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這個月的第十九日晚上七點三十分。

我端坐在床頭，房間之中格外的寧靜。

不久前，我剛從女友黃珊的家中回來。不，不應該說是女友了，應該說，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娼婦————我在黃珊的住所，撞見了她與另外一個男人偷情。

當我從她家中出來的時候，我的心就像是被擠碎了一般的難受，心裏面五味雜陳：有懊惱，也有憤慨，有不甘，也有心存疑竇，或者，是一種無傷痛癢的解脫之感。

我在街上逗留了很久，坐在公園的一處長椅上面，望著深淵般的銀河，望著處於暗夜之中的那些黑魆魆的林木。那時候，我的心變得極其的平靜。後來，我想，大概我還不是真的愛她。

從公園向家裏走的時候，我心釋然，那些悲楚的情緒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給紓解了一般。

可真的是這樣嗎？

我的步子很緩慢，慢的好似時間將記憶都給傾軋斷了，仿若自己並非身處於這片是非的紅塵之中。

夜靜謐，四周一片灰蒙，心裏面仍舊惴惴不安，就仿似黑暗之中存有一只巨大的漩渦一般，不斷地流轉著，掀起滔天的巨浪，隨時都有可能將自己吞沒進去。

可能不少人此刻都躺在柔弱的床上，作著美輪美奐的夢境。

而我卻是在這街道上，緩慢的游弋著，仿似孤魂野鬼。

我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了，但回到家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才算是真正的生出一種歸屬感。沒有了男人與女人之間的占有，也不存在一顆心與另一顆心的膈膜。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與自己的心那般的趨近，近的仿似它擁有了我，我懷抱了它。

我端坐在床頭，房間之中格外的寧靜。

窗戶外，看不到別的景致，黑乎乎的一片。要說看清，只有那有棱有角的電視機擺在自己的面前。

人們都極度地渴望光明與美好，渴望幸福與歡愉，我也不例外，這些我更想得到。可是，相較於沐浴在美好的光明之中，享受那份幸福與歡愉，我此刻更願意的是獨處於這片安寧的黑暗之中。

我慢慢地給自己點燃了一根香煙。煙的牌子是長白山，其它的牌子倒還抽不習慣。

感受著煙氣慢慢地被吸入到自己的肺腑，有一種野馬扯斷韁繩時的歡脫，或者，更像是一盆清越的冷流貫穿著自己的身體。

黑暗，能夠讓人更多且更為真切的思考。

就這樣，我靜坐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其間，思緒亂飛，仿若飛竄到了恒古不變的時間洪流之中，在那裏留下了自己清晰的軌痕。

在那片時空之中，我看到了另外一個與我樣貌完全相同，但說話語速卻是迥然不同的我。

他言語快捷地問我，“你知道，你的女友為什麽會背叛你嗎？”

我聽著他的言語，覺得有些瞠目結舌。甚至於，在那恒古不變的時間洪流之中竟然不斷地在泛出白色。

“你是誰？”

此刻的我難掩自己內心之中的恐懼之感，心臟在胸口劇烈地狂跳著。

但是，那聲音的主人或者說是另外一個我，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再度不依不饒地問道，“你難道真得就不想知道，那個叫黃珊的女人為什麽背叛你，而選擇另外的一個男人嗎？”

我看著他，有些惱怒，“知道又怎麽樣，不知道又能怎麽樣，難道我還能變更擺在我面前的這個事實嗎？”

不知為何，我說出這話的時候，口中的音調居然變了，如同嘲謔某人一般。只不過那個某人不知道是他，還是自己。

“你可以的。”

對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弱起來，但卻是更像是一根毒刺，好似隨時可能劃破我的肌膚，找到他想要的紋理。

我問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的出現就是為了告訴你，你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一切嗎？”

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沒錯，就是一切，你想知道的一切。”他回答我。

但是，我內心之中的想法還是再告訴我，有什麽不對。

我對著那有些泛白的他，大聲吼叫，“不，我不願意，我不可以的……那些都已經成為定論的事情，無論如何已是沒辦法再變更的了。”

而在我喊出這話的時候，身體已是幾近虛脫無力，如溺水後的掙紮而又被人猛然的拎起一般。

可是他還是不肯罷手，他從泛白的空間擠了出來，就像是來自於遙遠的未來，亦或是，更為深遠的過去。他在變大，變得足夠大，變得仿似能夠撐破整個時空。

“你真得就這麽的懦弱，不想知道事情的真想嗎？”他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震顫著我的耳膜。

“不要說了，告訴你，我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的懦弱，我已經很勇敢的接受了現實，接受了我女友的背叛。你還想讓我怎麽樣？我坦然面對它，難道不好嗎？”

我稍稍地緩和了一口氣，笑著道，“不論你是誰，請你不要自以為是。你覺得你看穿了我的心，但是，我告訴你，我的心就是連我自己都看不穿，更別說你了。”

“哈哈……”

他在笑，笑得很是詭譎，我仿似從那雙深遠的眸子之中看到了潛藏在暗處的某種不為人知的東西。那東西看上去極為柔軟，但卻又充滿著某種未知的魔力。

“很好笑嗎？”

我冷冷地問道。從自己的聲音之中，我都感受到了自己有多麽的冷漠。

“不好笑嗎？”

他笑著說，其語速由剛才的快變得舒緩了很多。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選擇了與他面對面，相互凝視。

他。

我。

某種力量構成了一塊堅冰，將我和他包裹其中，不斷地凝實，冰封在冰層之中。

身上的血液在停止流動，空間給人以快要窒息的感覺。神經繃得好似蛛絲，極富張力，卻又有著一定的粘稠之力。不過，那粘稠之力所粘附著的卻是一些汙穢不清的事物，就像是解剖魚時發現的那層出現在體腔中的黑乎乎的物質。

時間在繼續，難以預料，可能是過去了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或者說是幾年。仿似在時間的洪流之中，我們馬上就要被吞噬，而變得消亡。

我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讓人窒息的沈默了。

“好，你很厲害，我承認，你的問題對我具有很強的誘惑力，我也的確是想知道，為什麽黃珊會背叛我。不過，在我知道真相之前，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語聲輕淡地說道，就好似在面對一片無言無語的飄渺空氣。

而且在我說話的時候，我分明感知到，眼前的這個與我容貌相似的人絕對不是我，他是他，我是我。

無論從思維定式上，還是從語言的間歇節奏上來看，他都不是我。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擁有著與我相同的容貌。

他道，“我是誰，這個不難理解。因為我就是你，我的名字也叫‘趙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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