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霏語心不在焉地走回朧月閣，輕輕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花夢瑤居然一個人趴在桌上睡著了，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一旁，拿起披風，小心翼翼地替她蓋上。

“主子，你回來啦！”花夢瑤聽見動靜，猛地擡起頭來，靈動的雙眸流露著欣喜之色。

“怎麽不回房睡呢？你這樣容易著涼的。”步霏語淺淺一笑，覺得心裏暖暖的，她知道花夢瑤是為了等她。

“主子，你沒事吧？”花夢瑤擔憂地站起身，細細打量步霏語，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我能有什麽事啊？”步霏語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主子，你別覺得我每天大大咧咧的，其實我看得很明白，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瑄王了吧？”花夢瑤微蹙眉頭，臉上帶著少有的嚴肅，“你應該還記得三年前的蕭紫陌吧，她因為愛上了皇室中人，被宮主廢去一身武功，逐出暗宮，永世不得返回，至今還下落不明。”

步霏語沈默了，她當然不會忘記，她還從沒見過師父如此盛怒，當時她跪在師父門前，替蕭紫陌求情，可師父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將她罰跪暗室，閉門思過一個月。

“主子，我好害怕你也會有那一天。”花夢瑤清秀的臉上滿是擔憂之色，微微發顫的聲音竟帶著一絲哽咽，“我每天都在擔心你會被宮主發現，我真的好害怕。”

“夢瑤，我......”步霏語蹙眉看著眼前的女子，一向都是嘻嘻哈哈，無憂無慮的樣子，沒想到竟然每天都在為她擔驚受怕，她有些不忍心，舒眉一笑，故意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你這丫頭，忘了我們一早的計劃了嗎？如果實在不行的話，那休書也不要了，我們直接一走了之！”

“真的？！”花夢瑤眼前一亮，長長地松了口氣，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憧憬，眉開眼笑地說道，“其實我每天也都在收拾行李，想著可以隨時離開，到時候，我們就又可以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地去暢游山水！“

“你這丫頭，一天到晚就想著玩！天色不早了，快去睡吧。”步霏語笑著將花夢瑤送出了門外。

“那主子你也要早點睡啊！”花夢瑤仍然不忘回頭看一眼。

關上房門，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再也不需要偽裝了，她輕嘆一口氣，落寞地走到窗前，靜靜地往清秋閣的方向看去，“只怕這一整晚他都會陪在那女子身邊吧。”她心中一陣煩悶，走到梳妝臺前，卸了妝容，換上夜行衣，蒙上面紗，服下解藥，翻窗跳了出去，一個飛身躍上屋頂。

她施展輕功，在伽都的街頭漫無目的的穿梭著，晚風徐徐吹來，將她心中的煩悶一掃而光。

她突然在賈府門前，停了下來，想起那日在密室中發現的那本醫書，垂下眼眸，猶豫了一番，還是飛身躍了進去。

她靈巧的避開府內巡邏的人，順利來到別院，手握兩枚金針，向門口守衛的睡穴射去，輕點足尖，飛進房中，將門小心翼翼地掩上，借著從窗戶照進來的月色，找到那尊開啟密室的佛像，用力轉動，身後的櫥櫃緩緩移開，露出了那間密室。

她快步走進去，來到書櫃前，一本一本地翻找著，可翻遍了一個又一個書架，卻始終沒有找到那本滿是塗鴉的醫書。

“奇怪，上次明明看見是放在這的，怎麽不見了。”本想找到那本醫書帶回去留作紀念的，居然沒有了，步霏語輕嘆一聲，只好走了出去，一個翻身躍上屋頂，離開了賈府。

“跟上去！”楚淩然不動聲色地從密室暗處走了出來，“此人輕功很厲害，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是。”一個黑衣男子轉身離開，如一抹淡淡的黑煙悄無聲息地飄出了賈府。

“果然來了！”楚淩然冷笑著翻看手上的一本醫書，上面赫然畫著滿滿的塗鴉！這是上次暗宮千影闖了密室後，他走進來察看時，發現掉在地上的那本醫書。

月上柳梢頭，皎潔的月光靜靜傾瀉在屋內，床榻上的粉衣女子依舊昏迷不醒，玲瓏剔透的容顏蒼白得無一絲血色，白皙的手腕上一根紅色的絲線赫然醒目。

“是當年殘留的蛇芯子。”白雲飛收回插在女子穴道上的金針，“她必須每日服用特殊的藥物來控制毒素，延續生命，否則必死無疑。”

“你說什麽.....”楚淩煙看向床榻上那張蒼白的臉，憂心道，“憑你的醫術都沒有辦法徹底解毒嗎？”

“沒辦法。”白雲飛兩手一攤，“這可是蛇芯子，號稱天下三大奇毒之一，當年連我師父都束手無策。看她的樣子，當初定是吃了什麽奇珍異藥，才活下來，可如今，我也只能替她再續上幾年的性命，剩下的，我也無能為力了。”

楚淩煙閉上眼，扣緊指節，似乎是想到了某些痛苦的回憶，半晌才問道，“那你的把握是幾年？”

白雲飛晃了晃三根手指，又補充道，“我得提醒你一句，中了此毒的人，最忌諱的便是情緒波動，那樣容易毒發，所以，盡量別讓她受刺激。”

“嗯。”楚淩煙點頭，“既是如此，那她的病情，你最好瞞著她，也別告訴旁人，免得被她知道後，受不了，另外，最近這段時間，你先在王府住下，你需要東西，我會派人去白雲藥莊取。”

“行，就照你說的辦，我先煎藥去了。” 白雲飛拿起藥箱，就離開了。

楚淩煙轉身，坐回床榻，靜靜守著還依然昏迷不醒的女子，蹙起的眉頭始終不曾舒展。

許久，辰雪柔醒了過來，一睜眼便看見讓她魂牽夢縈了五年的男子，忍不住眸中含淚，“淩煙。”

楚淩煙關切道， “雪柔，感覺怎麽樣了？好些了嗎？”

“我又昏倒了嗎？”辰雪柔苦澀一笑，“沒事的，一會就好了，別擔心我，扶我起來好嗎？”

“來，小心。” 楚淩煙動作輕柔地扶起辰雪柔，蹙眉問道， “對了，這些年，你去哪了？我派人到辰國去尋你，卻打探不到任何一點你的消息，甚至連你的生死我都不知道。”

“當年我被帶回辰國後，父皇將我送到了雲霧山醫治，那是個非常隱秘的地方，除了辰國皇室，無人知曉。”辰雪柔略帶哽咽地說道，“在辰國，除了父皇，我幾乎無依無靠，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想著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還有......母妃。”

辰雪柔說道此處，忙拉住楚淩煙的手，滿是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淩煙，當年我還是沒能救......"

"雪柔，都過去了。”楚淩煙搖了搖頭，打斷道，“要不是為了救母妃，你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

“好，我們都不提那些難過的事。”辰雪柔擦掉眼淚，蒼白的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淩煙，你知道嗎？此次選和親公主，辰國皇室沒有一個人願意去，他們就把我推了出來，但這卻恰恰乘了我的心意，真是連老天也在幫我。”

楚淩煙微微一楞，剛才只顧著擔心，都忘了她千裏迢迢來伽國是為了嫁給他，她現在的身份是辰國和親公主。

楚淩煙沈默著，遲遲沒有說話，腦海裏浮現的是另一個女子的音容相貌， 他薄唇微動，終是不忍開口，苦澀笑了笑，“雪柔，你真的想嫁給我嗎？”

“嗯。”辰雪柔用力點頭，緊握著楚淩煙的手，“嫁給你，是我唯一的心願。這些年，每每毒發，痛不欲生的時候，只要想著你，我就能堅持下去。”

“唯一的心願？”楚淩煙重覆她的話，輕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抿唇淡笑道，“好，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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