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十六年歲末，辰國突然發兵攻打楠國，起初並無人在意，因為辰國無論是從兵力還是財力各方面皆不如楠國，又因之前與伽國一戰受到重創，所以此舉無異於是在以卵擊石，可之後辰國卻以少勝多，數戰數捷，在一個月之內便奪下楠國三座城池，震驚周邊各國，一時間傳言紛紛，都說辰國軍隊中有一位神秘的軍師，文經武略，運籌帷幄，無人能及，連辰皇都對其禮讓三分。

另一邊，伽國朝堂上的局勢一日比一日緊張，瑄王也對外稱病，多日未曾露面，帝都皇城裏日日戒嚴，百姓私底下早已是謠言四起，風聲鶴唳，幾乎人人自危。

眼下，快至年關，街頭依舊是冷冷清清，無半分年味，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上走動的人也是行色匆匆，不敢長時間逗留。

然而，暗宮的青峰崖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白雪皚皚，沒有了往日繽紛的五彩，但有一種清新素凈的格調，晨曦之中，還隱約可見空氣中籠罩著淡淡地寒煙，一切安靜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步霏語一個人坐在望月亭裏，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錦緞長裙，外面裹著厚厚的狐裘大衣，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一邊曬著暖暖的太陽，一邊擺弄著手中小孩的衣物。

“霏語。”道袍女子從遠處踱步走來。

步霏語擡頭看去，忙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身微笑道，“靜心師太。”

“天寒了，你又懷著身孕，要多註意點身子。”道袍女子走到亭中，將一個暖爐塞到步霏語手裏。

“嗯，我會註意的。”步霏語接過暖爐，微笑點了點頭，“靜心師太特地來找我，可是有事？”

道袍女子抿嘴笑了笑，點頭，“確有一件要事，你先隨我來。”

步霏語雖然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沿著一條僻靜小道，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來到一扇緊閉的青石大門前，步霏語頓住了腳步，“靜心師太，這裏是禁地，師父是從來不準任何人進去的。”

“無妨，你隨我來便是了。”道袍女子莞爾點頭，推開青石大門，徑直便往裏走去。

步霏語猶豫了一會，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她擡眸只是望了一眼，便被裏面的景象震住了。

這是一個不足百米大的小莊園，大雪鋪了一地，銀裝素裹，皓然一色，但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一眼望去，裏面竟然整整齊齊地排列了近百座墓碑，每一個墓碑上都刻著一個往生者的名字，每一筆每一劃都清清楚楚，它們並未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模糊褪色，由此可見，他們曾經在立碑者心中一定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道袍女子走到最前方的一座墓碑前，緩緩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才起身，她看了一眼步霏語疑惑的神色，轉過身回答道，“這座墓碑底下埋的是暗宮前任宮主，也是我和你師父的授業恩師。”

步霏語暗暗驚訝，沒想到暗宮前任宮主竟會埋在此處，她又看向其餘的墓碑問道，“那這剩下的呢？”

道袍女子答道，“他們曾經也是暗宮的人，都是你師父的師兄弟和師姐妹，甚至有些曾和你師父一同長大。 ”

“什麽？！”步霏語愕然， 她從來沒有聽師父提起過這些，她蹙眉掃了一眼幾座墓碑上的題字，發現他們都是死於十六年前的同一天，忍不住問道，“那他們是怎麽死的？”

“當年暗宮卷入六王奪嫡的紛爭，從而引發了一場空前的內亂，他們便是死於那一場內亂中。”道袍女子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難以言明的悲痛，“那場內亂幾乎讓暗宮徹底覆滅，而我和你師父因為出宮接單，躲過了這場內亂，當我們趕回來時，一切都太晚了，是她親手埋葬了所有的人。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都是你師父心頭永遠的傷痛。”

步霏語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一座又一座的墓碑，她無法想象當時師父是用怎樣悲痛的心情將他們一一埋葬，這些年，師父一定是常常一個人在此徘徊，緬懷那些早已逝去的人。

道袍女子輕嘆一聲，遙遙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木屋說道，“那裏還有著你師父這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人，而那人和你有著莫大的關系。”

“和我有關系？”步霏語不解，卻見道袍女子已經獨自一人朝那小木屋走去，步霏語只好趕忙跟上。

走進木屋，道袍女子用火折子燃起一盞燭燈，然後轉動墻壁上的機關，一面石壁緩緩移動，便露出了一間密室。

“進去看看吧。”道袍女子點頭說道。

步霏語踏進密室，隨意的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墻上的一副畫像上，便再也移不開了，畫上是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子，柳眉如煙，美眸清冷澄澈，輕薄如翼的朱唇勾起，語笑若嫣然，眉目間隱然透著一股清雅絕俗，一身月白色長裙襯得她好似月中仙子般飄逸出塵。

步霏語神色恍惚地慢慢走到畫像前，伸出手小心翼翼觸摸著畫像上的女子，眼眶忍不住濕潤，“娘親......”

道袍女子走上前，看著畫像，也忍不住一陣感慨，“真是太像了，難怪連你師父都說你跟你娘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步霏語回過頭，狐疑地盯著道袍女子看，心裏有太多的疑問，“靜心師太，這密室裏怎麽會有我娘親的畫像？”

“這是你師父親手所畫的。”道袍女子看向步霏語，問道，“你可知你師父的真名？”

步霏語楞住了，細細想來，師父似乎從來不曾對人說起過她自己的名字，即便是他們師兄妹四人。

道袍女子了然一笑，回答道，“你師父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作傅飛燕，她曾是十六年前名動江湖的暗宮玄影，只不過當時很多人都認為她也在暗宮的那場內亂中死了。”

“傅飛燕.....傅飛雪.....”步霏語低聲反覆喃喃著這兩個名字，神色覆雜地看著畫像上的女子，本以為師父的容貌與娘親有幾分相似，這只是個巧合，可沒想到師父的真名竟然和娘親的只有一字之差！

步霏語震驚地看向道袍女子，心底冒出了一個幾乎肯定卻又難以置信的猜測，“靜心師太，你的意思是，師父和我娘親，她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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