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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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皚皚,冰封十裏,梅園裏的梅花開得肆意而張狂,清香陣陣,沁人心脾。

偌大的園子裏,幾名婢女正在打掃積雪,遠遠便看見匆忙跑進來的白衣女子,忙停下手中的活,行禮道,“落影閣主。”

步霏語無暇理會她們,徑直往裏屋跑去,推開房門,屋內卻空無一人,原來......師父不在。

冬日的陽光從半開著的房門裏灑了進來,照在白衣女子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留下一地的失落。

步霏語回過身,看著屋內的擺設,極為簡單,墻上掛著字跡娟秀的屏軸,架上排著成堆的書卷,窗下矮幾上置一古琴。

十幾年了,這裏似乎從來沒有變過。

其實她也曾在這間屋子裏住過一段時間,那是她初來暗宮的時候。

那時的她,每到夜晚,總是一個人蜷縮在床上,因為那場大火,讓她對火光充滿了恐懼,甚至連小小的燭火都不能看見,可是她也同樣恐懼漆黑一片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

每當此時,師父總會靜靜地坐在她身邊,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默默地陪著,同她一起在黑暗中靜靜地,舔舐傷口。

正是日日夜夜無聲的守護,悄然打開了她的心扉,讓她將這個女子視作此生唯一的親人。

從那以後,她努力跟隨著她的步伐,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夠好好守護著她。

回想起過往,與師父相處的點點滴滴,步霏語便覺得暖意洋洋,她關上房門,走到院子裏,喚來一位婢女問道,“宮主去哪了?”

那婢女答道,“稟閣主,前幾日,朝暉山莊派人送信來,說是有要事與宮主相商,宮主便隨他們去了。”

“那何時回來?”

“奴婢不知。”

“你忙去吧。”步霏語轉身離開了梅園,徑直走回了自己的住所。

傍晚時分,用過一些晚膳,步霏語便將自己關在房裏,她坐在桌案前,手裏拿著爹爹生前留給她的香包,猶豫了幾番,還是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仍舊是一支熏香,一顆藥丸,一張紙。

她的目光在這三樣東西上轉了又轉,心思同樣百轉千回,柔柔的燭光落在她的眉間,也變得縹緲不可捉摸。

天色越發昏暗,侍女端著洗簌用具推門走了進來,提醒道,“閣主,天色已晚,該歇息了。”

步霏語擡頭哦了一聲,將桌上的東西收起,悄無聲息地走到那侍女身後,反手便點了她的睡穴,將她扶上床,然後對著已經沒有了知覺的人,略帶抱歉地說道,“你先替我睡會,我保證天亮前趕回來。”

寒夜刺骨,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石板街上,街旁重疊的瓦房上很快就薄薄積了一層,街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整個帝都皇城也是格外冷清。

步霏語正走著,身後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她一個回身,便躲進了街角的暗處。

三人策馬狂奔而過,雖然速度極快,但步霏語還是看清楚了那馬背上的人,白玉金冠高高束起,青絲如綢,紫衣卓絕,滿身風塵仆仆,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

步霏語忍不住又往暗處挪了幾分,直到馬蹄聲漸行漸遠,一顆懸著的心才松下來。

可讓步霏語沒想到的是,就在下一刻,馬蹄聲竟然去而覆返!

步霏語靠在墻角,收斂全身的氣息,身側的手也緊握成拳,她清楚地感覺到馬背上的人走了下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與她只有一墻之隔,這一刻,她緊閉著眼,幾乎忘記了呼吸。

街道上,楚淩煙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深邃的黑眸泛起一絲迷離,為什麽剛才感覺好像看見她了?

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幾步時,曙微提醒道,“樓主,時間緊迫,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楚淩煙止住腳步,搖頭笑了笑,定是看錯了,這個時辰她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呢?

原來數月未見她,心底竟是這般,這般地,......想念。

重新翻身上馬,又是一陣馬蹄聲過,天地驟然而靜。

步霏語等了片刻,確定楚淩煙已經走遠了,才從暗處出來,她怔怔地看著雪地上的馬蹄印,眼中盛滿依戀,許久,方才轉身離開。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地落個不停,整個皇宮都是銀裝素裹,粉妝玉砌。

步霏語靜立於宮墻之上,長發輕飛,白衣勝雪,幾乎與天地融為一色。

她遠遠註視著清和殿的方向,一個縱身,輕飄飄地落地,然後躲過巡邏的守衛,翻身飛入了清和殿。

殿內,一燈如豆,數名侍女已經被點了睡穴,昏倒在地。

楚禦風躺著龍榻上,緊蹙的眉頭,紊亂的呼吸,滿頭的大汗,都顯示著他睡得極不安穩。

步霏語走到一個香爐前,從袖口取出一支熏香,點燃,插上,一道青煙帶著一縷沈香悠悠飄出,沁得滿室芬芳。

片刻後,床榻上的人,眉頭舒展,呼吸漸漸平穩,當那只熏香徹底燃盡時,醒了過來,環顧四周,寢殿內,獨坐著一名女子,柔柔的燭光映著她的白衣墨發、澄澈雙眸,冰雪般清雅絕俗。

“你是何人?”威嚴的聲音在寢殿內響起,並無半分的驚慌。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 清清冷冷的聲音,同樣不含一絲感情,“我只是來替你解毒的。”

“解毒?”楚禦風有一絲驚訝,“朕何時有中毒?”

“這個毒,你應該不會陌生。”步霏語一字一頓道,“迷魂,引魄。”

“什麽?”楚禦風霍地站起身,瞳孔在瞬間收縮,下一瞬,他慌忙卷起自己的衣袖,蒼白如紙的手臂上,有一條黑線自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肘以上,黑白對映,顯得愈加猙獰,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這是什麽,因為當年,這條黑線也同樣出現在過他父皇的手肘上。

那條猙獰的黑線,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拉開了那些塵封已久,不堪的過往。

為了奪得皇位,他辜負心愛的女子,娶楠國公主為王妃,並承諾她一國之母的後位,最終害得自己心愛的女子死於非命。

為了奪得皇位,他與楠皇簽訂不平等的盟約,導致之後伽國處處受制於楠國。

為了奪得皇位,他下毒操控自己的父皇,如今同樣的事卻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報應啊!真是報應啊!”楚禦風跌坐在床上,反覆喃喃著這幾句話,最後近乎癲狂地大笑起來。

步霏語只是漠然地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並不可恨,反而可憐至極。

“你究竟是什麽人?”楚禦風終於平靜下來,目光探究地盯著眼前的白衣女子,看著那雙似曾相識的眉眼,最後,在註意到她手腕處的血玉鳳鐲時,微微驚了一下,心底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原來是你。” 楚禦風若有所悟,“你應該也是步氏一族的後人吧。”

被當場揭穿了身份,步霏語並沒有太大的意外,依舊靜靜地坐在那。

楚禦風奇怪問道,“一年前,你還想殺朕,為何如今卻要救朕?”

步霏語默了一會,擡頭看著這個她曾經最恨的人,雙眸如海水般幽寧寂靜,看不出絲毫情緒,“因為,於事無補。”

即使報了仇,死去的人也不會再活過來,只不過是徒增更多無辜的亡魂罷了。

楚禦風怔了一瞬,這四個字曾幾何時,也有人對他說過。

那是登上皇位後的一個月,有一個女子只身闖入皇宮, 拿劍指著他,每一句都在拷問他的良心。

“弒父殺兄,雙手沾滿鮮血得來的皇位,可坐得安穩?!”

“步氏滿門的血債,可曾想過償還?!”

可到了最後的,最後,那女子卻只說了一句,話裏飽含著恨、怨,更多的是一種深邃的無奈,“殺你,於事無補,只願你能做個一世明君!”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步霏語站起身,拿出一顆黑色丹藥放在桌上,想著爹爹留給她的那張塗塗改改只寫了一半的藥方,仿佛又看到爹爹坐在書房裏埋頭鉆研的樣子,心還是忍不住抽痛,“這是解藥,只能保命,解不了你體內所有的毒,因為......它只是個半成品,研制它的人......還來不及完成。”

步霏語擡步走出寢殿,殿外,雪停了,露出墨藍色的天空,星光點點, 一如她此刻的心境,雲開月初,如釋重負,從今日起,她要徹底放下,為了她所珍視的人,讓十六年前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筆勾銷。

良久,楚禦風才將目光從白衣女子消失處收了回來,看著桌上的那顆黑色藥丸,自言自語般喃喃說道,“難怪,他會把血玉鳳鐲,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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