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淚水沿著他皺紋密布的臉頰緩緩地流下，“錯了，原來全都錯了……”

百裏孟明遲疑著回過頭，烏雲籠罩下，果然，那個身影赫然就是他的父親——百裏奚。

百裏奚輕輕嘆道：“你少年時便能窺見天意，但畢生修為，卻終不能成大道，便是因為不能忘情，還有悲憫之心麽？”

孟明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百裏奚似乎看出了兒子的疑惑，緩緩道：“我與你的師父其實源於一門，我們的師父是天下第一的奇人，他只有我與你師父兩個弟子，只是你師父學的是天象的奧秘，而我所習的卻是治國的奧秘。”

“師兄，恭喜你終於還是遇到了名主！”梓慎淡淡地諷刺道。

百裏奚似乎沒有聽出他話中的諷刺意味，只是平靜地道：“是呀！五星連珠，天下之遷！秦王雄才大略，是當今天下的霸主，我若能輔佐他成就這番前無古人的大業，方能不負平生所學啊！”

“好大的抱負，哼！”梓慎瞪著他道，“只是你們的大業為何卻要那麽多人的鮮血來成就呢？師兄，難道你的心裏真的沒有一絲愧疚之情？誰沒有父母子女？誰沒有哀怒喜悲？他們的命運就該被你們的野心所主宰麽？”

“師弟，有些事情你是不懂的！”百裏奚微垂下頭，“我們所學相差甚遠，而治國的道理你是永遠都不會明白的吧！我現在來，是要帶弄玉公主去見大王，十九年的等待，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十、真相

大殿之中，燭火輝煌。秦王贏任好衣冠齊整，跪坐於高臺之上。

百裏奚上前恭謹地行了一禮，然後輕輕地放下了弄玉。此時，籠罩在她身上的那團碧光似乎也變得更加明亮而刺眼，讓偌大的宮殿顯出一種詭異之色。

瞟了一眼昏迷中的女兒，贏任好移開了目光，道：“梓慎大師也來了！”

梓慎微微仰首，看向高臺上的君王，大聲道：“梓慎想來看看大王如何掌控天意！”

贏任好靜默，高臺上，燭火映照不出他的表情，只聽他靜靜地道：“掌控天意麽？誰能掌控天意？呵呵，其實以大師的天分，又怎會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的，實在太多了，”梓慎悲哀地道，“大王與相國竟能以凡人的智慧，將天命都操縱在手中，一步步算得這般精細，我又怎麽能知道呢？可是，公主難道不是大王的親生女兒麽？大王怎麽能這樣狠心？”

大殿之中，又是一陣靜默，良久，贏任好才開口道：“生在秦宮，還有什麽好說的？我的女兒文贏，十五歲就嫁給了年過半百的晉太子重耳，遠離家國，她又能埋怨什麽嗎？何況弄玉，我已經盡我所能地寵她愛她，我也恨自己不能再為她多做些什麽！”

“是呀，生在帝王之家，哪怕貴為公主也只能成為可憐的犧牲與籌碼，”梓慎微微點頭，“可憐她卻什麽也不知道，原來自她生下之時起，她就成為了父親掌控天下的籌碼！”

“是！”秦王竟是毫不猶豫地接口道，“早在伯姬下嫁之時，融風便為我觀測出，天地的五行將有變亂，將會導致守護天地的巨大力量出現動搖。當伯姬來到秦國後，妖星便開始在秦地的西北天際匯聚，於是我再次命融風觀測天象。他告訴我：伯姬就是秦國的妖星，她的到來會令天地間最可怕的五星匯聚，那將是世間最可怕的災難。便在那時，我以五張羊皮換來了相國。”

“融風再次告訴我：不能迎娶伯姬，必須殺死百裏奚！我自然不能照辦，我追問他原因，他卻不肯說，我再追問他時，他竟自盡而亡！”秦王頓了一頓，又道：“相國告訴我，其實占星之術，他也略通一二，融風不敢說的原因，是因為另外的兩顆妖星就是寡人與相國！”

偌大的宮殿中，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而微妙起來，所有的人都被秦王那駭人的話語震住了，沒有人留意到碧光籠罩中的弄玉微微顫動了一下，雙眸微微開啟了一線。

“寡人當時還未全信。後來，相國又建議寡人向梓慎大師求教，尋找天象中隱藏的秘密。使者還未歸來，天上的五星便已經匯聚。相國告訴寡人，天意已定，人力不可以挽回，為人君者，只應順應天意，以占大勢！”

梓慎緩緩道：“當時的確已有三星齊聚，如今看來，確是大王、伯姬夫人、百裏奚三人的遇合。想必早在那時，大王已經做了決定吧？否則，又怎麽還會有另外兩星的出現呢？”

“另外兩星……”贏任好微一沈吟，道，“其實寡人也不知道這究竟為何人！”

“那兩顆星，名叫五殘、司危，它們都是邪惡的變星，它們屬兆的不是世間的凡人，這些，難道師兄沒有告訴大王麽？”

贏任好搖搖頭，正欲開口，忽聽殿內響起了一個淡淡的聲音——“是我！”伴著這聲音走入殿中的，正是那個羽冠白裳的少年。

“你來了！”贏任好卻似並沒有感到驚訝。

“其實大王早就知道了，不是麽？”蕭史淡淡地嘲弄道，“天下的事、天上的事，哪件不在大王的掌握之中？包括我這樣的神，大王都想拉我進來……”他側目看向弄玉，眼中不易覺察地湧起了一抹憐惜——她依然還處在昏迷之中。

“蕭大哥！”彩鳳怯怯地叫道。

“為什麽你要帶她來這裏呢？”蕭史輕問。

彩鳳一時啞然。

“我原希望她什麽都不知道，但你卻帶她回到了這秦宮……”他搖搖頭，輕輕一嘆，“真是荒唐呀！大王，你果然讓我也入了你這凡人的算計之中！”

贏任好淡淡笑了起來，他的聲音也似帶上了一絲嘲諷：“說得上寡人算計你麽？你又何嘗不是在算計寡人與玉兒？什麽笙簫合鳴、天外之音、太太華山隱士，蕭史，你何嘗不是與寡人一樣在算計著？其實也不過是窺視精石罷了，可笑我這女兒竟真心地愛上了你。”

“是，”蕭史瞥了他一眼，道，“就連我都沒有料到這精石的力量竟是因她而沈睡，所以必須由她才能開啟。所以我才更加敬佩大王，你竟然比我這活了千年的神還要高明——所以當初你賜婚時，我還覺得奇怪，哪裏會想到大王你竟真知曉了這麽多！”

“所以你便帶走了她？”贏任好笑道，“你的確令寡人虛驚一場，只是寡人卻有些不解，你不是凡俗之人，為什麽還要貪圖其中的力量？”

蕭史陰郁地笑道：“天地間的力量，便如世間的財物，誰不想掌控於手中？你有你的欲望，我有我的爭奪，神與人原本也沒什麽分別，只是我原以為得了玉笙，便能掌握其中之力，誰知那力量的開啟者卻是這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小姑娘……我原希望她什麽也不知道，我會竭力地補償她。誰知冥冥中的天意，還是將她帶回了秦宮！呵，蕭史想向大王請教一個問題：大王，你既知我有所圖為何還要將她許配給我？難道不知你若得到了那力量，以你凡人之力，是不可能與之抗衡的麽？”

“因為……”贏任好陡然停住了話頭，看向蕭史，聲音中竟也帶上了一抹憐惜，“因為在她的靈識覺醒之前，她還是寡人的親生女兒，如果可以，寡人願意滿足她的每一個願望，你以為寡人對她就沒有虧欠麽？難道寡人就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幸福？”

“可惜她卻是啟動命運的樞機，”蕭史輕輕道，“所以，哪怕她是你的女兒，也只能成為工具吧！所以你也想試試看，我會不會為了她而心動？會不會為了她而放棄爭奪？所以你就順水推舟地為我們賜了婚？”

贏任好沈默不語，蕭史咄咄逼人的話語仿佛銀針一般刺進了他的心，他無法反駁，只能長嘆了一聲。他近乎茫然地看向了殿外的黑暗，幾個驚雷接連綻響，震耳欲聾，伴著雷聲的，是瓢潑的大雨，似乎要將大地淹沒一般。他忽然想起，在許多年前的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也有著這樣的風雨，這樣的黑暗——他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小女兒，卻註意到那碧光中蒼白臉頰上的晶瑩水滴，不由得悚然而驚，失聲叫道：“玉兒！”

蕭史倉皇回頭，正好對上了弄玉緩緩睜開的眸子，那眸子中盛滿了絕望與悲哀，她仿佛一只被命運拋進深淵的無助小獸一般，那麽哀憐地看著自己的夫君。蕭史不禁打了個寒戰，那目光仿佛一把重錘重重地敲擊在了他的心尖上。“玉兒……”一時間，他竟瞠目結舌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可以的話……”弄玉絕望地想道，“我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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