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哦豁

關燈
葉瀟從來都知道自己是不怎麽正常的。

如果要嚴謹一點,那就是‘有些時候’。

有些時候,她不怎麽正常。

這裏的正常,指的是一切符合常規範圍之內的,具有理性的活動。

當然,現在已經比那時候要好得多了。這種失去理智,僅僅是身體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而強制大腦過熱,腎上腺素狂飆,借此去刻意回避一些東西而已。

從一定意義上來講,這也是一種代價,葉瀟雖然覺得不分場合地‘發瘋’很討厭,但是至少比起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說,她更寧願這樣。

只是……已經沒什麽用了。

她越來越頻繁地‘做夢’,越來越頻繁地‘發瘋’。這種就像是轉移痛苦的手段已經到了時限,一切該發生的,正在按照不可逆轉的軌跡,一步一步地蘇醒過來。

就像曾經那個人所說的那樣,那些痛苦已經因為爛得太深太久而長進了她的身體裏,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就算強行剝除了那段記憶,終有一天,她也會回到原點,更不要說……這只是轉移,而不是刪除。

人怎麽能逃避自己呢。

在這樣的過程之中,治愈和毀滅,都成了一種選擇的本能。

葉瀟從恍惚中回過神,頓時被極其濃郁的血腥味張牙舞爪地抱了個趔趄。她有些遲鈍地頓住,才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哪裏。

葉瀟茫然地低頭,冰涼的指尖被滾燙的血夜灼得微微蜷起。她還拿著葉無憂的劍,但此時原本雪白漂亮的劍身上卻只有縱橫的鮮血。

雖然不知道剛才的時間裏自己做了什麽,但看這樣子都猜得出來了。

葉瀟半垂著眼睛,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她覺得自己好像在風裏站了有百年那麽久,幾乎成了半個雕塑,可事實上,也只過了短短的一兩分鐘。

288在腦海裏炸開了鍋,葉瀟卻什麽都沒聽進去,索性直接屏蔽了它,這才微微動了動紮進土裏似的雙腳,心裏疲倦至極地嘆了口氣。

視線裏仍是一片未盡的暗紅色,這讓葉瀟感覺十分不美好,就好像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而是個危險兇殘的食肉動物。

她還沒走幾步,忽然看見一個穿著紅色小裙子的女孩突兀地站在前面。

女孩背對著她,頭發上綁著一個極大的粉紅色蝴蝶結,似乎是感到了她的視線,一點一點地轉過來。

就在那瞬間,葉瀟忽然想起隱約讓她感到不對勁的地方。

她失去理智的時候,是沒辦法自發冷靜下來的。在現代的時候尚且需要被註射藥物,在這個世界裏只有葉無憂的氣味能讓她清醒,那現在……

葉瀟沈著眼睛,手指卻神經質地顫抖起來,一股涼意沿著脊柱猛地竄了上來。

“葉瀟,”女孩轉向她,露出精致可愛的面容,紅色的裙子在風中微微飄蕩,“你已經占了這麽久,也是該讓給我了吧?”

“……”葉瀟沒有說話,攥緊劍鞘的手指泛著白,面色也極其蒼白。

看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葉瀟已經明白了這是哪裏。

“你不願意嗎?”女孩似乎讀懂了她的表情,有些苦惱地歪著頭打量她,“可是不行,你得讓我,那不是屬於你的,那是我的。”

說著,女孩朝她越走越近,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你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纏著我?為什麽還要占著我的東西這麽多年不放?”

葉瀟無端地打了個冷顫,她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嘴唇咬得出了血:“你……是誰?”

女孩迎著她幾乎崩潰的目光,誒了一聲,天真無邪地露出一個甜笑:“說什麽呢,你忘了嗎,我是葉歌呀。”

葉瀟面色大變,站不住似的歪了一下。她要極其費力才能按捺住幹嘔的欲望,沙啞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好幾個度:“不可能,葉歌早就死了!”葉歌早就死了,和她的父母一起,永遠地留在了那個車禍裏。

和她所有的幸福一起。死掉了。

“你說什麽呢?”女孩詫異又憐憫地看著她,言語之中頗有幾分譏誚:“早就死了的人是你呀!你忘了嗎?”

你忘了嗎?

“是你自己,讓葉瀟消失的呀。是你殺了她,當時她還那麽小,就我這麽大呢。”

是你殺了她——她還那麽小。

葉瀟忍不住後退,那兩句話卻像魔咒一樣不斷地在她耳邊回響,震得她無法呼吸,幾乎要溺死在蔓延而開的絕望之中。

“我沒有,我是葉瀟,我是葉瀟,我是葉瀟……”她終於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捂著耳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脆弱的神經面臨崩潰只有一步之遙。

“你不是葉瀟,葉瀟早就死啦。”女孩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笑著掰開她的手,湊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你、是、葉、歌。”

葉瀟睜大眼睛,猛地甩開女孩的手,十分清晰地聽見自己身體深處傳來了什麽東西破掉的聲音。她大為震動,咬緊牙關,卻還強撐著,死也不改口地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來:“我是葉瀟。”

“你可真是頑固……”女孩無奈地看著她,很不高興地擺了擺手。下一秒,葉瀟眼前的景象一變。

沈郁的房間裏,酒精和血液的氣味糅合交纏,合奏成一支極端墮落的樂曲。

骯臟的地板上坐著一個貌美的女人。她唇邊的笑容溫柔又詭異,細長的指尖拂過女孩的面龐,語氣輕柔地說:“寶寶,媽媽是愛你的。”

“你告訴媽媽,你叫什麽?”

女孩顫抖地落著眼淚,恐懼地看著女人手裏的水果刀,顫抖的聲音低不可聞。

“大聲一點,告訴媽媽,你叫什麽?”女人不耐煩地蹙起柳眉,又在女孩傷痕累累的大腿上劃了一刀,淋上消毒酒精,“嗯?”

女孩痛得說不出話來,緩了幾秒,“我叫,葉,葉,葉……”

“葉……葉瀟——啊!”

腿上再次傳來劇烈的痛苦,小葉瀟哭得越發絕望,那個困擾她許多天的聲音再次出現了,對她說:【放棄吧,選擇我吧,只要你放棄,就再也不會痛了。我會為你承擔一切。】

【不行,那是爸爸媽媽取的名字,不可以,不可以放棄。】她落著淚對心底的聲音說,【那是爸爸媽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可是你很疼,你保護不了自己,你太弱小了。】那聲音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那我,那我該怎麽辦?】小葉瀟疼得不停顫抖,瘦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你想你的爸爸媽媽嗎?】那聲音忽然變了態度,溫柔地問她。

【想啊。】小葉瀟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我們來交換吧。】那聲音似乎在笑,【你只要消失了,就可以見到她們了。】

【消失?】小葉瀟茫然,【怎麽消失?】

【就是死亡啊。】那聲音低笑。

【可是我不想死。死了就沒有意義了。】小葉瀟搖了搖頭,【不行。】

【這不一樣,這是只有你自己才能選擇的死亡。】那聲音耐心地跟她解釋,【你只要把所有的都交給我,自己選擇消失,永遠地沈睡在我下面就可以了。你會睡個有一輩子那麽久的,美美的覺,就再也不用面對這些痛苦了。】

小葉瀟猶豫了一下,她被疼痛折磨得已經沒了力氣,最後還是屈服在不用再承受痛苦的誘惑下,【是睡覺的話……那好吧,我該怎麽做?】

【只要消失就可以了啊,你同意了吧?】

小葉瀟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就說好了,再也不要出來了哦。】那聲音很高興,【你已經消失了哦。】

小葉瀟說我知道啦,緊接著,她懵懂的意識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女人正準備再劃一刀,卻見女孩昏了過去,她哼了一聲,拎起整瓶酒精朝女孩的傷口澆了過去。

女孩痛得痙攣,好半天,徐徐睜開了眼睛。

她看向神情癲狂的女人,忽然一笑,用極端柔軟黏膩的聲音說:“媽媽,好疼……”

那聲音熟悉到了極點,女人一下子停住了所有動作,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孩。

女孩見她楞神,不高興地扯住她的裙子,像小狗一樣撒嬌道:“媽媽,你怎麽啦?我是葉歌呀。”

“看到了吧?”畫面一下定格,女孩看著她,露出惡劣的表情,“……明明是你自己說消失的。這之後所有的痛苦……都是我承受的,都是我承受的!葉瀟難道不是被你拋棄的嗎!”

葉瀟站在原地,身軀抖得如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淚水沾濕了面龐,她極輕地對女孩說:“對不起。是我……”

是我拋棄了你。

葉瀟松開手,流水劍輕輕落到地上,發出微小的聲響。

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放大的空茫貫穿了疲弱的靈魂,前所未有的疲倦洶湧而出。葉瀟沒能夠穩住身體,後退了幾步,誰知卻一腳踩空。

現實中,葉無憂剛艱難地止住了血,就見葉瀟神情十分不對勁地走進了一處林子。

她連忙跟上去,心裏思量著師父大概又犯病了,不由十分擔憂,生怕葉瀟出了個意外。結果葉瀟走得飛快,她有傷在身,根本沒跟得上。

等葉無憂終於趕上了葉瀟,葉瀟卻站在不知道是哪裏的懸崖邊上,表情空茫,似乎在發呆。

葉無憂面沈如水地走上去,剛伸出手,還沒能摸到葉瀟的衣袖,就見葉瀟忽然沒力氣了似的朝後絆了一下,正是這一下,葉瀟猛地踩空,葉無憂面色大變,一把拉住葉瀟,然後……

無可避免地和她一起墜、崖、了。

葉無憂:……

這情殉得給滿分,可以,牛逼。被葉瀟屏蔽的288冷漠地想,並且把葉無憂一瞬間日了狗般的表情給截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天使【砸鍵盤】:這瞎幾把寫得是什麽!!!

作者【頂鍋蓋】:這就是愛啊!一起殉情呀多好!啊啊啊啊不要打我我還是個孩子!

今天作者也不知道瞎幾把寫了什麽系列之n……

好的,謝謝大家的書評,感謝:16287294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10-30 14:56:38

筐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10-30 23:47:17

破費啦。

下周見~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