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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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小院,一如既往的安靜。

步霏語閑著無事,便跑到小廚房,幫著喜兒熬藥,喜兒則在一旁,準備晚飯。

“再喝幾貼藥,公子的傷就應該全好了。”喜兒站在竈臺旁,一邊摘菜葉子,一邊說道。

“嗯。”步霏語點點頭,淺笑道,“本想向你們莊主道謝,但好像總是見不到他。”

喜兒笑了笑,“其實我也不常見到莊主,我們莊主為人沈靜寡言,不喜與人打交道,身邊就只有一個鐘管家陪著,不過莊主總喜歡去山腳下的竹林裏吹簫,常常一待便是一整天。”

“那你們莊主成親了嗎?”步霏語問道。

“沒有。”喜兒搖搖頭。

“為什麽呢?”步霏語奇怪道,“一般人在你們莊主這個年紀,大多都有兒有女了。”

“我們莊主應該是有心結吧。”喜兒皺著眉,語氣也不自覺地沈重起來,“我聽莊上的老人說,十幾年前,我們莊主偷偷認識了一個外面的女子,兩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是後來,那女子居然從密道帶著一群人殺了進來,沒有人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不過老莊主卻因為那次的事受了傷,之後沒幾年就過世了,再後來,我們莊主接手了絕域山莊,就徹底斷了和外界的聯系,漸漸的,連世人都忘記了有絕域山莊的存在。”

聽到這,步霏語的心不由地咯噔一下,想起之前她和楚淩煙跌落下來的地方,她用流光劍上的玉佩打開了密道,而那玉佩本就是師父當初連著流光劍一塊贈給她的,這一切應該不是巧合。

如此看來,喜兒口中的女子該不會......真的就是她師父吧?

喜兒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後,又說道,“當時啊,大家都在傳,那女子是早有預謀,騙取我們莊主的信任,好順利進入絕域山莊,奪取莊上的至寶雪櫻聖花,而我們莊主覺得自己連累了老莊主,又被心愛的人利用,所以才心灰意冷,徹底斷了和外界的聯系。”

喜兒的一番話,讓步霏語的心難以平靜,在她眼中,師父一直都是一個言行坦蕩,光明磊落的人,而且當她提出要取雪櫻聖花為師父治病時,師父二話不說就拒絕了,所以她師父不可能這麽做,或者那個女子根本就不是她師父?

步霏語有些混亂了。

“不過啊......”喜兒頓了頓,又說道,“這種謠言當時就被我們莊主禁止了,此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過。”

“這樣啊。”步霏語有些心不在焉,手上不停地添柴火,連藥煮開了都沒發現。

喜兒趕忙提醒道,“呀,姑娘,藥滾了,不能再添柴火了。”

“哦。”步霏語回過神來,伸手去掀蓋子,卻不小心被燙到,手上立刻浮起了紅塊。

“姑娘沒事吧?”喜兒放下手裏的活,跑了過來。

“沒事,你忙去吧,我自己來。”步霏語搖搖頭,用抹布握住藥罐的把手,倒了一碗藥汁,便離開了。

步霏語端著藥走回房間,見楚淩煙正臥在床榻上看書,便徑直走了過去,“該喝藥了。”

楚淩煙坐起身,接過藥,瞥見步霏語手上的紅塊,皺眉問道,“你的手怎麽了?”

步霏語低頭看了看,這才發現,淡淡回答了一句,“可能是剛才熬藥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楚淩煙放下藥,握住步霏語的手,捧在手心裏吹了吹,然後問道,“你有心事?”

雖是一個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嗯。”步霏語點點頭,將從喜兒那裏聽到的事又對楚淩煙說了一遍,包括她自己的猜想。

楚淩煙默了一會,只問道,“你相信你師父會那麽做嗎?”

步霏語將自已與師父平日相處的點點滴滴,認真地想了一遍,搖頭回答道,“我不相信。”

“既是如此,你還煩惱什麽?”楚淩煙伸手戳了戳步霏語的腦門,一本正經地說道,“據我觀察,應該是那個莊主對不起你師父。”

“你什麽時候觀察的?”步霏語不以為然,這家夥好像連話都沒有跟那個莊主說過一句,就開始亂下結論。

“就那天我剛醒來,看見那個莊主對你問東問西的。”楚淩煙開始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對於我們的來歷,他什麽也沒問,反而最先問的是流光劍的來歷,說明他很在意,而後每每提到你師父,他總是欲言又止,而且從他的眼神裏,我看到更多的是思念,愧疚,心痛。”

步霏語驚訝得微微乍舌,“你怎麽這麽清楚啊?”

楚淩煙定定地看著步霏語,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回答, 我之所以這麽清楚,那是因為,我在想你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

可他笑了笑,嘴上卻說道,“我當然得觀察仔細點,萬一......”

“萬一什麽?”步霏語很認真地追問道。

楚淩煙伸手點了點步霏語的鼻尖,一臉壞笑,“萬一他看上了你,讓你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到時我可怎麽辦?”

“無聊!”步霏語白了楚淩煙一眼,端起身旁的藥,往前一塞,“喝你的藥去!”

楚淩煙穩穩地接住藥,慶幸道,“還好,他看上的是你師父。”

一彎新月悄悄升起,夜晚的絕域山莊沈浸在朦朧月光中,更添了一份與世隔絕的幽靜。

羽落塵坐在窗邊,月光灑落進來,襯得白皙的臉微微有些透明。

他低下頭,思緒又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一天是他永遠也忘不了的。

互許承諾後,匆匆一別,便足足過了四個月,當他再次見到她時,卻是在絕域山莊的內堂。

當時,鐘伯跑來告訴他,山莊裏出了事。

等他趕到時,堂內一片狼藉,外面護衛也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傅飛燕是帶著一群手下闖進來的,她仍舊穿著一襲潔白素衣,可手中的流光劍卻指著他的父親,“羽穆樺,本閣主今日便是來取你性命,讓你血債血償!”

“妖女,你勾引我兒,覬覦本莊的雪櫻聖花,老夫還沒找你算賬,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羽穆樺指著對方反問道。

“覬覦?本閣主從不稀罕!” 傅飛燕嘲諷一笑,白衣一折,清顏冷寂,“羽穆樺,你為了攀附皇權,不惜出賣至交,助紂為虐,讓步雲莊三百多條性命無辜枉死!本閣主今日便要讓你以死謝罪!”

“妖女,你休要胡說!”羽穆樺怒斥道,“老夫與滄雲兄乃世交,怎麽可能出賣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若不是你將迷魂引魄和進步雲莊的密道洩露給楚禦風,步雲莊怎會遭此滅頂之災!”傅飛燕挑眉冷笑,將一塊冰冷的鐵牌扔在地上,上面清晰地刻著絕域二字,“這是我在密道裏發現的,你要怎麽解釋?”

羽穆樺驚得後退兩步,而後狂笑道,“是老夫做的又怎樣,如今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很好,那本閣主就先滅了你!” 傅飛燕手腕翻轉,掌風淩厲打出。

羽穆樺立刻口吐鮮血,跌倒在地,身旁的護衛想要上前攙扶,可卻早被傅飛燕的手下牢牢擒住。

下一瞬,勁風從他頭頂襲來,流光劍化為一抹白光,夾著肅殺之氣,一掠而來。

“飛燕,住手!”羽落塵一時心急,從輪椅上滾落下來,整個人擋在羽穆樺跟前。

流光劍在羽落塵的眉間猛地頓住,傅飛燕咬牙生硬地吐出三個字,“你讓開!”

“飛燕,把劍放下。”羽落塵啞聲說道,“無論他做了什麽,他畢竟是我的父親啊!”

“你的父親?”傅飛燕微仰著頭,不讓淚水在此刻劃落,她失聲笑了笑,笑意悲涼,“那我的姐姐呢?你知不知道,姐姐她死了,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你見過地獄嗎?那晚的步雲莊,火光漫天,血流成河,遍地屍體,地獄也不過如此吧,三百多口人,只剩下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女孩,何其殘忍!”

羽落塵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要訴說什麽,卻又沈默,他伸手握住劍鋒,將流光劍從眉間慢慢移到胸口,閉上眼,平靜地說道,“即是如此,父債子償,你取了我的性命吧。”

傅飛燕面色鐵青,緊緊握住劍柄,手腕不住地發顫,可卻怎麽也下不了手,深入骨髓的痛幽幽鉆入心底,她揚起頭,朱唇輕啟,一字一句道,“羽落塵,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此生我都不會再踏入絕域山莊半步!”

流光劍“錚”的一聲回到劍鞘,傅飛燕轉過身,早已是淚流滿面,“我們走!”

“是,閣主。”數道身影跟隨著那一襲白衣,決絕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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