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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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底比斯繁榮熱鬧的景象絲毫不啻白日。天黑之後,城中各處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人們聚集在尼羅河兩岸奔波忙碌著,喜氣洋洋地準備迎接馬上就要到來的 “奧帕特節”。而米坦尼使團的到來無疑又給這一年之中最為盛大隆重的節日平添了幾分喜氣。

凱瑞兒坐在一張織滿了蓮花圖案的精美墊子上,出神地望著窗外那被無數燈光、火光映照得波光嶙峋的尼羅河,還有那些仍在河面上來往穿梭著的、輕盈靈巧的草船。在她身後,數名容貌俊秀的宮女喜氣洋洋地忙碌著,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她那金燦燦的頭發——誰都想把那稀罕的金發捧在手裏好好端詳一番——埃及人特別珍愛黃金的顏色,認為這是最聖潔、最美麗的顏色。甚至在銘文中,‘金黃色的’這個詞的意思往往就等同於‘美麗的’。而珍貴的黃金對他們而言,更是代表著神的肉體和血液。宮女們細心地在她的發絲間系上了許多形如花瓣的細小金片,又在她的頭頂戴上了一頂不知是什麽寶石做成的,晶瑩剔透、造型極為纖巧優美的額冠。若在平日,凱瑞兒要是見了這些古埃及的稀世奇珍,哪怕只是看上一眼,恐怕也要激動半天。只是此刻的她心事重重,似乎依然沒有從那夢一般的經歷中蘇醒過來。

“凱瑞兒小姐?凱瑞兒小姐?”一名黑發齊肩的女官一邊給她整理剛剛換上的努格白長裙上那嵌滿珠玉的腰帶,一邊說道,“法老的使者剛剛送來消息,說陛下身體不適,恐怕不能親自參加今晚歡迎米坦尼使者的晚宴了。不過法老的意思還是請您務必出席,聽說宰相大人也回來了呢,今晚可真是熱鬧極了……”

凱瑞兒回過神來,臉頰微紅,看了看那女孩,“你叫——泰麗是嗎?”

那女孩點點頭“是呀!” 她輕盈地一笑,“您要是有時間,多給我們講講公主的近況吧?還有,您是怎麽遇見她的?我們好久都沒有聽到她的消息了,真是擔心的要命呢。”

凱瑞兒的臉更紅了,想起之前撒的那個彌天大謊,不免心中惴惴。不過總算沒有引起旁人的懷疑,仿佛自己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期待已久的答案一般。法老更如她所希望的那樣將她安置在了公主的寢宮中,吩咐眾人以國賓之禮待之,看來竟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不過,當她聽到宰相大人一行已回歸底比斯的時候,心中憂慮覆又湧起——不知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大人又是怎樣的呢?他和卡摩斯會不會懷疑我的身份和我這一番說辭呢?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突然有些後悔今日的一時沖動。

前面的路,究竟是刀山還是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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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壯美的大殿裏,火光把那些富麗堂皇、色彩艷麗的壁畫和上百個造型有如紙莎草的宏偉巨柱照得雪亮。精心烹調的佳肴、聞名天下的三角洲葡萄美酒、各式果品糕點川流不息地被送入廳中。數十盞造型精美的青銅香爐中燃燒著昂貴的香料,混雜在美食的香氣中,讓人迷醉。衣著華貴的人群在悠揚動聽的音樂伴奏下,倚靠著五彩斑斕的華麗錦墊,帶著微醺的醉眼看著一群美貌妖嬈的舞女在場中妙曼地舞蹈,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人人都說強大的埃及富甲天下,就連宮殿的地板都恨不能用黃金裝飾。”人群裏,一個臉上蒙著半透明的紅色面紗、身材婀娜的女子對身旁另一名女子低聲道,“雖然有點言過其實,不過看來法老王的財富還真是有夠驚人的啊。”

“是啊,小姐”,旁邊那女人低眉順眼地瞥了瞥四周,悄聲道,“您想,您要是嫁過來,這一切不都是您的了?”……兩人正說著,旁邊一名大腹便便、留著絡腮胡子、頭包方巾的男子趕緊湊過來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以極為細微的聲音低聲求懇道:“小姐,您?!這些話千萬千萬別讓埃及人聽到了。他們可不知道您也在使團裏,這要是被他們知道了,小人回去可無論如何也無法向吾王交代啊! ”

“知道啦,要你一再重覆上百遍嗎?”那女子不屑一顧地瞪了他一眼,“有什麽交代不交代的,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樣?”接著又心有不甘地憤然道,“聽說法老王是個病懨懨的糟老頭子,你以為我願意嫁過來嗎?我……”她還要繼續說下去,那男子嚇得連忙把她拉到一旁,捂住了她的嘴,悄聲道“殿下!”他警惕地看看四周,“王也知道委屈你了,可是您想啊,法老身邊就那麽一個女兒,當今的王後也沒有子嗣,您要是真的能給法老生下一男半女,那麽到時候……”他伏在那女子耳邊,低低地耳語著。過了好一會,那女子面紗下的臉才漸漸浮上一縷得意,點了點頭,扭著嫵媚的腰身返回到了場中。

大廳中愈加熱鬧起來,那女子剛剛坐回錦墊,突然樂聲一停,廳中的埃及人一個個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向門口緩步進來的幾人行禮致意。

耀眼明亮的燈光中,只見為首那人手執一根黑色的權杖,身著灰布長袍,頜下留著幾縷灰黑相間的胡須,眉間透著莊重,正是剛剛返回底比斯的宰相大人。

他的身畔是一名青年男子。他今夜完全換了裝束,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丘尼克,肩頭披著一副色彩艷麗奪目、華貴精美的烏瑟克項飾。烏黑的頭發披散於身後,發間束著幾枚鑲嵌著寶石和美玉的黃金瓔珞。白色丘尼克那翼狀的、有些半透明的上半身貼服在他那勻稱之極的肌肉線條上,顯得他那傲骨英風的身姿愈加挺拔。他那耀眼澄亮的黑瞳透著凜然的英銳之氣,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大廳中的眾人,這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隨著父親朝著中間的主位走去。

人群中那戴著紅色面紗的女子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如曜日般光華熠熠的身影從面前走過,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氣,一把拉住身邊的女子,急不可耐地悄聲問道:“那……那人是誰?!”

“他……他,”身旁那女人也是好半天方才回過神來,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道:“如果奴婢沒猜錯的話,那位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卡摩斯將軍無疑了!”

“卡摩斯?!”

“是的!聽說他正是宰相穆斯塔法的長子,埃及最高軍事統領!”

“什麽?最高軍事統領?”那蒙面女子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不遠處剛剛落座的卡摩斯。

“是啊!別看他年紀輕輕,可在埃及的朝野中相當有權勢,地位甚至不啻於其父,您想啊,整個埃及的軍隊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要是想讓誰死那還不……”女子尚未說完,只見主位上的宰相穆斯塔法擎起手中的權杖,朗聲道:“諸位——!”大廳各處竊竊的低語聲立時沒了動靜。

穆斯塔法沈穩的目光環視一周,“本閣剛剛從陛下那裏領到了旨意,再一次誠摯歡迎米坦尼使者的到來。願兩國邦交藉由米拉達公主與我主的美滿姻緣進一步鞏固。陛下不日將向米坦尼派出使者,迎娶公主來我底比斯。”說著,沖著站在前面的米坦尼使臣施了一禮,以示友好和歡迎。那位留著絡腮胡子的米坦尼使臣趕忙還禮,說道:“尊敬的宰相大人,下臣謹代表吾王和米拉達公主向至高無上的法老王陛下致以最真誠的問候! 願陛下聖體康泰,貴我兩國永結盟好!”

例行的外交辭令過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悠揚的樂曲再一次響起。人們正待坐下繼續飲酒,穆斯塔法覆又高聲說道:“今日更有另外一件可喜可賀的大事,陛下特命本閣轉告在座的各位,更要讓天下子民分享他的喜悅。”

他略作停頓,接著道:“我埃及神聖公主納芙爾提提殿下得到神的指示,已前往偉大的托特神那裏領受神諭。”他緩緩擡起手臂,遙遙指向大廳入口,“公主特意遣派了一名使者前來報訊。相信殿下返朝之時,亦是我埃及祚永運隆之日!”

隨著他的手勢,殿中眾人一齊看向門口。

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當她自門外昏暗的光影中緩緩步入這金碧輝煌、亮若白晝的大廳時,周圍的一切竟全都黯淡了下來。低低的驚呼聲再一次從四面八方響起。

人們屏住了呼吸,眼睜睜地看著那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一步步走到面前。隨著她那輕柔的腳步,人們仿佛看到連她腳下那灰黑色的花崗巖地板也都被照得熠熠生輝起來。

凱瑞兒屏住了呼吸,一點一點慢慢走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絆到那長長的裙擺。

穆斯塔法沖她點了點頭,來到她的身旁,單手托住她那戴著蛇形金鐲的右手展示給眾人,莊重威嚴的聲音說道:“納芙爾提提公主的神聖使者,凱瑞兒小姐!”

隨著他這一聲宣告,人群中立時爆發出一片亂哄哄的議論聲和喧鬧聲,更有人情不自禁地歡呼起法老和公主的名字來,到處都是一片我埃及長治久安、神明護佑的呼聲。不過,紛亂的人叢中也有個別人低著頭竊竊私語,驚疑不定的目光不住向這邊打量。

隨著悠揚的樂聲再一次響起,凱瑞兒那高高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地。她雙頰微紅,在穆斯塔法的引領下走向首席。剛一坐下,卻忽覺不遠處似有一道鋒銳如刀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一瞥之間,她竟再一次看到了那令她害怕的身影。她趕忙側過身去,一顆心怦怦亂跳。

“餵,大哥,怎麽樣?連你也沒想到吧?”不知什麽時候,阿爾卡也進入了大廳。他擠過人叢來到卡摩斯身畔,用手捅了捅他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

卡摩斯清了清嗓子,舉起手中的酒杯緩緩飲了一口“你隨我來。”充滿磁性的聲音還是那麽冷漠。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如果對充滿異國風情的音樂也感興趣的話,墻壁推薦加拿大歌手loreena mckennitt的marco polo等曲目,寫文畫畫絕對離不開這些靈感的激發:

不管多累,一聽到這些音樂的前奏立即就滿血覆活!!特別是這首歌,幾乎能讓人瞬間看到浩瀚的沙漠、郁郁蔥蔥的綠洲更還有華麗麗的埃及宮廷,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優雅神秘、古樸悠遠的味道……那種柔弱空靈而又充滿生機的聲線能輕而易舉地將人的想象帶到另外一個時空……

另外,the mystic"s dream, beneath a phrygian sky都是她的代表作,不要錯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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