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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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凱瑞兒,起來了!餵!”

她試圖掀開沈重的眼皮,可渾身又酸又疼,怎麽也提不起精神。

“嗯……讓我再睡一會……”

“你再不起來我可要掀被子了啊!”

她抿抿嘴唇,含含糊糊地囈語,“別管我,讓我再睡一會。”

“都幾點了你還不起來?”——嗯?怎麽這個聲音這麽耳熟?

她猛地張開眼睛,看到的卻是雪白的一片,緊接著耳畔呼地一聲響,身上一涼,渾渾噩噩的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

猛然坐直身體,正看到一張氣鼓鼓的臉。

“露——露西?!”她瞪大了眼睛,“怎……怎麽是你?”

她茫然四顧,赫然看到自己那張小書桌,還有攤在桌子上的亂七八糟的書籍和稿件。床頭上的小燈仍然亮著,在耀眼的陽光裏只剩下微弱的一點。

“我……我?”她腦袋裏嗡嗡作響,“我怎麽會在自己的房間裏?!那些士兵呢?難民呢?……”

難道……

“搞什麽啊,打多少遍電話都不接!餵,你發什麽呆呢?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啊!……”露西正在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凱瑞兒楞了一楞,隨後竟像過了電似的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發了瘋一樣摟住自己的枕頭和雪白的被子親個不停。

夢?!原來那果真只是一個夢,只是一個夢!

“餵?!你……你犯什麽神經啊?”露西顯然被她怪異的舉動搞糊塗了,叉著腰站在當地楞楞地看著她。

“露西!露西!我愛你!我太愛你了!”凱瑞兒丟下被子和枕頭,結結實實將她抱了個滿懷。

“我還以為我再也回不來了……”高興的眼淚簡直快要把她湮沒,“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特別可怕的夢,我夢到自己被一個奇怪的女人丟到古代去了,一個人走在沙漠裏,看到了好多好多可怕的屍體!還有一群魔鬼一樣的士兵,拿著刀到處砍人,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我……我害怕極了,我還以為我也要被他們殺掉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個不停,不過很快,眼淚和囈語變成了嗚咽,“還好那只是一個夢,一個夢而已……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露西,露西……我簡直愛死你了!……”

她死死抱著懷裏的人,生怕自己一松手就會再度陷入那可怕的夢境。

“呃——那個……凱瑞兒?”

“嗯?”

“你……你摟的也太緊了吧?”

“別管我,讓我再抱一會……”

“可是——你沒/穿/衣服哎?”

凱瑞兒一驚,這才發覺自己好像真的什麽/都/沒穿。

她好不尷尬,剛要松開手,只聽懷裏的人幽幽地說道,“托特神的使者,你該醒來了。”

腦子裏轟然一聲巨響,這聲音?……她猛然松開手。

身邊的一切全都暗了下來。

就在她的眼前,那個神秘的黑發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只見她身著一襲輕薄潔白的紗裙,腰間系著一條金絲編織成的腰帶,長長的帶子隨著柔軟的裙擺垂墜下來,上面鑲嵌著閃閃發光的寶石。她長長的黑發整齊而明亮,沿著她高貴美麗的脖頸披散在胸前,襯托得她那寶石般的眼眸就像夜晚的星空那般閃耀。

“你——?!”凱瑞兒瞠目結舌地看著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深深的旋渦瞬間將她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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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叫著張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跳躍的火光,頭頂上又是灰蒙蒙的一片。

正自驚魂未定,耳畔突然傳來哐啷一聲響,緊接著又是一聲女人的驚叫。她更是驚恐,連忙向那聲音來處看去。

只見一個身著亞麻布長裙的黑發女人跪坐在地上,身旁一個青灰色的銅盆兀自打著轉,潑出來的水灑了一大片。那女人圓睜著雙眼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你?你?”那神情就好像見了鬼一樣。

“我?!”凱瑞兒被她嚇了一跳,趕忙坐直身體,還沒等她弄明白是怎麽回事,那女人竟然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楞楞地看向那女人的背影,迷蒙的眼睛隨後才逐漸看清周遭的一切。

搖曳的火光裏,只見自己正包裹在一團粗布床單裏,四周垂著白白的幔帳,鋪著羊毛毯子的地上擺著幾件銅制的器皿,在火光裏閃著溫潤的光。

她一楞,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嘶——後腦傳來一陣火炙般的疼痛,擡起手,觸摸到頭頂散亂的頭發間纏著的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你醒了?”突然,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她尋聲望去,只見一名年輕男子坐在床尾那頭的一把木凳子裏,也正面帶疑惑看著自己。

“你?!”她一下子想起那些可怕的赫梯兵,不由得縮緊了身體。這時,她方才覺察到自己身上竟也穿著一件粗糙的亞麻布長裙,而長裙的下面好像真的什麽/也沒/穿……她的臉騰地一下子變得通紅,緊張得一個勁地往床裏縮。“你?!你是誰?!”聲音微微顫抖,帶著驚懼。

那男子微微一笑,從凳子上站起,放下手中擺弄著的一件亮閃閃的東西——那正是她的手機。

“我叫阿爾卡” 那男人說道,“你呢?”

凱瑞兒愈加緊張起來,眼睜睜看著他走到自己身旁坐下。近處明朗的光線映照下,她這才看清那男子的模樣。只見他生著一頭深褐色的頭發,略帶卷曲的發絲攏起一半,被一根精致的金色絲線紮在頭頂。挺括的鼻梁,薄薄的雙唇,刀削斧鑿般的硬朗輪廓,深邃的眼眸裏隱隱透著琥珀色的光。就好像——一尊古希臘的雕像?不,更有點像一個明星。像誰呢?哦,對了,就像露西超級迷戀的貝克漢姆?!

那男子微微一笑,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凱瑞兒”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跟那男子一樣說著古埃及語。不過她的大腦早已麻木,反而把這種怎麽也想不明白的事當成了理所應當。

“凱瑞兒?”“嗯,有趣的名字。”

話音剛落,那男子突然身體前傾,有力的右手托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靠近自己的臉,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不是埃及人,又怎會講我們的語言?” 他眉頭微蹙,深邃的眼睛裏透出犀利的光。

“我……我……”

凱瑞兒瞪大了眼睛,根本不知該怎樣回答。突然,她覺察到那男子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太對勁。不,不對,是他眼睛裏的自己有什麽不大對勁?!

她猛地挺直脊背,一下子抓住了那人的手臂。“鏡……鏡子!你……你有鏡子嗎?!”那人反而因她驚恐的模樣吃了一驚,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疑惑道,“鏡子?!”

“快!鏡子!我要鏡子!”她的臉色愈加慘白。

男子疑惑地松開她的手腕,隨手拔出腰間插著的一把匕首,舉在她的眼前。“這個可以嗎?”

她一把奪過匕首,無比緊張地看向那雪白明亮的刀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的臉。

瞬間,她全身的血液再一次凝固。

哇地一聲丟下匕首,蒼白的臉色比見了鬼還要難看。她拼命縮向床內,把那塊粗布床單整個捂到了頭上,瑟瑟發抖。

“不!這不是真的,我這是在做夢!做夢!”她咬牙切齒地叫著,就像一個被兇猛的獅子咬住了咽喉卻仍在奮力掙紮的獵物。

男人站起身來,拾起匕首,眼睛裏的疑惑愈加濃重。

“你……?”

“阿爾卡大人”,這時,一個男人閃身進了帳篷,“那女人醒了?大人正喚您帶她過去問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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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跟著幾名男子向前走著,她的腦子裏居然一片空白,腳下就像踩著波瀾起伏的大海。

陸續走過幾頂火光映照下的雪白帳篷,眼前閃出一片華麗的幔帳。還沒等看清楚任何東西,只覺身體被人猛地一拉,拽進了一個寬大的空間。隨後背後一股大力推來,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趴伏在了地上。

寬大的帳幕裏,耀眼的燈光映得雪亮,七八名身著戎裝的壯碩男子站在四周,中間的椅子上坐著一人,手中拿著一卷莎草紙,正在低頭。

凱瑞兒不敢多看,伏在地下心裏一個勁兒地打鼓:怎麽辦怎麽辦,這些人究竟是誰?他們是埃及的什麽人?是他們把我從那群赫梯士兵的手中救了下來的?如果他們問我從哪裏來,到哪裏去,我該怎麽回答?一五一十說出實情嗎?這些人會不會相信?會不會把我當成怪物抓起來或者殺掉?不過現在她心中最為驚懼的,還是剛剛發現的那不知什麽時候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駭人變化——難怪之前見到她的人都會如此詫異甚至害怕……

正驚慌失措地胡思亂想著,隱約覺察到坐在主位上那人站起身來,踱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向她走來。

“你的名字是凱瑞兒?”

耳畔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緊接著下巴一疼,整張臉被人硬生生拉了起來,強迫她擡頭向上看去。

就在她擡頭的那一剎那,周圍的人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果然——她趕忙又閉緊了雙眼——在這個時代的北非和西亞,像她這樣金發淺膚,源自那現在恐怕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家都沒有的歐洲和高加索地區的人種極為少見——更何況,她現在的眼睛早已不是原來那有如海水般清澈透明的寶藍色,而是變成了——方才那匕首中倒映出來的模樣仍然清清楚楚地印在腦海中——這到底是怎麽了?被丟入這個世界後咄咄怪事一樁接一樁的發生,接連不斷的打擊已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和承受能力。

不容她多想,握住她下巴的手松開了,那男子覆又站起,踱回兩步,轉身站定。

“你也要去埃及?”那人語調平緩,聲音充滿魔力般的磁性十足,卻又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傲岸。

這獨特的聲音讓她頓生好奇,顧不得紛亂的思緒、砰亂的心跳和那一定會被人視作怪物的金色雙眸,緩緩擡起頭來。

波動的火光中,只見那人身穿一襲及地的黑色長袍,腰帶上別著一枚精美絕倫的匕首,那匕首華美的手柄上鑲嵌著一顆罕見的碩大寶石,挺拔寬闊的肩膀之上,搭在肩頭的披風斜斜垂墜下來,披風邊緣滾著由銀絲織繡而成的紋飾,好似神鷹翅膀上的羽毛。他那如同墨染的黑亮長發垂在肩頭,斜飛的英挺劍眉,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靜中透出銳利的光,宛若雕琢而成的輪廓深邃分明,修長矯健但不粗獷的身材,荷魯斯神鷹般冷傲逼人,孑然散發出一種傲視天地的氣度。與他的神采與容貌相比,那鑲嵌在他腰間匕首上的寶石璀璨奪目的光輝竟被完完全全地遮蓋了下去。

凱瑞兒楞住了,竟然忘記回答那人的問題。

“餵——!大人在問你話呢?還不趕快回答!”

一聲粗暴的呵斥讓她一下子警醒過來。她的腦子飛快地轉著——隱約間,她有一種直覺,眼前的這些人與那神秘的埃及女子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聯系,但她仍不清楚那女子的來歷和這些人的關系,萬一自己莽莽撞撞地說出了事情的經過,會不會遭遇到什麽更加可怕的事情?不行,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來歷,至少在弄清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之前。可混亂的思緒讓她一時間想不出應對的方法,更加不幸的是,撒謊編故事騙人從來都不是她的強項。她猶豫了一下,勉強回答道:“我……我,可能是要去埃及吧?”

“可能?” 對面那男子眉頭微蹙,“你的主人是誰?你臂上的金鐲又是從何而來?”

主人?難道他把自己當成了奴隸?不過眼下自己這副模樣,除了手上的金鐲和罕見的發色和雙眸,倒真像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奴隸。可他為什麽要問那手鐲?難道他真的認識那黑發女子?

“那……那是別人給我的,”她鼓起勇氣,試探著說道,“不過,我沒有主人,我不是奴隸。”

略略遲疑了一下,接著又問,“我……可以問問您的名字嗎?”

“大膽!”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男人怒喝一聲,“你這無禮的女人,如不老實回答,小心我割掉你的舌頭!”

那男人兇狠蠻橫的口氣反倒激起她強烈的自尊心,她坐直身子,看向那人,“這位先……,嗯——大人……希望您能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奴隸……我無意冒犯你們,更無意欺騙你們。我非常感激你們救下了我。我也很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可是很多事情我也想不明白……我……”思緒煩亂,又有些緊張無措的她輕輕嘆了口氣,下意識地說出了心中最強烈的念頭,“其實……我只是希望能找到回家的路。”

光頭男人一怔,正要走上前抓住她的衣領,黑袍男子卻制止了他。

“回家?”他的語氣漸趨平緩,“那麽你又是從何而來?”

凱瑞兒一楞,是啊,怎麽向這些人解釋歐洲、倫敦和21世紀呢?

“我……我不記得了。”恍惚間,她聽到自己這樣回答,不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在這些人看來,自己一定是在竭力隱瞞著什麽。

果然,只聽另外一人說道,“大人,這女人言辭閃爍,行為古怪,如果不加以懲戒,只怕她不會老實招供。”

“再者,” 那人戒惕地看了看她,“這女人相貌奇特,只怕來歷不明,萬一她是敵國派來禍亂埃及的妖女,只怕後患無窮,切不可輕易放過!”

黑袍男子並未作答,眼中探詢的目光愈加深邃。他略一沈吟,回到椅中坐下,右手輕揮,帳外立即闖入幾個身形高大、肌肉虬結的赤膊男子,那幾人渾身散發著一股駭人的煞氣,手中拿著皮鞭、撓鉤等刑具,一個個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凱瑞兒嚇壞了,她一下子想起在書中看到的古代歷史中各種殘忍的刑罰,難道——難道自己就要親身領受這些刑具的可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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