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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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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一夜之間, 底比斯城中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個可怕的謠言——幾乎所有聽到這個謠言的人都不敢自己的耳朵,更不願相信這是真的。雖然大家都害怕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這個傳言會惹來殺身之禍,但仍是忍不住一個接一個地傳遞下去。那傳言的每一個字都沾滿了血腥,更讓每一個聽到它的人都膽戰心驚。

“什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一個肩上披著華美豹皮、身穿白色神官長袍的男子從椅中霍地站起,圓瞪著雙眼,目光炯炯地看著那拜服在眾人身前的小祭司,威聲喝問道:“此言當真?!你確認沒有聽錯?!”

那小祭司把頭深深埋在雙臂之間,戰戰兢兢地回答:“是……是的,現在底比斯城中幾乎都要傳遍了, 小人無論如何不敢胡編亂造,欺瞞各位大人……”

那身穿長袍的男子在原地來回踱著步,臉上的神情越來越是難看。突然, 他站定腳步,回身對圍坐在身邊的十餘人喝道:“你們可都聽清楚了嗎?!居然有人在到處散播這樣的消息!”

他的神色漸轉興奮, “哈哈哈……”他得意地笑著,眼睛裏閃過一絲狠辣, “看來,想要扳倒他的人還真是不少啊!”

“正是!”另一人激動地站起身來,大聲鼓噪道:“咱們必須要盡快行動起來,這樣千載難逢的良機怎能輕易放過!”

他的話立即引起其餘幾人的隨聲附和。更還有人說道:“不錯!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咱們都要像艾赫那頓一樣遭遇滅頂之災!” ……

“可是……” 就在眾人的鼓噪聲中, 另外一人遲疑著站起身,小聲說道,“咱們從各地調派的人手還遠沒有到位, 萬一……”

“哼!”那白袍男子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森然道:“你還在畏手畏腳地怕些什麽?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膽小怕事,遲早有一天他會把阿蒙神前的聖壇都變成血腥的地獄!難道你還沒有看清楚嗎?以他行事之狠辣,絕不可能讓今天在座的任何一個人活到阿蒙神的祝祭日!……”

“夠了!” 他還要再說下去,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眾人吃了一驚,忙向身邊看去。

說話的老者從椅中緩緩站起,冷峻的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眾人的臉。

“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麽?”他緊蹙著眉頭,手中那根黑色神杖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溫潤的杖身在他身邊透出一縷幽幽的光。

“難道——你們是想要另立新王嗎?”他低沈寬厚的聲音在廳堂之間回蕩,良久不絕。

“新王……新王……”就在一片靜默之中,他若有所思地低聲默念著,一步一步緩慢地走著,逐一看向周遭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沈重的神杖隨著他的腳步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緩緩站定腳步,突然擡高了聲調,沖著身邊一人喝問道:“是你嗎?”

他轉過身去,看向另外一人,“是你?”

最後,他犀利的目光投向那身穿神官長袍的男子,冷然道:“——還是你?”

“長……長老……”那男子張口結舌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昏沈沈的大廳寂寂無聲。兩邊高高的墻壁上那些彩繪的眾神冷冰冰地看著眾人。

塞赫□□緩緩收回看向他的目光,手中的神杖在青石鋪成的地面上重重一頓,發出咚地一聲悶響。在眾多目光的註視下,他轉過身去,邁著沈重而緩慢的步伐,穿過寂寂無聲的人叢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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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的書房中。

卡摩斯輕輕放下手中的密報,緩緩擡起眼眸,冷森森的目光看向跪拜在身前的幾人。

看來——他們這是要孤註一擲了?居然敢在底比斯四處散播這樣的謠言,這是要逼迫自己進一步采取行動嗎?不過……既然那些人手中正在四處調派的力量還遠沒有到位,這個時候放出這樣的消息,難道是他們內部出現了分歧?還是根本就是不同的勢力在各自為政?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的目標都是完全一致的……。嗯,既然已經把想要了解到的情況和對方的底牌都摸得差不多了,那麽即便自己一直等待的時機尚未成熟,看來也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動來遏制一下了……

他再一次收回目光,從容不迫地取過紙筆,一面在紙上沈穩地書寫著,一面問道:“那些封存的證物和供詞都準備好了嗎?王後宮中的人呢?”

“是!” 下面立即有人答道,“已經完全按照您的旨意安排妥當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片刻之後,將手中那封密信書寫完畢,又親自封印好,鄭重吩咐道:“馬上將此信火速送往前線,由你親手交與伊頓與哈弩耶。”  “是!”

接著,他又取過另外一張紙,快速在上面寫下一串名字,喚過另外一人,吩咐道:“明日下午,傳諭朝中百官和卡納克神廟中所有祭司和神官,就說我後天一早將在大殿召開朝會,商討阿蒙神祝祭一事。”

“遵旨。”那人剛剛接過名單,卡摩斯又低聲叮囑道:“一定要請塞赫□□長老務必出席。而這名單上的人,一個也不能少。”  “是!”

“除此之外——” 他略作停頓,轉頭看了看桌案上那跳動著的燈火,似有所思,“這些人在底比斯的宅邸仍要繼續加強監控,並要預留出足夠的人手準備將其一舉拿下。至於何時動手,後日一早朝會之後聽我指令。”

“是!”

卡摩斯看著這些人一個個領命而去,森然的目光背後隱隱閃過一絲憂慮。

難道——底比斯註定又要發生一場不可避免的血洗了嗎?他的眉頭漸漸鎖在了一起,不過——究竟是誰竟有這樣的膽量散布那個謠言?

他緩緩站起身,獨自一人走到寬大的露臺上,看向那些圍繞在尼羅河畔的闌珊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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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凱瑞兒霍然站起,不敢置信地看向身邊的人,“你說的都是真的?”

塞尼害怕地點點頭,她今日剛好返回相府去取些東西,不想在半路上偶然聽到了那個傳言,大驚之下不敢隱瞞,剛一回宮就趕緊偷偷告訴了她。

凱瑞兒呆呆地坐回了椅中——是誰,究竟是誰,在散布這樣可怕的謊言?!

——法老陛下與王後陛下都是在宮中被人秘密謀害身亡,作為王位唯一繼承人的納芙爾提提公主殿下其實也早已死於非命。而當眾宣布那道不明真偽的法老遺旨的人,宰相穆斯塔法也肯定是死在那個元兇的謀劃之下!而這個元兇,就是所有這一切的最大受益者,那個即將得到王位的人……

她呆坐半晌,只覺自己的一顆心砰砰亂跳。

“不行!”她猛然站起身,“我一定要找他問個明白……” 她快步奔到門口,卻又突然剎住腳步。

站在原地佇立半晌,又仿佛再次下定了決心一般,她緩緩轉回身,看向那被她小心翼翼擱置在床頭的木匣,目光卻逐漸沈穩下來。

凱瑞兒啊凱瑞兒……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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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太陽神似乎再一次遺忘了底比斯。一大早,滿天的陰霾和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天幕,陰沈沈的,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恢弘壯闊的王宮中,寬敞莊嚴的大殿之上,身穿朝服的百官和披著白色長袍的底比斯神官和祭司們彼此涇渭分明地聚成不同的陣營,擠擠挨挨站滿了整個大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時而彬彬有禮,時而高聲煊赫,時而義正言辭,時而咄咄逼人,時而閃爍其詞,時而又含沙射影。最初,會議的主題緊緊圍繞著即將到來的阿蒙神祝祭日的各項準備事宜,然而說著說著,竟又漸漸偏向了那些多日以來一直盤旋在所有人頭頂,卻沒有人膽敢當眾提及的話題。由數名高級神官和祭司帶領的隊伍一開始始終保持沈默,一個個低垂著頭,似乎並不想參與這場爭執。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麽人的授意,在場數名官員竟逐漸將矛頭指向了他們,在連續幾番激烈的言語圍攻下,那些始終保持緘默的祭司和神官們終於按捺不住,輪番出聲辯駁,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身後代表著不同利益的階層之間那些日積月累形成的重重矛盾相繼被激發出來,一向莊嚴肅穆的朝堂上掀起一輪又一輪的唇槍舌戰。最後,更有不少人爭執得面紅耳赤,幾乎就要動起手來。

就在大殿正中,高高的玉階之巔,攝政王卡摩斯頭戴金冠、身穿華貴的朝服,穩穩端坐在奢華的王座上。他俊美的臉上神情淡漠,將頭輕輕靠在由純金打造成的椅背上,閉目養神,似乎對下面那些激烈的爭執充耳不聞,唯有那擱置在寶座扶手上的右手修長的手指在不緊不慢地微微彈動著。在他身後,幾名容貌俊秀的宮女手執長長的羽扇和象征權柄的法杖,姿態嫻雅地侍立在王座兩側。

隨著辯論的逐步升級,氣氛進一步變得劍拔弩張,大殿中各人的秉性顯露無疑,隔岸觀火者有之,不明真相者有之,趁機挑撥離間、借機發難者有之,獻媚討好者,膽小怕事者,仗義執言者皆有之。只是無論他們如何爭辯,甚至是彼此謾罵指摘,端坐在王座上那人卻仍是穩若磐石,沒有半分介入的意思。

正當這場看似永無休止的爭辯漸趨白熱化之時,大殿門口忽又靜悄悄地出現了另外幾人。為首那名老者滿面嚴肅,手執一根黑色神杖,沈穩的目光緩慢地掃過大殿中的眾人。隨著他的出現,大殿中的爭吵漸漸止歇,無數道目光直直地看向了他。

就在那一片靜默之中,塞赫□□邁著沈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玉階,他手中那沈重的神杖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觸碰在灰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就在眾人的註目之下,他只身來到玉階之前,緩慢而又穩重地向端坐在寶座上的人深施了一禮。他擡起頭來,雙眉微蹙,緊緊盯著座上那人,隔了片刻,沈穩有力的聲音這才說道:“殿下!您今日召喚臣等前來,除了阿蒙神祝祭一事,想必——還有其他更為緊要之事想要當眾宣告罷?”

作為整個埃及宗教事務最高代言人,除了法老本人,塞赫□□幾乎享有與宰相穆斯塔法一般的崇高地位。他雖已多年不參與政務,但他所說的每一句在朝堂上皆有著不可替代的影響力。

他那渾厚的聲音在寂寂無聲的殿堂中回蕩,身後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陰晴不定,無數道目光又直直地看向了寶座上那人。

卡摩斯緩緩張開雙眼,如炬的目光毫不閃躲地看向了他。

“長老,我正在等你。” 同樣沈穩有力的聲音在寶座上響起。

塞赫□□再次施禮道:“殿下,不知您喚老臣前來究竟有何吩咐?”

卡摩斯目光不錯地盯著他,緩緩問道:“長老,您認為呢?”

塞赫□□緩慢地擡起頭,再一次看向了他。

“殿下!”仿佛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他高聲說道:“您今日召喚眾臣前來,可是為了法老陛下、王後陛下、納芙爾提提公主殿下以及宰相穆斯塔法大人,還有——艾赫那頓神官之事?”

他洪亮的聲音在殿堂中回蕩,餘音不絕。

卡摩斯卻仍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一語不發。不論是塞赫□□還是他身後的眾人皆無法看出他心中所想,更無法猜出他的意圖。

“殿下!” 良久,塞赫□□緊蹙著眉頭再度發聲:“作為侍奉眾神的仆從,臣及卡納克神廟的一眾祭司每日向神明虔心祈禱,卻始終沒有得到關於公主的半分消息。卡摩斯殿下,公主的安危關乎國家社稷,關乎埃及的未來。她不僅是您未來的妻子,也是國家的王後,上下埃及的每一個子民都迫切想要知道公主的下落。”ugliness

此時此刻,大殿上的每一個人都十分清楚,盡管那些血案背後的真相錯綜覆雜,然而顯而易見的是,盡快找到公主仍是首當其沖的要務,亦是解開所有這些謎團的關鍵所在。方才那一場激烈的爭辯中,不論是哪一方的人都對此心知肚明,卻沒有人膽敢向王座上那人拋出這個問題。

塞赫□□說完這席話,仍是毫不閃躲地看著他,接著又緩緩說道:“——因此——還請您務必明示!”

一時之間,大殿中的氣氛緊張壓抑到極點,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看著他,誰也不知他將會如何作答。

就在那一道道灼灼目光之中,卡摩斯從寶座中緩緩站起,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玉階。他那華貴的朝服下擺和襯在內側的薄紗拖曳在身後,頭頂那狀若荷魯斯神鷹羽翼的金冠兩側,鑲嵌著七彩寶石的黃金瓔珞輕輕碰撞著,發出輕微的脆響。

“塞赫□□長老”,他那低沈而充滿威儀的聲音再度響起,“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也正有事要向您請教。” 他來到玉階盡頭,站定腳步,足以睥睨天下的目光冷然掃過大殿中所有人的臉。

“我埃及創世之初,偉大的荷魯斯神與風暴之神那一場大戰之後,當眾神給予荷魯斯不公正的判決之時,冥界之王奧西裏斯給眾神的回覆,您——可否還記得是怎麽說的嗎?”

他那淡定從容而又隱含著咄咄逼人之勢的話語清晰地傳到每一個的耳中,卻讓在場所有人全都楞住了。他們完全不明白他的用意。就連站在他對面的塞赫□□長老也陷入了沈默,緊蹙著雙眉望著他。

就在那一片沈寂之中,他的目光緩緩移向站在長老身後的眾多神廟祭司和神官,傲然道:“你們呢?可還記得嗎?”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個個掃過去,突然暴喝道:“說啊——!!”

在這無比威嚴而又充滿煞氣的暴喝之下,在場所有人無不打了一個寒顫,愈加噤若寒蟬。

他微微仰起高傲的頭顱,冰冷的聲音接著說道:“作為侍奉神的仆人,就連神的話都不記得了嗎?”

他精光四射的眼睛直視前方,突然伸直手臂,指向身旁一名站立在玉階之側的佩刀勇士,喝道:“說!!”

那面目莊重、高大威猛的勇士應聲而動,壯碩的手臂猛擊於胸,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禮,隨即大聲道:“是!” 他踏上一步,昂首挺胸,目光環視,洪亮有力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殿:

“——諸神!你們造就了世間各種美麗事物,卻讓正義沈到冥界來!冥界這裏沒什麽多,就是不怕諸神的妖魔鬼怪最多,我該讓它們行走在地上,以殺盡天底下一切不義之人嗎?!沒差,即便是天上的繁星,最終都只會來到我的面前,由我處置!”

那字字擲地有聲的話語在寬闊深邃的大殿中回蕩,寂寂無聲的殿堂內登時彌漫著一股駭人心魄的肅殺之氣!

卡摩斯待那武士說完,從容不迫地轉身,一步一步邁上玉階,回到王座前穩穩坐下。他那炯炯如炬的目光再一次看向玉階下的眾人,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本王今日召喚所有人前來,正是要向天下宣告事實真偽。”

“至於為了何事——” 他略作停頓,銳利的目光所及之處,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想必,你們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可樂

他收斂回目光,輕輕一擡右手,又緩慢地放下。隨著他的手勢,從玉階後面的暗影中走出兩名書記官,他們擡著一個沈重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將其擱置在玉階之前那青黑色的地板上。隨後又向寶座上的攝政王跪拜行禮,一聲不響地退在了一旁。

這一下,殿中群臣無不大感詫異,有些膽大之人忍不住躲在角落裏交頭接耳、竊竊低語,驚疑不定的目光紛紛瞥向那只沈重的木箱。

那短暫的低語聲過後,寬闊的大殿再一次恢覆了沈寂。

就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靜默之中,另外一名始終侍立在側的書記官踏步來到玉階之前,從懷中取出一道詔旨,緩緩展開,朗聲道:“奉攝政王卡摩斯殿下旨意……”

然而,就在他的聲音剛剛響起之際,大殿門口卻突然響起另外一人洪亮的聲音“殿下!”

緊接著,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人急匆匆穿過眾人,來到玉階之前,俯身跪拜於地,卻正是霍伊。

端坐在寶座上的卡摩斯眉頭微蹙,不悅地看了看他,出聲問道:“何事?”

“殿下!” 霍伊高聲啟奏道:“啟稟殿下,方才有人來報,凱瑞兒小姐正在卡納克神廟大殿等候,她說——她得到了公主的聖喻,還請殿下帶領朝中百官馬上前往聖殿!”

這一下,就連卡摩斯也大感意外。他在寶座中緩緩坐直身體,直直看向霍伊。

“什麽?你再說一遍?”

霍伊卻仍是跪在原地,不敢看他。“殿下!”他再次鄭重其事地高聲啟奏道:“請您務必移駕神廟!此事——關系重大!”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單加一篇番外,專門講點埃及神話和卡卡那番話背後的涵義哈,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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