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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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即將被絕望和恐懼完全湮沒的那一剎那, 身上那可怕的重壓卻突然消失了!伴隨著一聲結實而沈悶的爆響,另外一人憤怒的吼聲在房中響起:“阿爾卡!”

屋中那一點如豆的燈火早已熄滅,接踵而來的靜謐和昏暗的光線中,那人身上燃燒著的熊熊怒火蒸騰著可怕的力量!

阿爾卡猛地從地上彈起,眼中憤怒的火焰直直射向了那人!他的唇邊流淌下一道猩紅的鮮血,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森森的冷光。

他緊握的拳頭剛要舉起,卻又劇烈地顫抖著,緩慢地放下。

面對眼前這個人,這個他自幼便視為偶像而追隨敬仰的人, 這個曾無數次在血腥的戰場上並肩戰鬥、生死與共的人,這個他曾最為信任、最為仰賴的人,他被憤怒沖昏的頭腦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終於還是發揮了作用。

沈默, 良久的沈默深深湮沒了對視著的兩個人。

昏暗的光線中,只有凱瑞兒那單薄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她艱難地喘息著,低低地啜泣著, 掙紮著坐起,顫抖著手緊緊拉住自己破碎的衣衫,淩亂的金發低垂著,不敢去看眼前的任何一個人……

“大哥!”終於,阿爾卡那拼命壓抑著憤怒的低沈聲音打破了可怕的沈寂。“我只問你一句話——”

他的手依然緊緊地攥在一起, 蒼白的可怕。

“你可還記得臨行前我對你的囑托?!”

對面的他依然臉色鐵青,黑色的眼眸中那橫生的怒氣透著如利劍一般的光芒!看著眼前的他,這個他曾最想守護的人, 這個他曾認為永遠也不會背叛自己、拔刀相向的人,他甚至再一次想起了兩人共同成長時的點點滴滴,所有那親密無間的瞬間,更還有在那遙遠的沙漠清泉之畔自己曾親口說過的話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而自己——最終會成為傷害他的那個人嗎?……

漸漸地,他眼中那銳利的光芒一點一絲地收斂,緩慢而同樣壓抑著的聲音說道:“阿爾卡,答應你的事我當然記得。”

然而,對面的人卻被他這短短的一句話再次激怒,他眼中的憤怒和不解又一次無法遏制地熊熊燃燒起來!

“既然如此,當初你到底為什麽不讓我去?為什麽?!你——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阿爾卡死死地盯著他,微微發抖的手卻直直指向了她——

“你就是這樣履行對我的承諾嗎?!”

阿爾卡那憤怒的吼聲再一次使她脆弱的神經瀕臨崩潰,她捂住了耳朵,渾身瑟瑟發抖,那拼命壓抑著的,低低的嗚咽和啜泣幾乎令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他再一次陷入了癲狂。

“你——?!”他死死盯著阿爾卡,幾乎無法克制自己的沖動——他難道不知道,今天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深深地傷害著她嗎?!

然而,面對他的憤怒,阿爾卡卻仍是分毫不讓,他一步一步地逼進著,一句接一句地質問著。

“卡摩斯!大哥!殿下!你……究竟在做什麽?!你——你難道忘了與納芙爾提提的婚約了?!別忘了,你是埃及的攝政王,是未來的法老!”

顫抖的手再一次指向了她,“我知道你能給她許多東西!但是你有資格給她全部的愛嗎?!——你有嗎?!”

卡摩斯那犀利的目光閃動著,長袍下面的手緊緊握拳,緊得幾乎攥出血來。

瑟瑟發抖、淚如雨下的凱瑞兒早已縮在了床角,阿爾卡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劍一般傷害著她!

沈默,又是良久的沈默。

可怕的沈寂中,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耀眼明亮的火光穿過敞開的門射了進來,照亮了兩人的身影和屋中的一切。聚在門口的那些全副武裝的禁衛軍看到房中的情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然而誰都沒有膽量上前多問一句。

閃爍的火光照亮了阿爾卡那交織著不解、憤怒和不甘的臉龐,也照亮了卡摩斯那逐漸沈靜下來的目光。他緩緩點了點頭,充滿威儀、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既然你仍然記得我是誰,那你也應該謹記你的身份。”

他側過身去,不再看他,冷峻而莊嚴的面容朝向門外那熊熊的火光。

“你也應該知道,作為公主的神聖使者,公主沒有返朝之前她仍然代表公主,我有義務保護她,你也有義務履行你作為臣子的職責!從今日起,我不允許你再接近她。我要你馬上隨我入宮,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離開皇宮半步!”

“你?!” 阿爾卡再次踏前一步,眉宇間的陰雲又一次深深堆積“你這是什麽意思?”

卡摩斯那低沈而威嚴的聲音繼續命令道:“現在我要你馬上離開這裏!”

阿爾卡卻毫不畏懼,“卡摩斯殿下!”

“難道你要抗旨嗎?!”他的聲音冷得出奇。“再說一遍,出去!”

阿爾卡還未回答,門外的人叢背後突然沖出一人,萬分焦急地撲到了阿爾卡的面前。

“阿爾卡!” 來人正是涅脫泰麗夫人“你……你到底是怎麽了?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心急嗎?” 她惶急地看了看縮在床角的凱瑞兒,又看了看滿面肅然、冷若冰霜的卡摩斯。

卡摩斯那冷峻的面容卻絲毫不為所動,緩緩說道:“母親,今日起我要帶阿爾卡入宮。請您為他準備一切。”

夫人剛想再說些什麽,但是看到他的神情,還是猶疑著點了點頭,說道:“是。” 她雖然身為卡摩斯的親生母親,但在這樣的場合下仍是不敢違逆他的意思。更何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卡摩斯那在任何時候都絕不容撼動的意志。

“你?!”阿爾卡仍在毫不畏懼地瞪著他,接下來的話還未出口,涅脫泰麗夫人卻死死拉住了他,“阿爾卡?!” 她那又是惶急又是擔憂,甚至還帶著幾分乞求的眼神終於還是讓他把即將出口的話強行壓了回去。他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卡摩斯,雙拳緊握,猛地擺脫了母親的手,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阿爾卡?!” 夫人生怕他一時沖動再做出什麽可怕的事,連忙跟著追了出去。

門口的禁衛軍見他二人走遠,隨即向兩側一分,高舉著火把站成整齊的兩列,巍然肅立,等待卡摩斯的示下。

門外射進來的熊熊火光輪廓分明地勾勒出他的身影,再一次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緩緩走到門口,呆立片刻,緩慢而低沈的聲音對身後那人一字一字地說道:“我會遵守對你的承諾。”

那聲音冰冷而沈靜,沒有絲毫溫度。

隨著他的身影和那些圍繞著他的人叢消失在門外,凱瑞兒的心也跟著那接踵而來的黑暗一起沈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早已無力哭泣,嬌小的身子在床角縮成一團,散亂的金發間,只有那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顫動著。

是啊,所有的一切一定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會遵守對你的承諾。”此時此刻,只有他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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