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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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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托再一次看向那篇咒文,神態虔誠而恭謹,“不瞞大人,傳說中,托特大神曾在人間留下一本聖書,據說是由他親手所書,上面所記載的文字獨一無二,且賦有至高無上的魔力。凡人若是有緣得見此書,即可獲得強大的法力,甚至能窺得眾神的秘密……可以說,這世上不論什麽樣神奇的法術均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哦?”聽到這個名字,就連穆斯塔法也頗感驚奇,接著追問道:“你是說,托特神的聖書嗎?”

“是的,大人,” 涅托回答道,“不過關於此書,下官也只是有所耳聞而已,亦不敢輕易斷言,而且顯然這些咒文也只是一些散碎的片段,無從考究……下官也只是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而已。” 其實,除了底比斯卡納克神廟中那些年長的先知,作為孟菲斯的大祭司,涅托精研經書典籍、才華廣博,其見識和才學在整個埃及幾乎無出其右,即便是猜測,想必他的推斷也有一定的道理和依據。

凱瑞兒聽到他這番話,一顆心怦然而跳,她又猛地想起公主在夢中對她的稱謂“托特神的使者?——托特神?” 在埃及人的信仰中,托特神是智慧之神、魔法之神,也是所有文字和咒術的發明者。傳說中,他也是指引死者通往冥界的《亡靈書》的創造者和世間一切魔力的根源,難道——這世上果然有這樣一本神奇的魔法書,而她所看到的那些咒文,難道也都根源於此?而公主之所以能夠將她送來這裏,會不會也是因為那篇咒文,或者說,是因這聖書的魔力?……

她越想越是激動,再也顧不得許多,沖上去一把拉住那位祭司大人的衣袖,急切的問道:“那您...可知道在哪裏能找到這本聖書?”

涅托吃了一驚,趕忙退後。“這個……恕我冒昧,但下官確認不知。其實,正如方才下官所言,這些也只是傳言而已,即便是孟菲斯和底比斯各神殿中的祭司和先知也不是人人皆曾聽說過關於這本聖書的傳說。”

“不過……”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想必您也知道,納芙爾提提公主殿下是托特神的最高祭司,或許——殿下能為您答疑解惑。殿下她……”這些天來,納芙爾提提公主殿下施展神跡,遣來使者之事早已傳遍了整個埃及,他自然也早已知曉此事。只是底比斯如今發生如此重大變故,公主卻至今未歸,杳無音訊,不免讓人頗感困惑。他只怕其中另有隱情,便也不敢多加評議。

卡摩斯和穆斯塔法自然明白他的顧慮。他們彼此對望了一眼,說道:“有勞涅托大人,這就請回吧。今日之事,還請勿向旁人提起。” 本來,上埃及的神廟為數眾多,其中尤以位於底比斯的卡納克神廟為重,但他們舍近求遠特意請來這位來自孟菲斯的大祭司其實也是另有深意。涅托心照不宣地點頭稱是,起身告辭而去。

送走了涅托,卡摩斯轉頭看向兀自呆呆發楞的凱瑞兒,眼神中露出一縷疑惑。他連喚了幾聲,凱瑞兒這才回過神來。

他就這樣看著她,突然問道:“凱瑞兒……你能否告訴我,你又為什麽這麽急於想知道此書的下落?”根據他的判斷和之前發生的一切種種,如果涅托所言不錯,那麽納芙爾提提此前離開底比斯則很有可能也是為了尋找這傳說中的聖書,也說不定她果真找到了此書並由此獲得了什麽奇遇。只不過,眼前的她又怎會對這聖書如此感興趣?難道……她還有什麽別的訴求?

凱瑞兒臉頰微紅,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輕輕摸了摸腕上的金鐲,回答道:“其實……我也只是想早日找到公主。既然我已經完成了殿下交代的使命,只想早日解除身上的咒語返回故土。畢竟……我的家人還在等著我。”事已至此,她也早已沒有後退的餘地,不論如何,眼下最為關鍵的還是要盡快找到公主的蹤跡,而這也正是她一心一意想要達成的目的。

卡摩斯還要再說些什麽,穆斯塔法卻接口說道:“此言不錯!不但你想早日尋到公主殿下,整個埃及上下此刻也萬分期盼著她能及早返回底比斯。”

“嗯——不如這樣吧,”他幽深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卡摩斯,“明日宣告先王遺旨之後,還是由你親自帶隊,動身前往北方繼續尋找關於聖書和公主的消息,如何?”

“而你——”他微笑著輕輕托起凱瑞兒那戴著蛇形金鐲的右手“既然殿下將你選為使者,而又是你發現了公主寢宮中的秘密,想必冥冥中自有天意,還要請你跟隨隊伍一道前往,早日將公主迎回底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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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朝陽再一次閃耀在古老的尼羅河畔。宏偉的皇宮大殿之前那寬闊的廣場上站滿了底比斯的子民。面對廣場的高臺上,擠擠挨挨站滿了身著華服的官員。就在人群的正前方,宰相穆斯塔法面色鄭重,左手執著權杖,右手托著一個鑲嵌著紅髓玉和天青石的黃金匣子。卡摩斯腰懸寶劍,昂然護衛在他身側。碧空白雲之下,尼羅河上吹來的風輕輕拂動他那神鷹羽翼般的披風和耀眼的黑亮長發,緊緊抓住了高臺上下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人群的後方,凱瑞兒躲在一尊高大的廊柱後面,有些不安地看著這萬眾矚目的父子二人。

“凱瑞兒?”在她身邊的阿爾卡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她的左右。

“嗯?”凱瑞兒神情恍惚地答應了一句。

“聽說父親要你隨大哥一道去尋找公主殿下?”阿爾卡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二人“你能不去嗎?”

“啊?”凱瑞兒似乎沒聽清他的問話,剛剛擡起頭看向他,忽聽人群前方穆斯塔法那洪亮的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

“底比斯的子民們,”他那莊嚴肅穆的眼神遙遙望向太陽升起的地方,“正如你們所知,我埃及偉大的法老王阿蒙霍□□陛下已追隨阿蒙神的指引前往天界。”他洪亮的聲音在寬闊的廣場上空回蕩。

“先王一生體恤子民,勤於國政,為國嘔心瀝血,勵精圖治,我埃及方有今日之繁榮昌盛。先王的英靈榮登天界,在奧西裏斯神和阿蒙神的指引下,必將獲得永生,永遠護佑我埃及的子民!”他這慷慨激昂的陳詞讓高臺上下的百官和臣民們跟著鼓動起來,潮湧一般的呼聲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良久,穆斯塔法高擎手中權杖,待那呼聲散卻,莊嚴的聲音接著說道:“謹遵先王囑托,本閣今日將於萬民之前宣讀先王親筆所書遺詔。”

“不過——”他轉頭看了看身側的百官,“在宣讀遺詔之前,另有一個萬分不幸的消息須教天下知曉——”

他微一躬身,滿面肅然,“王後陛下自先王賓天以來,由於思念成疾,病體沈重,不幸昨夜於宮中晏駕,追隨先王去了!”

此言甫出,高臺上下的百官和子民們頓時陷入一片嘩然。驚呼聲、議論聲紛紛四起,誰都沒有料到正當壯年的王後竟也突然撒手而去。百官中更有心思縝密之人聯想到此前朝中的種種異動,登時也隱隱猜出王後之死必有隱情。不過王後一黨已盡皆剿滅,此刻就算有人得知內情也不會為她出頭。

喧囂聲中,穆斯塔法手中權杖重重一頓,高聲道:“王後陛下喪儀將在近日公布,請諸位稍安勿躁!”

宰相的威儀之下,人群漸漸恢覆了平靜。

穆斯塔法鄭重其事地將手中的黃金匣子與權杖交予身旁的禮官,親手啟開封印,從裏面取出一張淡黃色的紙卷。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註目下,他輕輕展開紙卷,面朝那已高高升起、絢爛奪目的朝陽。

“奉陛下遺詔:卡摩斯將軍即日起暫攝攝政王之位,待納芙爾提提公主殿下返朝,迎娶公主為妻。法老夫婦二人共同治理我上下埃及!”

他這鏗鏘有力的兩句話在萬民和百官頭頂回蕩,良久良久……

一片靜謐之中,穆斯塔法收起遺詔,恭恭敬敬地放入匣中,轉身面向卡摩斯,將金匣舉過頭頂,屈身下拜:“殿下!”

卡摩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吃驚地望向跪拜在腳下的父親,看著那在晨光中熠熠發光的金匣,默然呆立了良久,這才下意識地伸手接過。

人群中登時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歡呼聲,高臺上的百官和廣場上成千上萬的底比斯子民隨著宰相大人紛紛跪拜於地,充盈著讚嘆、羨慕甚至是崇敬的目光遠遠看著那在高臺上英姿勃發的身影。

就在那鋪天蓋地、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躲在廊柱後面的嬌小身影微微一震,轉過頭去,徑直往那幽暗的走廊深處快步走去。

“餵!凱瑞兒,你要到哪兒去?”在她身後,阿爾卡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她,“怎麽?你也覺得很吃驚嗎?難道你不為大哥高興嗎?” 一想到自己的大哥即將成為埃及至高無上的法老王,人世間的荷魯斯,阿爾卡卻十分興奮。的確,放眼天下,還有什麽人能比哥哥卡摩斯更有治理國家的能力和魄力?而他和公主殿下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先王這樣的安排不僅順合民心,更為國家的未來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的確,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是——凱瑞兒一邊走著,一邊心煩意亂地想著——原來,他果然就是那個人——那個在埃及的新王朝歷史中舉足輕重的人!可是——為什麽我的心中會有這許多不安?難道……是我忽略了什麽嗎? ……

在他們身後的高臺上下,歡呼雀躍的人群不斷鼓噪著,湛藍的天空裏飄滿了芬芳的花瓣和歡歌笑語,仿佛先王和王後賓天的消息早已遠離了這片土地。

湧動的人群中,一個高大而略顯駝背的男子在低低的帽檐下遠遠望著被人潮包圍著的卡摩斯和穆斯塔法,蒼白而寬大的手在袍服的遮蓋下緊緊攥握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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