡已在京中引起血雨腥風。陛下雖在宮裏,可畢竟耳目眾多,鐵定是知道了,這不,就巴巴跑來問罪了,還嗆了我好幾句呢!”

曾寒碧越說越起勁,所用詞匯亦是讓梅疏影頭痛不已。

嫌棄的瞥了她一眼,梅疏影無奈的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沒事還是多和疏遙學學該怎麽講話!”

“切,本姑娘就樂意這麽講話,怎麽著吧!”回瞥他一眼,曾寒碧滿臉不屑,袖子一甩,挑釁的道,“你還是想想怎麽哄陛下吧!哼!”

“你……”本就一肚子火,被曾寒碧這般又嗆了幾句,梅疏影更加頭大,一想到院子裏還有一個應飛鴻,頭就越發疼了。

一邊快速朝院中走,一邊擡手揉按額頭。

他自不會以為應飛鴻是來“興師問罪”,但……應飛鴻深夜來此,總是和今天的事脫不了幹系。

“拜見陛下!”一踏進自己的院子,梅疏影就瞧見了石桌旁坐著的人。

一身常服,微斜身子,應飛鴻正用手支著頭閉目養神。

梅疏影的院中一向下人不多,此時僅有的幾個下人怕是也得了吩咐,都早已退居院外。而應飛鴻也不曾帶人來,此時,偌大的院子倒只有他們二人。

“起來吧!”睜開眼,應飛鴻隨意擺手道。

指了指旁邊的位置,他道:“坐,桃花醉就剩這一小壇了,師兄陪我一起飲了?”

“好,我讓人去拿杯子。”淺淺一笑,梅疏影順勢站了起來。

“不用。”

手被人拽住,梅疏影詫異的回頭。

應飛鴻這一下拽的極快,待梅疏影反應過來,手掌已牢牢被他攥住。

梅疏影的手因了常年握劍的緣故,掌心略有繭子,不細看自是看不出來,但摸起來的觸感卻是迥然不同的。

在梅疏影詫異的眼神下,應飛鴻並沒有松開,反倒是低頭細細看了起來,這樣一雙芊芊玉手,卻被磨起了繭子,心頭湧起一種難言的感覺,應飛鴻張口,聲音略帶沙啞:“師兄,就我們兩人,哪裏又用的著杯子,以前咱們不都是用一個酒壇的嗎?”

鏡山上那些歲月,凈雲師叔很是寶貝他那些酒,他們二人便沒少做那偷酒的行當。每次偷又不敢偷太多,怕被發現了,就一壇一壇的偷。既是偷酒,自不可能帶著酒杯這些物什,往往都是兩個人對著一壇酒,你一口,我一口,雖無下酒菜,卻也喝的格外歡愉。

“嗯”臉有些發紅,梅疏影不自在的動了動那只被拉著的手,可應飛鴻卻仍沒有松開的意思。

“陛下,您……”您要不先松開,這幾個字還是難以出口,梅疏影只得斜眼瞧了又瞧兩人拉在一起的手。

憶起今日聽到的那些話,應飛鴻手下不由用了些力,他盯著梅疏影,神色略帶委屈:“師兄,你我之間需要如此介外嗎?”

“陛下,我們,我們都不再年少了!”這話說的很是艱難。梅疏影不願去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他們都已不再年少,鏡山上親密無間的歲月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願還是不願,他們身上都有自己需要擔的擔子,誰都不能再任性而為。

梅疏影眼底的哀婉太重,應飛鴻瞧得心中堵得慌,他自嘲的笑笑:“是啊!朕已經是皇上了,師兄也已經是名震天下的玉面神將了!”

他倏地松手,拿過石桌上的酒壇,拔開蓋子,連喝數口:“咳咳!”

喝的太猛,他面色被憋的通紅,然而在梅疏影擔心的看來時,他只是將酒壇強硬的塞進他手中:“就剩這最後一壇了,喝吧!”

雙手捧住酒壇,梅疏影慢慢在應飛鴻身側的石椅上坐下,輕飲一口,清香自舌尖彌漫。

凈雲師叔釀的酒,永遠都是這般清香獨特,令人難忘。

元宵夜,師叔所言再度浮入腦海。

及時斬斷錯誤,免得徒增痛苦!

若是能輕易被斬斷,哪裏又能被稱之為錯誤?

捧起酒壇,再飲幾口,他將酒壇遞向應飛鴻,有些懷念的道:“元宵的時候,我回了趟鏡山,後院裏那些梅花,都開的,開的極好!來年,我們一起回去瞧瞧吧?”

“好。”輕輕應了聲,應飛鴻繼續飲酒。

一小壇桃花醉,很快就被二人飲盡,酒不醉人,然而人自醉。

天上明月高懸,傾散下的銀輝冰冰冷冷。

梅疏影站起了身,負手走出幾步:“飛鴻,元宵夜的時候,我見到了凈雲師叔,他對我說,過分執著有時也是一種錯誤,而錯誤當及時斬斷!”

“嗯”眨了眨眼睛,應飛鴻似是帶了醉意,他瞇著眼睛瞅著梅疏影,唇角掛著看不清的笑,“所以呢?師兄是準備斬斷這錯誤了?”

“我……”被這般一問,梅疏影頓時抿緊了雙唇,眸中閃過痛苦,他搖了搖頭,還是如實的道,“我不知道。”

應飛鴻的神色微微一變,他沈默了許久,才低聲道:“師兄,你從前不是總說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輕輕一句話,卻帶著萬千過往!

從前,他每次出戰卻並無勝算時,總是如是同他說: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那時,他的身後站著他,站著整個梅家,他不能後退一步,所以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

可現在?

緩緩的轉過頭,在月光的映射下,應飛鴻那一張臉已然瞧不見稚氣。

從前的少年已經穩坐朝堂,手中的助力早已不止他一個!

他還需要繼續執著嗎?

況且……

“那不一樣!”定了定神,梅疏影搖頭。是了,不一樣,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應飛鴻聞言,微微一怔,喉中有些澀,他動了又動,一張口卻只是低沈的道:“師兄,你說過的,哪一點都不會變?”

不會變!這三個字重重敲在梅疏影心頭,他突然溫柔一笑:“嗯,都不會變。”

從前他守著他和他的江山,往後,他依然會守著他和他的江山。

至於那些多出的美人,也許時日久了,也就可以……

不,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梅疏影朝著西北的方向望了望。不管時日多久,夾在中間的人他都不可能視若未見。

小師弟長大了,也許,他也該回他的西北了。此後,他做他的盛世明主,而他做他的蓋世名將!兩不幹涉,也就兩不相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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